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奔

作者: 寻艳 完成状态:已完结

奔奔

  —谨以此文纪念可爱,可怜、又可敬的奔奔!

  一

  奔奔在我家呆了四年有余,期间生了三窝狗崽,最终也因为保护自己的孩子倒下了。死前一刻见我回家竟还狠命的摇动尾巴,只是没有先前的活跃,看样子很吃力、很吃力。我含着泪抚摸它的脑袋,对它说:“你会好起来的,我的好伙伴”,它似乎懂得,愈加靠拢我,用无力的舌头舔着我的手……奔奔本没有名字,它死后不久,我愈加怀念跟它在一起的时光。我想:生前它没有名字,死后应该好好给它取个名字。别家的狗或是叫阿飞,或是叫阿酷,我却不想借用这俗套,因为我觉得奔奔有莫大的仁爱,超越了平凡。细想起来,发现奔奔时常爱在旷野的草地上奔驰,异常兴奋,有时速度过快竟“刹”不住,撞到我腿上来,借此为它取下这个名字。

  曾也写过关于奔奔的文章,因文字有限,不能将感情道出一二。现在随着阅读量的增加,想必能写出一点点的感动。

  打小模糊记得家里养过几条狗,约摸四岁却一条不剩了。

  这事听奶奶说起过,讲了很多遍,也许她真的很在乎。她讲有条黄狗很听话,从不咬人,平常都很少外出,一般蹲在门前看家,也坐或卧。若陌生人接近家门,便扑上去,只咬住衣服,拼命撕扯,却从未伤过一人;还有一只黑狗,伤过好些人,后来也因此活活被人打死;还有一条小狗……可到了冬天都被人偷了去,大部分因为冬天吃狗肉热身的缘故。

  我九岁时特爱狗,我听长辈们说他们年轻时常带狗出去寻猎,并且经常满载而归。又看见别人回家,有条狗热情的迎接,还会听人话,很是乖巧。由于这些原因我再三恳求母亲帮我带条狗回来,母亲好声说:“过些时日,某户人家的母狗要生狗崽,我去看看(当时养狗的人很少,在我们那也算得上是尤物了).哪知过了两个月,一窝狗崽早被他家亲戚预定光了,还不足够。再过半月可以散窝了,我还天天跑去探探,打听小狗几时可以散窝的事。有天放学回家,再去探时,主人说早被别人抓去了,我因此还怪了母亲许久,后来终于忘却了。

  两年后,那户人家的母狗又下了一窝崽,有六只。可能母亲还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提前好多日就说过了,这样好容易得到了一只狗——奔奔。

  奔奔是在腊月来我家的,记得我是把它放在胸口,用外套包裹着,然后快速跑回家的。到了家,我已特地提前为它做了一个窝,是一个纸盒子——跟现在装皮靴的盒子相当,还专门用件我穿的衣服垫在下面,又找来些棉絮铺在上面,每天晚上都小心的搂着把它放进它的窝里,我才安心的睡去。

  奔奔小得可怜,放在我当时穿的外套的口袋里刚好。虽然小,但非常的活泼,一见有人来就不停的摇着小尾巴,连身子有时候还摇倒下了,又快速的爬起来。只要我一蹲下来,用手摸它的小脑袋,它就不停的舔我的小手。

  大约两个星期,奔奔就能自己回到窝里去睡觉了,它从此有了家!

  二

  三个月的时间,奔奔长大了许多。它生性活泼,经常用嘴叼着鞋子、以及一些能拖动的东西到处“存放”,害得我们时常为了找另一只鞋大费功夫。我们却仍然喜欢它,虽偶尔对它发发脾气,也只在嘴上叨絮。

  四个月大的时候,奔奔就不再乱拖东西了。它长大了,但个头还是很小,差不多以后也没在长高大了。平常它都呆在家看门,只我叫它出去玩的时候才会紧跟在我的腿边,似乎很紧张,好几次差点把我绊倒!以后一逢休息、甚至到河边洗澡的时候都叫上它,久了,就开始奔放了,不再畏缩在我的腿边。

  它熟悉了身边的环境,我又带它去更远点的地方。它此前从没有过河去到对面的山林里,我看它已然无所畏惧,决心带它去看看,不怕它会丢失。河水不是很深,但水流急,水上架了一座石板桥(用长方形石块搭成的桥,每个石块长约三米左右,宽不及半米,下面是木桩,离水约两米高),因一次事故,我定心要让奔奔走石板桥。我想了很多法子,最后把它抱起放在桥中央,它几乎把身子压到跟脚跟一样低,小心的挪动,转个弯,回去了。我又好轻松把它抓来,抱至过桥大半的地方放下,它居然还是转个弯,缩了回去。反复经过好些时日的“培训”,奔奔终于敢站直了——摇着尾巴在桥上与我嬉戏,还有时跑至桥中央,向河上游和下游分别望望,心情挺沉重似的!

  晚秋来临,奔奔快一岁了。我常带它绕着沙地边沿转转(沙地的面积相当广阔,沙地边沿是河流,旁边有很多的灌木和荆棘,似组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城”)。那时家乡人只在沙地上种些豆子,红薯、芝麻之类的作物,至冬天俨然是片开阔地,人的视野及其广阔,心也跟着明朗了许多(现在因为经济效益,沙地全改钟了棉花,比人头还高,即使冬天也到处是枯槁,走在小路上都不免手被枯枝划伤)。奔奔就在沙地上尽情的奔驰,经过的地方,大多留下几个深深的梅花印,跑的远了,我叫一声,又很快回到我身边。

  冬天来了,我常和伙伴带着奔奔去开阔的田野里寻田鼠(田鼠大部分躲在秋收时留下的稻杆下面)。我们用手挪开稻杆,也用腿掀,而后把地上能见的洞口都堵上,剩一个便开挖了。所用工具就是徒手,偶尔也用木棍,我们抓田鼠只在洞中,若是跑出来了,大概就跑了,这时正是奔奔显身手的时候了,它非常的敏锐,能逃过它腿下的田鼠少得可怜。要是性情来时,便又是一阵奔驰,一会儿就跑出几百米开外。

  稍迟一些,雪花开始飘落了,我早听长辈们说过雪天寻猎的故事(因环境影响,再也没有见过长辈们说的膝盖高的雪了)。雪下的不大,没鞋底刚好,我却没有假想雪没膝盖的场景,一心带着奔奔出去,即使玩也得痛快,暂不说寻得猎物,就是见见也足已了。我带着它沿着沙地找了好久,正疲时猛的惊飞起一只野鸡,吓了我一大跳,奔奔两眼直盯着野鸡飞去到消失,便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寻觅,最终无果而回了。

  这野鸡我第一次见着了,好是新奇,回来激动的讲述着那惊魂的一幕,弄的伙伴都很想下次随我一道去。讲的人兴奋,听的人好奇,奔奔也坐在我旁边,竖着耳朵,好像它也听懂了一般。

  三

  奔奔体格弱小,遇过几次强敌,几乎都受过伤。

  有一回,我带奔奔刚出家门不远,途径一户人家,他家也养了狗,而且体格健壮,至少能抵过三个奔奔。突然像奔奔冲来,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奔奔已被它撕咬了几口,直被逼到一个小池塘里,奔奔全身落了水,发出惨淡的叫声,拼命的向岸上爬。我赶忙揣起身边的石子,对着那凶神恶煞的狗砸过去,它似有些怕发火的人,退后了,奔奔总算爬上了岸,带着斑斑血迹嗷嗷叫的回到了家。我也跑回了家,它见到我异常的热情,好像在感恩于我。

  奔奔是一条很善良的狗,我始终这么认为。因它从不欺负弱小,甚至奶奶经常叫它赶走别家的鸡(奶奶养了些鸡,经常因撒在地上的谷子过多而招来别家的鸡),它也只冲向前,一股很凶的样子,见人家的鸡已惊飞,随即停止,又返回来蹲到门前,我挺佩服它能认出人家的鸡来。

  在教奔奔学过石板桥之前,它都是躺水里过。那次下了些雨,河床的水位稍长高了些,我像往常一样带奔奔去河对岸的山林里玩,我单单是不知道水涨了一点给奔奔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桥下的水流浅但急,此刻更急了!我已先快速过到对岸,见奔奔只站在河边,没有过水的意思,我叫了几声奔奔,要它过来的意思,它却狠命的在平地上跑了几圈,又回到原地,看见我发出嗷嗷的叫声,听着有点怪可怜的。同时用前腿试探水位,过到水浸它肚子的时候,想退回去,我大声喊:奔奔,快过来,快……它畏惧的像前挪了几步,终于一阵阵水流将它浮起,冲击。奔奔被冲到了下游,再下游,(若是在下游对我就是一片陌生的水域,那经常有淘沙船,水位深不可测)。它两只前爪猛力的划水,一刻不停,嘴里想叫,却不能。我赶忙脱下鞋子,顾不得一切往水里冲,旁边的一位老者说:狗会游泳,没事的。我全然没有顾及。水位早已过没我头顶的位置,我用手向上托起奔奔,用腿快速的踩水,我明白我撑起的是一个生命,在我心中分量很重,很重!回到岸上,奔奔甩甩身上浸湿的毛发,快活的舔了我几下手,又开始奔驰于旷野的草坪了。

  不知几时,叶子开始脱落,在农村,正值捡松针时候。开始松针掉下来的时候是绿色的,久一点就变成半绿半黄或略红,再久一点就全黄或是全红了,落在地上像铺了层地毯一般。农村人在冬天没有特别干燥的柴可烧,因南方的冬天空气比较潮湿,因此借松针“引火”。所以,在秋收完事后直到腊月,山上都会有络绎不绝的人群去山上拾松针。我特爱上山拾松针。

  那年我特地带奔奔去了,在交错的杂木从间,奔奔穿梭自如,一会这边嗅嗅,一会那边闻闻,偶尔用嘴伸进一个小洞,似乎嗅到什么,用前爪使劲挖了几下,见没有多大效果,又向另处跑开了。

  拾松针要花掉一个早上的时间,直到下午一点左右才回得到家,山路也有些远遥,来去得花费两个小时将近。那次当人群纷纷下山满载而归的的时候,我却不见了奔奔,左右呼喊了几句,有人说狗识得路,不会丢的,一旁还有人发笑,我肚子也饿的厉害,且信了他们的话,我边走不多远就回头望望,这样回到家已近两点了,我又问了家人,却都说狗认得路,会回来的。我还是不放心,匆忙吞下几口饭,向山林里跑去,远处,我在桥上看见了奔奔,它正向我家赶来,我兴奋的喊了一句,它停止了走动,猛的抬头,看见了我,接着奔驰着向我冲来,在宽阔的平地上极速绕了好多圈。

  四

  第二年的秋天,奔奔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四个狗崽都是黑色的毛发,跟奔奔小时候差不多模样。第一窝狗崽的诞生,家人都很高兴,尤其是我,听说生了孩子的母亲吃面就能补足奶水,我还特地给奔奔下面条吃。可是奔奔真的太弱小了,它无法靠自己养活三个孩子,每天到处觅食,因为这样好几次被狗咬伤。好在两个星期后,狗崽都能喝粥了,可奔奔已瘦的不成样子。等到第三个星期的时候,已有人询问要狗崽的事了,我一只都不舍的让出,它们太可爱了,带给我很多的欢愉,家人就开窍的说到:奔奔还可以再生嘛,再说哪来那么多粮食给它们吃呢?我无奈的对他们说:等我去上学的时候再把它们送给别人吧!后来家人告诉我特地把奔奔引开才顺利的送走了小狗,等奔奔回来的时候,到处找寻,它发出凄凉的叫声,整天趴着,甚至连饭都少吃或不吃。有一只,前两年还活着,它像极了奔奔,那家主人说之前养的狗晚上都不在家睡,这条狗忠实!

  次年晚秋,奔奔又生了一窝狗崽,有四只,同样是黑色的毛发,它提前在我睡的床底下挖好一个窝,奶奶为此整天唠叨,见到奔奔不是用腿踢就是用棍子打。奔奔生的四个孩子都搁在里面,房里也多了股气味,奶奶叫我们把奔奔的孩子都放到另处去,我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由于天气渐冷,我把它的孩子都放在堂前堆稻谷的缝隙中。抓每只小狗的时候,奔奔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我的手,我站起,它抬头,我走动,它抬着头跟着走动,我了解它的心情诚然惶恐与焦虑。过了几日,我去看时,见一只小狗已然动弹不得,奔奔盘旋着身子,三只小狗在它的怀抱里蠢蠢欲动。我怪奶奶狠心,逐个又抱回我的床底下,过了一月,狗崽都送给他人,我也没有先前的反对强烈,奔奔为此又伤心了好一阵。

  正值我们对奔奔失去热情的时候,它生了第三窝崽——三只灰白色的,一只白色的。回家时的迎接悄然变得习以为常,不再有了新奇的感觉,更加上奔奔生了第三窝崽的时候,我叫它都爱理不理的,我已很少再对它关心,又逢初二,学习开始紧迫,我几乎忘却了奔奔的存在。有时见它从远处寻寻觅觅而来,有时一直盯着别人的饭碗,只为等待那一杯残羹,却常唤起别人的厌恶,我也甚是讨厌:好像从没吃过东西一样。除此之外,它几乎都与它的孩子在一起。

  生完孩子后的两个星期,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在途中看见两个青年人用一根扁担扛着一条黄狗,在右手分别握着一根粗木棒,我稍停了一会,完全不知道这只已经死亡的狗与奔奔有多大联系,回到家,家人都在议论,说奔奔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被一条疯狗乱咬了一通……我的心一震,像被锤狠击了一下,赶忙去看奔奔,它躺在小狗的边上,身上到处是血,旁边还有一只死去的孩子,看见我时,它想站起来,却不能……

  剩下的三个孩子送走了一只,另两只都在家里养着,半年后两只狗都生了病,我更喜欢性格像奔奔的灰白色的狗,天天去看它,抚摸它,给它送好吃的,几天后全白色的那只死了,灰白色的狗活了下来。它们害的是同样的病,只我关心的一只活了下来,我想定然是奔奔泉下有知!

  奔奔死后,母亲把它葬在山上。而我时常带着它的孩子去田野,去沙地、去河边、去山林,在那我似乎感觉奔奔还活着,因为在那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奔奔留下的足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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