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上的太阳很强健的从东方露出了一摸红晕,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和昨天一样。病房里的能真是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的,从窗子角落被窗帘挡着的玻璃上依稀可以映出能真满脸的疲倦和忧愁。
朝齐醒来的那一刻,能真脸上露出的笑容比失去记忆的朝齐更象个孩子。习惯了在丈夫面前撒娇的能真很难想象这一刻开始自己已经不能是享受宠爱的那个小女人了,这一刻,她失去了那双宽厚的肩膀和朴实的手掌,那对女人来说就是天啊。
能真很努力的对朝齐微笑,给朝齐削苹果吃。能真拒绝医生刚才的话,她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就这样的失去了记忆,这样的不认识了自己,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七年的感情啊。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对于能真过分的热情和激动,朝齐感到很不自然,朝齐回避开眼前这个女人所有的热情。他认为这个女人使得自己很尴尬。
朝齐的失忆恰是上帝对能真的不公。朝齐的记忆象胶卷一样被裁减了,扔掉的那部分或许是那场辩论赛的前一天晚上。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只是隐约从朝齐的回避和尴尬中猜测出一二。
朝齐拒绝了能真递来的去皮的苹果,而是很简单的接过护士手中放了药的水杯,喝完水,朝齐再次安静的睡了过去,医生对能真说让朝齐好好休息一下。
做在床边的能真也很安静,那双失神的眼睛一直呆呆的看着朝齐。慢慢的不争气的泪水模糊了整个画面。能真的内心澎湃象涨潮的海浪一样激打着岸边的岩石,隐隐作痛。脑子里一直闪现着刚才醒来时的朝齐看自己的眼神,那眼神根本不是一个丈夫注视妻子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温柔,有的只是淡漠,淡漠的那么自然,想到这里能真不犹的打了个颤抖。
这个夜晚能真几乎没有睡觉,中间稍微打了一个盹就醒了过来,不知道是噩梦给惊醒的还是被身后的亮光给刺激的。混沌的能真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梦,因为整个昨天她一直都是生活在梦里的。索性就不睡了,天也亮了起来,能真转身朝着身后的窗子,看着太阳依旧是那么的健康有力,她不敢回头,不敢正视就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她很想这是个梦,只是天亮了,没有了梦的依靠。
早上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新,而此时能真的心却象马路上那些急匆匆去上班的来往车辆一样的堵塞。她把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低下头瞥了一眼马路上匆忙的人群和车流。从7楼看下去,他们是那么的渺小,象一群蚂蚁,他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能真感觉到了自己的矛盾,她想可能人都是矛盾的吧。刚毕业那会的自己还躺在朝齐的怀里信誓旦旦,对整个世界不以为然的说,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靠自己的智慧创造出自己的童话生活。
朝齐总会轻扶着能真的脸,小心呵护着这份纯真。她也很贪恋丈夫对自己的爱惜。
这时不合适宜的铃声打破了能真的万千思绪。是那首〈做个好情人〉。昨天就是这首歌把能真带到这里的。喜欢了三年并下载成手机铃声的歌现在突然响起来觉得是那么的后怕。
怕吵醒躺在床上的朝齐,能真跑到洗手间,掏出了手机。
“你好,我是能真。”
“你好,主编。我是小李。”
能真的声音和昨天简直就是盼若两人。听起来那么的脆弱,象挂在树梢最后那一片泛黄的树叶,随时都有被吹落的危险。
昨天报社的司机把能真送到医院回去时,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在报社传开了。
“主编今天还来上班么?”
能真看了看时间,快10点了 :“小李,给王总编说一下,我可能去不了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让刘主编帮忙看一下,具体的我回去了再说吧”
小李是能真管理的报社下属两个部门其中之一的部长,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应声‘恩’了一下。
去医院时,由于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能真只给老王要求了半天的假,老王是报社的总编辑,奔60的人了,人很好,尤其和能真象父女俩一样,也多亏了老王的赏识,能真才在短短七年时间就爬到了现在这个被人羡慕成兔子眼睛的位子上。
快中午的时候,朝齐醒了过来,睁开眼的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直守护在边上的能真,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朝齐很默然。
那淡然的眼神令能真很迷茫,瞬间又失去了刚才的那到心理防线,泪水一直涌一直涌,淌过脸夹,滴到那青色的工作制服上,瞬时几滴不大的泪滴慢慢渗透,慢慢扩散。
看着能真,朝齐有点晕,然后双手抱着头喊疼。
一旁的护士喊来医生,医生淡淡的看了一眼,说着很熟悉的台词:这个现象是很正常的。不过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
能真用几乎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问:那他的记忆。
医生仿佛没有听到能真的话,只是惯性的重复着自己的诊断:记忆嘛,这个很难说,有的人可能一个月就恢复了,有的人可能要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
医生的话音还在有节奏的回荡着,能真的手却没有旋律的抖了起来,她顺势扶在床边的桌角,一个圆圆的东西掉了下来。
是昨天晚上能真给朝齐削的那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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