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最后的大学时光 第三章 如此大学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上次的“罚款事件”非但没能制止大四学生夜不归寝,反而大有欲演欲烈的趋势。就拿我们几个爱玩电子游戏的来说吧,从上次被罚款到现在,又通宵了好多次。而据我所知很多人索性干脆都搬出了宿舍,张婷婷就是其中之一。
三月的天还是有点凉。一大早,老六李楠就去图书馆准备毕业论文了,而老四宋澜依然保持上自习的习惯,老大赵仲钱可能又到张远飞宿舍下棋去了,屋里就是老二陈敬宇、老三李泉和我还在床上躺着聊天。
“下午两点开例会!”老大赵仲钱回到宿舍就宣布这个让人讨厌的消息。
“又TMD开会!是不是又有被罚钱的了!这回没咱了吧!”我从床上下来,穿上毛衣。
“欧阳,还穿毛衣呢?”李泉扒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我。
“恩!我可怕冷。春捂秋冻吗!要是冻感冒了,可不值得。”
“老大,下午开会有啥事儿啊?”陈敬宇问道。
“可能是发上学期的奖学金!”老大在那神秘兮兮的,“这回估计咱宿舍里的人还是够戗!”
“欧阳,你上学期成绩不挺高的吗?怎么还没你的份啊?”陈敬宇一点儿起床的意思都没有,躺在床上像是在为我鸣不平。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系奖学金什么时候按考试成绩发过!”老大晃晃头,接着说“哪次不都是系里领导内定的,说是什么按照综合考评名次,狗屁!谁知道它综合考评的名次啊!还不就是个借口。”
“行了,咱也不指望!马上就毕业了,得不得它奖学金又有什么意义。”李泉感慨道。
“说心里话。”老大一改刚才的语气“我挺在乎得奖学金的。到不说为它那点钱,关键不就是一个名儿吗?在大学得过奖学金,多牛啊!”
“得了吧!咱也给系里做什么贡献,导员对咱也没什么好感,别说奖学金,没给咱小鞋儿穿就不错了!”陈敬宇依旧扒在被窝里说。
“敬宇,起来吧啊!咱都交住宿费,就你最合适了,在床上呆的时间最长!”我冲陈敬宇开了个玩笑。
“谁说我在床上时间最长了啊!?李泉就比我躺的时间长。昨天晚上我就比他晚睡的。”陈敬宇还有点儿不服气。
“怎么的?我今天早上比你先起来的!”说着李泉以极快的速度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
“嘿嘿!你们俩也就在这上能有点出息吧!”老大被他俩逗乐了。
“走,欧阳,楼下打会儿游戏!”李泉洗淑完了之后对我说。
我们基本上是不吃早餐的。原因是早上起来的比较晚,要是吃的话,基本上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走吧!我去找梁福。”我说着到对面的宿舍去找梁福去了。可奇怪的是今天他居然没在宿舍,正常情况下,梁福上午都会在床上躺着,吃了中午饭才去网吧打游戏的。
“梁福没在,咱俩去吧。”说着和李泉就下楼了。宿舍里留下继续躺在床上的陈敬宇和发呆的老大赵仲钱。
下午的例会如期而至。奇怪的是我在网吧也没能看到梁福。
“梁福今天出息了啊!在网吧怎么没看到他。”在导员点名的时候我悄悄的跟李泉说,“就连例会上也没看见他”。
“谁知道呢!”李泉也没在听导员点名,在那看刚买的《青年文摘》呢。
在点到最后一位同学的名字之后,导员一点也没有疲惫感,反而更精神了。
“首先,向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我们中文系的就业指导工作,已经得到了校领导的高度评价,并且将我们系的2005届毕业生就业的工作纲要向全校推广,号召其他各院系向我中文系学习。”说到这,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掌声,可是在坐的两百多人,居然没有一个响应的。
“恩!”导员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根据国务院教育部高教司关于高校在校生管理办法和省师大奖学金颁发条例,我中文系领导慎重考虑,并结合2004至2005学年度学生德、智、体各方面取得的成绩,啊,本着事实求是的态度,对我系奖学金的发放,务求做到公平、公正、公开,本次奖学金发放的依据主要包括以下:第一,思想积极要求进步,党员及预备党员至少要有十篇思想汇报,党外积极分子及团员,至少要有五篇入党申请书:第二,为人正派,处处以集体利益为重:第三,学习成绩优秀,上个学年度两次期末考试没有挂科考试不及格现象:第四,在学术上有重大成果或对学校有突出贡献。”说到这,导员又停顿了一下,“我们系在这个方面没有人有什么成果和贡献,也就不作为考核标准了:第五,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及爱心,中文系爱心工程累计捐款五百元以上。根据以上五点,经过院系领导慎重考虑,主要学生会干部民主推荐,这次获得奖学金的同学有……”
真想不到一个奖学金居然有这么多名堂!奖学金,奖学金,顾名思义,就是要奖励那些在学习上成绩优秀的学生。可是我们系居然能弄出个一二三四五,的确让人“佩服”。其他的标准我不敢说,就拿第三条“学习成绩优秀,上个学年度两次期末考试没有挂科考试不及格现象”我们系就有五分之四够资格。也就是说我们中文系所谓的奖学金根本与学习成绩无关。当然,除非你的成绩特别好,考试第一第二的,奖学金肯定是跑不了,其他人谁想得奖学金还不是她导员说了算!奖学金到这份上,得和不得也没什么两样了。
其实,细想起来,这事也怪不得导员。上个世纪计划经济时代,各高校的导员手里握着毕业生就业分配的大权,各单位有高低上下之分,谁去哪个单位都是导员说了算。送礼的都能踢破了导员家的门槛。可现在就不同了,毕业生自主就业,就算是有导员给推荐的工作,毕业生的选择性也很强。导员一下子从抢手的“香饽饽”变成了无人问津的“烂白菜”,这个心理落差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导员就总要利用她手中仅有的“权力”,来树立她的“权威”。当然,奖学金就是一个手段。而所谓的“爱心工程”就是各院系为本校“特困”学生筹集的捐款,是考核各系导员工作业绩的重要指标。
不过奇怪的是在这次获得奖学金的名单中,居然有梁福的名字!这着实让我吃惊不小。可直到例会结束,我也没看到梁福的影子。
“梁福这小子挺厉害啊!”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边的张远飞笑嘻嘻地对我和李泉说,“你看人家和你们一块儿玩游戏,还能得奖学金。”
“飞哥,你得奖学金还不更容易,起码你还得过第一呢!”李泉有意的挖苦张远飞,因为上次考试,一共考五科,张远飞挂了三科,其中还有一科成绩是零,可能是由于其他原因,老师没给成绩,结果是中文系倒数第一。
“哈哈!”包括我在内,附近的人都乐了。张远飞的脸色当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瞪个眼珠子,张个嘴,像是要吃了谁似的。
“你要是想知道中文系2005届有多少人,你就问飞哥,他最清楚!哈哈!”李泉没看到张远飞的尴尬表情,继续挖苦他,用来“报复”他刚才的言语。
“哈哈!”周围的人再次被逗乐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陈敬宇赶紧给张远飞打圆场。
“走啊,飞哥,一块儿喝点酒!”我提议,看看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不去了!”张远飞说话的口气有点硬。
“得了吧,飞哥!有酒不喝不是你的作风啊!”李泉接了话茬。
“不去,你们几个去吧!”张远飞还是不改口。
“那就咱几个去了啊!”我看张远飞有点反常,索性就我们宿舍的几个人去吧。
我们宿舍三个人,陈敬宇、李泉还有我就在公寓附近的饭店随便吃了点东西。饭店很小,一共也没有几张桌子,可人却不少,等我们三个坐下,基本上就都满了。学校附近的饭店生意相对好做多了,很多大学生的消费基本上的非理性的,花的不是自己赚来的钱,就少了一种辛苦感。
“我考研的成绩出来了。”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学生说。“413分,估计差不多能考上。”
我听他的口气还挺自信的。我想起老六李楠来了,不知道他考的怎么样。最近自己的事一大堆,也没来得及问。
“也不知道小楠考的怎么样。”我看看李泉和陈敬宇。
“小楠真挺不容易的。”陈敬宇感慨的说,“为了考研,都两个假期,一年多没回家了。他家还那么远。真不容易啊!”
“要是考不上都对不起自己的辛苦了!”李泉说。
“来,咱干一杯!祝福小楠!”陈敬宇提议,我们都干了。
晚上都快到九点了,梁福才露面。
“写了一天了,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累死我了!”梁福推门进来就发牢骚。
“行啊,得奖学金的回来了!”我像是发现什么宝藏了似的,“你今天去哪了?上午我找你玩游戏就没找到你,下午例会也没看到你!”
“别提了!”梁福揉着自己的右手腕,“到导员那,补写入党申请书去了!每份得至少三千字,得写五份呢!还不能重样儿,就是抄也得写一万多字啊!可累死我了!”
“那也行啊!写了一天的入党申请书就能得四百块钱的奖学金!”在那跟张远飞下象棋的老大发话了。
“行个屁啊!我捐了五百块的爱心才得了四百块的奖学金!真TMD龌龊!”梁福一点都没有兴奋的意思。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那你为的是啥啊?累了一天,自己还得赔一百!就为图一个奖学金的名啊!”我在一旁不禁的问道。
“嗨!我跟咱导员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也不是学生会干部,学习成绩也不突出,不花钱凭啥得奖学金啊,不过……”说到这梁福才有了一点无奈的得意。“起码咱在大学也是得过奖学金的人啊。”
“不管咋样,咱也得祝贺祝贺,是不?”
“将军!还抽你个马!”张远飞一边下着象棋一边说,“梁福,啥时候请客啊!”
“我都赔一百块钱了,你还让我请客!”梁福提出了抗议,但是明显感觉底气不足。
这时候,陈敬宇和李泉从网吧上网回来,看到梁福,李泉就兴奋地说到:“行啊哥们,咱几个就数你最争气了,得了奖学金!今儿干啥去了,怎么一整天都没看到你!欧阳还找你玩游戏呢!”说着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人家玩游戏都能玩出奖学金来,咱俩以后可别那么傻了啊!哈哈!”
梁福无奈的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这让我感觉这个大学读的有点“上当”的感觉。
“刚才咱俩上网的时候看到小楠在那查成绩呢!”陈敬宇忽然想起这事来了。
“他考的咋样啊?”在一旁下象棋的老大关切的问。
“还不知道呢!等他回来问问他吧!”李泉淡淡的说。
“老大,少抽几根烟吧,估计你现在的肺子都已经被熏黑了!”我看老大在和张远飞下棋的这段时间连续抽了至少三根烟了。
“也不差这一根儿了!恩,将!看你这回还有救儿了没!”老大根本就听不进别人劝告。看来这盘棋又以我们宿舍老大的胜利而结束了。
“呵呵,行啊!再来一盘儿。”张远飞有点不服气。
“不玩了!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老大到是有点洋洋自得。“小楠,回来了!成绩怎么样?”老大第一个看到了在门口出现的李楠。
“嘿嘿,不太理想,估计就在入取分数线的边缘吧!”看的得出李楠心情并不是很好。“梁福,恭喜你得奖学金了啊!”李楠看到梁福在我们宿舍就说了一句。
“谢谢了!”梁福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我回宿舍了,今天可把我累坏了!”说完梁福就走了!
“咋了?到底多少分了?”老大关切的问。
“362分。去年的C大学的分数线是360.”李楠依然是淡淡的语气。
“来一根儿吧!”说着老大递给李楠一只烟。平时我们宿舍就只要老大一个人抽烟,今天可能是看李楠心情不好,就递了他一棵。
李楠也没犹豫,就接了过来,叼在嘴里。平时他从不吸烟,动作明显没有老大习惯。刚点上火就被呛的咳嗽起来。
中国的这种“烟文化”的确是害人害己。在某些国人眼中,烟是个“好东西”,而且大有“男人哪有不会抽烟”的理论。这些人认为吸烟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形式,而一旦开始吸烟,就难再戒掉,尽管他们都知道吸烟有害身体健康。还有更可怕的地方:相互递烟已经成为社会交际的一种途径之一,很多人几乎是被迫沾染吸烟的。在传统意识中,两个男人相互递烟可以增进交流,减少距离,甚至有的人认为递烟是出于一种礼貌,而被动的一方如果决绝,就是失礼。在国内,无论大街小巷,我们都随处可见那些吸烟人群,而且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在公众场合吸烟是极其不文明的。更有甚者认为烟草档次的高低,是他们身份的一种象征。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逻辑!中国目前有3.5亿烟民,也就是每三个人就有一个是吸烟人,“三人行,必有烟鬼!”这当然是国民经济中是一个巨大的消费群体,具有极大的市场空间和市场潜力。但是这要付出的是中国人的身体健康为代价,还加上一种畸形的烟文化。试想一个半世纪前,林则徐虎门硝烟为的是什么?或许你会认为现代的烟草跟大烟不一样。我承认,在化学成分上的确不同,可对吸食者的心理作用是一样的——都有一种精神或是生理的需求。目前,中国烟民大有低龄化趋势,要把这种畸形文化继续传承下来,这是多可怕的事实啊——一个全民皆烟的社会!
考研究生的成绩是出来了,可各高校的录取分数线还没有划定。李楠这段时间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梁福却为奖学金的事不得不请客了。梁福宿舍的六个人,加上张远飞、李泉和我,一共是九个人。我们宿舍其他是师范类的,跟梁福不同专业,就都没被邀请。地方还是上次李楠过生日的麦香饭店。
“来,干一个!梁福也就你还能想着哥们。”张远飞这次似乎又有点喝高了,举起整杯的啤酒,一饮而尽。梁福没办法也只好陪了杯,我能体会得到梁福现在的心情的,赔钱也得请客,谁让大家是哥们呢!可他宿舍的老大也得了奖学金,但人家是党员、学生会干部,“名正言顺”的。即便是这样,他也不会请客,还得逼着梁福请客,也许这就是学生会干部的特权吧!
“别提什么奖学金了吧!梁福是拿咱都当哥们,得奖学金又不只他一个!”李泉说话好象另有所指。“要是想得奖学金,那还不容易啊!就连飞哥想得的话,都能得着!是吧?”
“滚吧!李泉,你咋总拿我开涮呢?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怎么的!我不就是考过一次倒第一吗!你成绩比我好哪去怎么的?你要不是体育特招生,这倒第一还不一定是谁的呢!”张远飞有点生气了。
“我就不是特招生,也不能得零分啊!哈哈!”李泉继续拿张远飞开玩笑,一点也感觉到张远飞说话语气的异样。
“倒第一怎么了!得零分又怎么了!”张远飞这回可真是发火了。“你要是瞧不起我,就别坐着跟我喝酒!”张远飞把杯子里的酒喝光,气愤的顺手把杯子摔在地上。“人家梁福得奖学金都没瞧不起我,你算哪棵葱啊!”
“飞哥,别生气!”我和梁福马上出来圆场。
“别TMD装好人!”飞哥又冲我发火了。“上回李泉当着那么多人说落我考倒第一,我说什么了吗!我给你们面子,你们也不能总TMD得个屁嚼不烂啊!没完没了的说起来没完啊!”飞哥是越说越激动,“我拿你们宿舍的人当哥们,你们也不能不拿我当人啊!”
“飞哥!飞哥,我错了,行不?别生气了!”我看这回飞哥真是动真格的了。
“飞哥!你挑兄弟的不是了?”李泉也赶紧解释。
“你拿我当兄弟?”张远飞打断了李泉的话。
“飞哥,你先听我说!”李泉先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倒满,举起来就先干了。“我这先给飞哥赔不是了!”接着说,“我就是拿飞哥当自己的兄弟,当哥们,说话才不见外的,才敢这样开玩笑,要是换别人我能这么说吗!我李泉什么样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什么时候对不起过自己的兄弟,我……”李泉说到这有点哽咽了,眼圈也红了,“我宿舍的老五欧阳在这,咱宿舍在一块儿喝多少次酒,哪一会不都是请你飞哥啊!不就是都拿你当自己人了。”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看来这回李泉是动了情了。
“行了,今天是人家梁福请客,你们俩就别在这说这些了!”梁福宿舍老大也来打圆场,可好象没人领他的情。
“都少说两句吧!”其他人也都出来说话。我看看梁福,又看看他们俩,苦笑了一下,感觉在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让他们俩把话说开了,一切就都会好的。要是再打圆场,恐怕两个人的关系也会越闹越僵。
“飞哥,我还是叫你飞哥,当着咱宿舍的欧阳,还有梁福他们宿舍的六个人,我李泉给你赔不是了!对不起,飞哥!兄弟不是有意的!”说着李泉站起来,对着张远飞深鞠一躬。“飞哥,你要是还拿我当兄弟,就喝了这杯赔罪酒!”说完李泉拿起酒瓶要给张远飞倒酒,可才想起来他的酒杯刚才给摔了。
“服务员!”梁福这时候才发话,“再拿个杯子来!”
“好了好了,哥们之间哪有不闹别扭的!话说开了就好了。”我也赶紧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倒满,“飞哥,我以前也经常开你玩笑,在这儿,我也给你赔礼了!”
张远飞也可能是被李泉的话感动了,端起李泉刚给倒满酒的杯子,“不好意思啊,哥们我今儿有点和喝多了。李泉、欧阳,咱都是兄弟,以前的事就都不说了啊!我不也有拿你们开玩笑的时候吗!来,喝酒!”说着又是一饮而尽。
这场小小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回来的路上梁福还对我说,李泉的“口才”实在太好了,在咱这个学校,真是有点屈才了。
今天李泉和张远飞都喝高了,李泉回到宿舍就倒在床了“昏迷”了,张远飞也是一样,是被别人架回去了,然后也“人事不醒”。时间还早,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没在,我就到梁福宿舍侃大山去了。
其实今天喝酒我没喝多,当然一方面我的酒量还可以在同学的圈子里,自认为没有能把我喝倒的,另外我也的确是没多喝,总是感觉今天的气氛不是很愉快。果然,刚进梁福的宿舍,没说上几句话,梁福就借口看看李泉,把我拽回去了。
“今儿这酒喝得挺郁闷的!”梁福关上门,看看我屋没别人,又看看了“昏迷”中的李泉。“喝酒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宿舍那些人真是够戗!总让我请客,请客了吧,还总说风凉话!我得的奖学金,跟人家不一样。我赔钱,还得请客,为的啥啊?!真TMD后悔。”
我给梁福倒了杯水,耐心地听他说完。我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当然他为什么请客,我也能感觉到他背后的潜台词:这次一起吃饭的,都了解他得奖学金的前前后后,请客就是为了让大家今后在这方面少说几句话,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可这回仅仅吃顿饭似乎根本没起到作用:或许也会有人这么想:人家“堂堂正正”得奖学金的人都不请客吃饭,你是靠拿捐款得的奖学金,有什么可牛气的。这就难怪梁福郁闷了。我拍拍他的肩,“李泉和我都明白你的心思,真也够难为你的了,作兄弟也都领你的情了!”我也不好安慰梁福什么了,遇到这事的确让人烦心。
“喝完酒回来了啊!”陈敬宇推门进来了,看到倒在床上的李泉,就乐了,
“比飞哥强!我刚才去飞哥宿舍了,他都喝吐了,弄得满地都是,老大在他屋帮着收拾呢!我还想你和李泉是不是也这样。看来还没什么事。”陈敬宇看到梁福也在,便说:“梁福,我看你和欧阳也都没喝多啊,怎么就飞哥一个人喝吐了啊!”
“呵呵,谁能把欧阳罐多啊!不要命了。”梁福居然拿我开涮了。“我去飞哥那看看,改天咱再聊吧!”
陈敬宇看梁福走了,就凑到我跟前说:“你们今天喝酒怎么了?我看梁福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跟谁闹别扭了?”
“还不是奖学金闹的!咱学校也真是的,弄个什么狗屁奖学金,还这么多门道!”我也真为梁福,也为自己鸣不平。
“就咱中文系这样!我一个物理系的同学说,他们就是按成绩评的奖学金!”陈敬宇又看看“昏迷”中的李泉,“你知道不?咱学校研究生录取分数线出来了,还挺高的。今年报自己学校的人看来的不太合适了!”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李楠是否如愿以偿,考上C大学的研究生。转念想到李月茹报考的就是本校的研究生,也不知道她考的怎么样。自从李楠向她示爱之后,差不多有两个星期了,我就没跟她联系过,也应该给她打个电话问问了。
“你好,李月茹在吗?”我尽可能的低声说。
“我就是,你是欧阳吧!”李月茹居然一下听出了我的声音。
“是我,我听说咱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出来了。”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她考的怎么样。
“谢谢你关心我!我没考上,总分差了三分,主要是英语考的不好。”李月茹回答的很直接,不过我是很意外,“今天我刚在网上查的分数线,其实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可当看到分数线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哭了。毕竟自己为了考研准备了很长时间,突然看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我真是挺难受的!”我能感觉到李月茹说的很真切。“没关系,大不了明年在考呗!”我一时间还找不到什么语言来安慰她。
“是啊!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马上就不怎么想了。你还记得前两天发奖学金时候,导员说的话吗?我觉得就算是考上咱学校的研究生也没什么意思。而自己没考上也算不得什么坏事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他自己的大学生活,我既然选择了考研,不管能否考上,我都经历了我自己设计的大学生活,尽管没有到达理想的结果,有些遗憾,可我毕竟已经努力过了。读研不过是毕业后的一种结果罢了,不是唯一,也不一定是最好的。我现在能想得开,我也准备开始找工作了。”尽管李月茹很努力的试着将话说的平和,可我仍然能感觉到她内心的起伏,考研究生的人谁不希望自己考上啊!落榜对她的打击也肯定不小。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研究生有几个真正的是为了搞研究的,几乎就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就业砝码。就目前来看,就算是研究生毕业,就业压力依然不小,而且如果不是热门专业,工作依然很难尽如人意。同时我感觉,很多人考研,实际上是为了逃避现实,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再到大学,都是在校园里长大的,已经习惯了学校里相对封闭的环境。大学毕业,面临步入社会,自己胆怯了,无法适应这种角色的转换,就想在校园里再呆上几年之后再步入社会。这本身是对自己丧失信心吗!不就是逃避现实吗!我相信你有能力,能适应这个社会、这个时代,过些年后,你还可以读在职的研究生,目的只是为了一张文凭罢了。不必要再浪费自己年轻的生命。”我又是那套理论,当初没敢对李楠说,今天一股脑的都说给李月茹了。
“嘿嘿!想不到你还挺有思想的!”李月茹被我的这套“歪理”逗乐了。
“本来就是吗!你刚才不还说咱系奖学金的事吗。你说这算哪门子的奖学金?这样学校的研究生,还真就不如不念”我想起梁福刚才跟我说的话,真是对这样的大学有点失望了。“李月茹,我可以叫你月茹吗?”在得到她的同意后,我继续说:“月茹,现在还没到八点,要是你方便的话,我们到校园里走走。有什么话面对面的说可能更好。”
连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这算不算约会?难道自己有点喜欢她?不可以的!第一,这违反了自己的爱情原则——不交同学作女朋友:第二,老六李楠喜欢她啊,君子成人之美,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可话都说出去了,她要是答应了,我该怎么办?要是拒绝的话,自己不也是很尴尬吗!
李月茹似乎在进行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同意了,在公寓的大门口见面。
走在熟悉的校园里,尽管三月的天,树木还都光突突的,可在晚上也就不那么在意了。说心里话,在学校里我还真就很少跟女孩子一起出来遛弯。以前的女友跟自己不是一个学校,就算是到自己这来,也很少在校园里漫步。现在自己大四了,居然还跟被誉为“系花”的李月茹一起,感觉挺不自然的。
“你想什么呢?把我叫出来,怎么不说话了?你在电话里不是挺能说的吗?”还是李月茹先开的口。
“呵呵!我是在想……”我把我刚才的想法跟她说了,偷眼看看她的表情,可披肩发遮住了她半边脸。
“你很爱你的女朋友吧!”她略有所思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不过我跟她很长时间都没联系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对了,最近李楠又给你打电话了吗?”不知道怎么就问了这么一句。
“打过,不过我一听是他,我就说李月茹不在。”她小声的说。
“哦?每次都是你接电话?你都能听出来谁是谁?”我不解的问。
“电话就在我的床边,几乎每次都是我接电话。李楠一口南方口音,在电话里听起来非常明显。”李月茹说话的时候没抬头,“哎!”她叹了口气,“我真的是不喜欢他,让他死了心吧!这样对谁都轻松。”
“李楠毕竟是我兄弟啊,这话我可没法说!”
“那你跟你女朋友为什么分的手啊?”李月茹可能是不想在谈李楠的问题了。
“说不好,我跟她分手已经挺长时间了!”尽管我不想回忆那段往事,可也禁不住李月茹在这个问题上绕来绕去的。“我感觉我跟她都还是爱着对方的,也许爱也是一种伤害吧!所以感觉都很累,也很辛苦,那就分了!”我不知道这么概括是否准确。
“有人说过,爱是一种伤害:有人也说过,伤害也是一种爱。”李月茹忽然跟我玩起了禅学。
也的确,对于她说,当你自作多情爱上别人而别人丝毫不爱你的时候,当你将别人不需要的感情强加于人,给人压抑给人重负甚至给人痛苦给人折磨时,爱就是一种伤害。当你成为不速之客涉入别人的空间时,当你久久具别人心理空间而阻碍别人自由进入时,爱又成为一种侵犯。造成伤害和侵犯的感情,不仅变质,都已不再是爱。
爱只是一种感情。值得怀疑的是它的浓度,产生错误的是它的方式。
爱缘于需要。当人需要春天的温暖而被注入夏季的炎热时,当人需要月光的柔和而你投射阳光的炽热时,你的爱投入不多,但已过剩。别人不接受,往往是因为无法承受,不要以为人人都需要热切和激情。
有缘的人未必有情,有情的人未必有缘。你最好相识是一种风景,彼此相遇已经是生命旅程中的一次幸运。不要苛求什么,当走进风景深处,看到的未必再是新奇与美丽。
当你戴上有色眼镜打量一切的时候,当你刻意证明或试图表示什么的时候,当你总在掩饰自己呈现给别人一层虚伪面具的时候,当别人敞开心扉不再设防而你仍戒备森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会失去,但什么也难以得到。当你筑起所谓的理智之墙保护自己时,被封锁隔离的,首先是你自己。
矜持的季节,所有的花期都会推迟。有时,一生的错过,竟然缘于一时的过错。
无力面对自己,便无力面对一切。不相信世界上有爱的人,一定从未被人爱,或真正爱过人。一些人不愿意去爱和不愿意接受爱,或因无爱,或因害怕受到爱的伤害。伤害的确是一种爱,是一种极至的情感超越。这爱的产生,最真挚,最强烈,也最专一。
真正懂得爱情的人,其全部的爱都给了别人,留给自己的惟有伤害。爱情,生于尘世,又超然尘世,光泽夺目,绚烂生辉。如若蒙上世俗的尘垢,则黯然失色,其所有的价值,只能用世俗的一切来衡量。一些爱情,因被世俗同化,成为世俗:一些世俗,因披上爱的外衣,仿佛爱情。一些人被世俗欺骗,受到伤害时,却无端怀疑爱情。因此,一些人因错觉产生错误:因错误,有产生错过。一生追求爱情,却始终与爱情失之交臂。
爱情常常无视世俗,世俗又常常检验爱情。当爱情带上功利的色彩时,爱情已不堪一击,若爱情成为一种功利,一旦目标达到,爱情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世俗化的爱情,追求平等:而超越世俗的爱情,创造平等。
当我第一眼看到罂粟的花朵时,深深钟情于它的丰姿卓绝、丽质天然。当我第一次听说鸦片来源于罂粟的果实时,心中阵阵刺痛。我不明白为什么一种美丽会成为欺骗和虚伪,一种成熟会成为堕落与罪孽?
后来我才知道,鸦片也是一种药物,于是恍然明白:罂粟的花朵仍然是美丽的、可爱的,因为它只是花朵。罂粟的果实是无辜的、委屈的,因为是人类将它制成毒品!罂粟又是可怜可叹的,因为人类在从它的果实中提取汁液做成药物或毒品时,被摧残、伤害的一颗心,尚未成熟!
我相信爱情是尘世中最原始最本质也是最独特最美好的东西。只是金钱、欲望或其他的什么才使它分裂异化得面目全非。请且莫将爱情看的太重。爱情似罂粟给予人类的不仅仅只是感觉。他的花朵清雅脱俗、温婉可人,但是它的果实,经过改变的时候,或是药物,或是毒品。既能使人心旷神怡、迷离陶醉,有能使人感觉满足,感觉神奇。总之,它会吸引人、刺激人、诱惑人,既能使人摆脱痛苦、忘掉忧伤,又能使人走向沉沦、甚至毁灭!
……
在校园里,我跟李月茹谈了很多关于爱情的话题,有的时候我心里出现过一丝不安分的想法,但是马上就被自己抑制下去了。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不是谈论两个人感情的时候。尽管我们一直都在说爱情,可那是对待爱情的观点。我们马上面临的是毕业,如果表白态度的话,无疑是害人害己!何况,这次出来聊天的目的是关于考研的。而我们几乎一个晚上都在说爱情。而对于大学生活,我突然想到了《大学》的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
最后当我看着李月茹的背影消失在女生公寓里的时候,我在想我自己:到底是过于敏感,还是不解风情。
去TMD我的大学生活吧!我要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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