第十章万里投荒失意多（2）

作品名：沉浮 作者：老枪

　　听了小英的话，成风沉默了许久。原以为自己也算一条汉子，没想到在小英的眼里，是什么也不值，不由悲从心来。小英感觉到他的情绪，说：“你也不要那么失望，也许你的运气就比别人好一点呢？”

　　听了小英的话，成风又树立了一点信心，说：“老家我是暂时不回先了，既然来了深圳，我就先闯一闯吧。”

　　说完他掏出五百元钱，递给小英，说：“我今晚对男女之事真没什么兴趣，谢谢你陪了我那么久。”

　　小英却不接他的钱，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那也好，你拿了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你要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困难，也可以找我一下。不是我同情你，我看你这人还算实在，在深圳混的人，像你这么实在的人不多了耶。”

　　成风接了她的名片，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头衔是“接待经理”，就想，深圳果然有不同内地的地方，就是做小姐也堂而皇之地印有名片。

　　第二天，成风七点多钟就起床了，王为民却一直没有来电话。成风等了一下，就到楼下去吃早点。他看到附近有一家桂林米粉店，一看价格，最少也要五元，又看看别的东西，包子也要两块钱一个。他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怕王为民来找他找不到，就急忙赶回了酒店。但王为民显然还没有来过。他在房间百无聊赖，打开电视机，也没有什么吸引得了他的节目。老实说，自从他当上桂州电视台记者以后，他就没怎么好好看过电视节目，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已是到电视台记者，对电视节目的制作过程太熟悉而失去了兴趣，还是因为自已是记者以后，对电视节目的要求高了，就如同厨师对普通美食没有什么兴趣那样。加上他现在如此漂泊在外地，就更没有心情看什么电视。他打开窗帘，从窗口往外看去，只见深南大道上汽车川流不息，行人行色匆匆，从近及远，层层高楼叠嶂，深圳，永远那么有活力而又繁华。但窗外鲜活的气息，越发衬托了成风心中的压抑：到底要怎么样，我才能把自身也溶于这繁华之中呢？

　　房间的电话响了起来，成风接起电话，是王为民打来的：“我已经到楼下了，你今天和我去虎门玩吗？”

　　“去虎门玩？玩点什么？”

　　“那有个姑娘，我想去看一下，看看有没有搞头啊。”

　　成风想起昨晚小朱的介绍，王为民当真够荒唐的，深圳市内的姑娘招惹还不够，还要跑到外地去风流。要是换着平时，或者他的事有什么着落，他也许会去见一下世面。可他现在这种境地，如何有心事去风花雪夜？

　　“为民，昨晚我和你说的事，你真的一点也帮不上吗？”

　　“老同学，这事真有难处的，我真帮不上，你到了深圳，来做客，我请你吃喝、请你玩女人也没问题，可你要创事业，我真是无能为力啊。这样吧，你自己先闯一闯，要真有什么过不了的坎，你到时再找我，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成风也不好说什么了，就婉转谢绝了王为民的邀请。接完王为民的电话以后，成风的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他来深圳，一来认为深圳机会多，二来王为民也是他的唯一救命稻草，现在王为民这根稻草靠不上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了。其实人最难熬的，不是最绝望的时候，而是心中有了期待，却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现在，成风对王为民没有了期盼，反而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味道。

　　成风决定自己出去闯一下。他来之前也是做了一些准备的，打印了一些个人简历。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从自己熟悉的行业找起，以前在桂州电视台的时候，他去外地开过几次会，对各地电视台的同行也认得一些。他从包里翻出了深圳电视台的一个姓李编导的名片，先去找找他看吧，也许他有什么门路，就算不能做电视台的正式记者，打个零工，打打下手什么的，也有可能吧。

　　他清点了一下现金，他带来了两千元钱，加上昨晚王为民给他的一千元，路上花去了一点。加起来还将近有三千元。他掂掂这点钱，心想：这就是他来深圳的全部家产了，要是这三千元花完了，工作还没什么着落，那可真要露宿街头了，他决定，一切要俭省。

　　他先给那位李导去了电话，李导对他还挺有印象，听说他来到了深圳，就表示中午要请他吃饭。让他在宾馆等着。但成风实在没有心情在宾馆等，表示想去电视台看一下。李导也同意了。

　　他坐公交车来到位于福田区鹏程一路的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大厦，站在门口，仰头看到那巍峨的电视大楼，心里不由而然生出一点自惭，以至于最初的一点信心也荡然无存。他找到李导，客气几句以后，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下。李导接过他的简历，随便翻了几下，说：“这事难办。咱坦率说吧，像电视台这种热门职位，不是说想来就能来的。你要混个零工呢，怎么样也得和台里哪个领导有点关系，不是我不肯帮你。你在电视台也做过，你们台里也能随便进人的吗？”

　　李导这话还真不假，成风明白，时下的日子，要进桂州电视台，就算你是研究生毕业，你要没有市领导的条子，那是想也别想。成风叹了口气，说：“这事我也知道，那你看下面哪个区的电视台，有没有可能去呢？”

　　李导掰着指头数着：“福田、龙岗、定安……按说深圳的区属电视台也不少，但情况和市台也差不多，这种热门单位，哪个不是人满为患？难啊！根本没有可能。你的写作功底如何？你要真想在媒体干，不如去报纸试试？我知道报纸的门坎低一点，但易进难留，要不你去试一下？”

　　成风此时六神无主，听了李导的话，心想这也不失为一条路子。就立马答应，便立时就要告辞。李导执意要请他午餐，但成风进言，如今这种状况，实在没有心思吃饭，只想肚子饿了，就在街头随便吃点了事，李导见他心事重重，也就不再免强。

　　下午，成风来到深圳特区报业集团，找到了人事处，一位接待他的小姐对他说：“现在集团渐时不缺人，不考虑招聘人员，并让他留下了电话，说以后要招聘人员的时候会通知他。成风一来没有电话，二来也知道这是搪塞之语，也就罢了。

　　回到宾馆，成风身心俱疲，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肚子也已经很饿了，但成风有意和自己过不去一样，也不肯去吃饭，合衣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想起自己在桂州电视台做记者，虽然也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总算另有一番风光。而如今被开除了公职，落得个漂泊异乡，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警察所赐，他心底里早已把那个警察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恨不得把他家的十八代祖坟也刨了去。

　　成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后已经是九占多钟了。他浑身无力，知道是饿得太过头了，于是挣扎着起来，下到街上吃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成风的另一种欲望又异常强烈起来。他想起昨晚小英给他的电话号码，于是找了个公用电话，拔通了号码。电话里传来小英的声音：“哪位先生？”

　　“是我，就是昨晚和你在一起的成风。”

　　“哦是成哥啊，你好啊，有什么好事呢？”

　　“小英，我突然很想很想你，我现在去找你，好吗？”

　　“成哥啊，我现在上班呢。”

　　“那你几点下班呢？我等你下班好吗？”

　　“我要到凌晨两点才下班，你等得到吗？”

　　“可以的，我现在也睡不着，那我在宾馆等你吧？”

　　“那好吧。”

　　成风说了他住的房间号，在街头闲逛到了十二点，这才回到宾馆。

　　等到房间的门铃响起，成风已经睡着了，他打开门，小英带着一股酒气闯了进来，成风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小英一进房间，就一头扑倒在床上。成风也不管她，上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穿了裤衩出来的时候，小英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成风见她睡得香，也不忍心吵醒她，但却也没有一点睡意，就坐在床上细细条量起她来。昨晚在包厢里灯光暗淡，虽见她明艳照人，却也无法看得真切，现在他调亮灯光，却可以细致地观赏她的容貌，只见她二十五六的年纪，两道细眉微微拧在一起，长长的捷毛覆盖着眼睛，似乎上面还沾着一点眼泪；粉嫩的肤色上因为夜生活的原因，眼角竟也微微有了一点皱纹。成风见她合衣而卧，就小心翼翼地替她脱了衣服，他的动作轻柔，心底里对她产生了一种父爱般的怜惜。为她脱完了衣服，成风轻轻拥着她而睡。其实男人的性欲发泄有几重境界，有的一定要做爱才能得到快感，而有的只要轻轻拥抱抚摸就能得到满足。

　　没有了艳丽衣服包装的小英，看起来是那么的纯真。成风从她的后面搂着她，双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游走，她的肤色虽然洁白，却不是很光滑，皮肤上长了不少的痂点，显得有点粗糙。成风没有一点要做爱的冲动，但心里依然很安定，一点也不焦燥，他忽然明白，他今晚要找女人，并不是为了**，而是要有个伴，有个人在身边，仿佛就有了依靠，他的心也就安定了，他的心安定了，他也就很快入了眠。

　　一觉睡到第二天，还是小英先醒了来，小英推醒他，他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小英看了一下手机，说：“才九点。”

　　成风说：“那我要起了来了，我今天还要去看看，有什么单位招人。”

　　小英问起他昨天的情况，成风把到电视台和报社求职的经过说了一下。小英说：“那是肯定的了，这种热门单位那么好进？你还是到一些私人公司，看看有什么文秘之类的工作吧。

　　“我不相信，我在深圳就找不到碗饭吃。”

　　“你还是不相信深圳这个地方难混。老实跟你说，我在深圳干了三年，算把深圳看透了。要在深圳混得好，你得有资本。要么你很有钱，你可以进行大投资，什么叫有钱？没有上亿你不要以为你有钱。有句名话：没到过深圳，不知道自己钱少。你要没钱，那就得有别有人没有的本钱，比如你有什么别人掌握不了的技术和本事。再不济，你得像我们这样，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女人。像你这种男人，一没钱，二没特别技艺，要来深圳混，那只有去做叫化子了，哈哈。”

　　成风想想也是这样，不过他看得太多的故事，那些故事，都是一些来深圳闯荡的人，开始是白手起家，最后成就了事业，总希望自己也能白手开创事业。

　　成风先起了床，见小英还不动，就说：“你还想睡啊？”

　　小英翻了一下身，说：“我是晚上上班，白天睡觉。你忙你的去吧。”

　　成风走到街头，自己吃了早点，考虑到小英没吃饭，就给她买了豆浆和鸡蛋，给她送了上房，小英见他主动为自己送早点，说：“你真是个好男人，你要真是找不到工作，不如就我包养你算了，你每天给我早点、做饭吃，待遇保证丰厚。”

　　成风嘴上不说，心里却想：再怎么样落魄，我也不至于落到做一个吃软饭的男人的地步吧？

　　成风这次在街头买了份报纸，他找到分类广告版，那上面很多招工信息，他挑选了几家要招聘文员的公司，记下了电话号码和地址，就坐公交车去应聘了。

　　他先到福田区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做的是洗涤剂产品。成风看到那高大堂皇的大楼，心想能在这种大企业干一下也不错。按大门口的指示，他上到了十二楼，的招聘地点，却看到走廊到处站满了人，男男女女一大堆，看起来有二三百人。成风心里顿时泄了气，这个公司总共也才招三个文员，却有几百人来报名。

　　虽然报考的人那么多，但成风心中依然有些信心，一来他认为做文员写文章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而且他怎么说也曾经是电视台的正式记者，对于宣传和公关来说，他认该是有一套的，这都是他的优势。而且，他在来之前，他还临时买了一本职场考试大全，里面记录了一些刁钻古怪的职场考试手段，他已经看了一些，应付一些职场招考的问答他已经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不至于一问三不知而至于怯场，这时候，他看到还有很多人在排队，就又拿出了那本职场考试大全，抽空翻阅起来。

　　看着看着，他自己也笑了出声来，其中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一个公司招聘人员，结果报名的人都到了，就是没有主考的人在，有的人见没人，就走了，有的人却在干等，只有一个大胆地拿起现在的纸和笔，写出了自己心中的不快，认为这个公司说话不算话，没有时间观念，这种公司不来也罢，车完后扔下笔就走。结果混在人群里就有主考人员，他刚走到大门口，招考人员就叫信了他，说：“你被录用了！”因为这个公司在招考的时候，题目就是设这么一个局：就看你能不能识破，而且有没有勇气表现出来。

　　队伍前进得很快，没有看完几个故事，就轮到他入场了。他来到考核人员面前，一个男生两个女生，男生坐在中间——因为那三个考官实在太年轻，相对于成风来说，所以他认为那真是三个学生。那个男生问：“以前做过文员吗？”

　　成风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那个男生不再理他，成风大声叫道：“可是我可以学，也愿意学，也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那个男生冷冷地回道：“我们需要的是有经验的人才，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增加成本来让你先学习。”

　　说完不再理他。成风只好走出了现场。

　　走出公司大门，他看看从报纸上记下的招聘单位，还有不少，其个一个公司招聘公关人员，成风心想这也算和自己做过的工作有点相关，于是就又赶到那个公司。这个公司来应用的人倒没有多少，也就几十个人而已。很快就轮到他，负责招聘的人只有一位小姐，成风走到她面前，那位小姐说：“对不起，我们这次只招聘女公关。”

　　成风愣了下，只好怏怏离开。刚走到门口，突然脑中一亮，想起书那个没有招考人员的局：这难道也是一个局？他转过身子，快步走到那么招聘小姐面前，信心十足地说：“对不起，小姐，可以让我说几句话吗？”

　　那位招聘小姐疑惑地看着他。说：“你有什么问题？”

　　小姐的回答增加了他的信心，他侃侃而谈：“你们公司这样做是没有道理的，你们在招聘启事上并没有说明只招女性，我认为你们这么做，是对应聘人员的轻视，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个小姐微笑着回答，口气却很冷：“对不起，那是因为现在的广告费用很贵，而广告是以字数计算的。少一个字，就可以少花不少钱。”

　　“可是你们公司为了节约成本，却害我们应聘人员增加了负担，你们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我要提出抗议。”

　　那位小姐像看一个怪物一样打量了他几眼，说：“好了好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可以到有关部门投诉，现在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