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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拐了一个弯

作者: *信天游*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一章 束朗其人

  2000年,束朗那个在S市外事办工作,极雅致时尚、学外语的老婆夏萌不辞而别,据说到新加坡定居了。四邻也不曾见他们打骂过,也没有听说过谁有了婚外情,就那么说离婚就离婚,反正束朗是被那个女人开除了。

  S市一干有些面子的人等,特别是女人们在大街上遇见不修边幅的束朗,总能找到一些优越感地劝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世界上的女人比你那个崇洋媚外 、贪慕虚荣的老婆漂亮的有的是,咱可不能受她的打击就一蹶不振。每到这时,束朗永远只有一句话:“那是,那是”。其实,束朗心里明镜似的,夏萌出国,对S市所谓上流社会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绝对是一个福音,有了夏萌作参照,那些贵妇人很难在男人的眼睛里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

  女人们叹息者有之、诅咒者有之、更多的是这样那样的猜测。自我感觉良好的社交名媛念束朗当打之年单身,定是寂寞难熬,常悲天悯人送上“秋天的菠菜”,邀其吃饭、喝茶、打牌。束朗一概回应道:“改天吧,改天吧。”于是,在S市的社交圈子里又多了一个流行词汇“改天吧”,似乎印证了束朗“不行”、“性无能”,夏萌是因为性生活不和谐才选择出国。每当有好友以此打趣束朗,束朗并不生气,反而厚着脸皮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咱好歹为S市的文化繁荣做过贡献,保不准修志的时候,能给俺写上浓墨重彩一笔呢”。

  2003年束朗借建设银行改制、打包处置不良资产之机 ,接手了 海口市的一栋烂尾楼 ,他把女儿送进无锡中锐国际寄宿学校,只身赴海口处置这栋烂尾楼,一住就是三年多。听说他到海口不久就和一个带着十多岁男孩的重庆女人结了婚,反正家里人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长得什么样,只知道束朗好日子没有过两年,那个女人就检查出患了肝癌,且是中晚期,折腾了一年多,那个女人就驾鹤西去了。两人在海口炒楼挣得钱悉数都送进了医院,束朗也没有白忙活,没有人知道他读了多少治疗癌症的相关文章和书籍,落了满肚子关于癌症及其治疗药物等最前沿的医学知识。在一次家庭聚餐束朗高谈阔论的时候,他那在市立医院肿瘤科当主任的大姐也自叹弗如,惋惜连连。即使到现在,她一想起来就埋怨弟弟当初为什么不读医科,生生埋没了再世华佗。

  2005年底,束朗绕了一圈,拖个“油瓶”(那个患癌症去世的女人的儿子,既不原意跟自己的亲生父亲生活,也不愿意跟姥姥、姥爷生活,偏偏认定了束朗)又回到S市。回来后,他第一件事情是把女儿从私立寄宿学校转入公办中学,又把那男孩子也转入同一所学校读书,继子和女儿时常拌嘴,并不生分,一家三口的生活虽然缺少些调理,到也和谐,过得有滋有味。

  自从束朗又拣了一个儿子回来, 他的两个姐姐两个妹妹虽然恨他自作自受,还是免不了为这没有女人照顾的一家三口担忧,经常心口不一地送几件衣服和一些水果零食,两个孩子换季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四个姑姑操心,束朗自然是乐享其成。束朗的四个姐妹,每每聚在一起,中心话题就是束朗四十多岁的男人身边也没有一个女人照料,还带着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他的 苦日子什么时候熬到头,谈及于此便会集体落泪,束朗不胜其烦,往往是拂袖而去。

  念叨归念叨,四个姐妹还是经常为老束家唯一的儿子而骄傲。就譬如年初的时候,央视四套为S市量身打造了一部文化旅游专题片,拿出四个蓝本都过不了关,原因就是专题片脚本让各方都不满意,最后是市政府秘书长汪强亲自请束朗出山任撰稿人,束朗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一稿搞掂。机关大院玩文字的那些笔杆子不服气还就是不行。

  束朗不是一个对事业执着的男人,基本属于“狗熊掰棒子”的类型,兴趣极广,凡事浅尝辄止,往往是掰一个丢一个。虽然在市里挂着作家协会、书法家协会、观赏石协会、收藏家协会副会长等头衔,实则无所作为,无从考证是众人卖他一个人情面子,还是他还了人家一个人情。

  大概是二十世纪末,束朗为父亲整理书稿、字画,不经意间发现父亲竟然收藏了扬州八怪之首金农的四条屏,以及尉天池、李百忍、梅纯一等书画界北斗、泰山级书画大师的作品几十幅,另加一个锦盒,锦盒里是一枚清末总理衙门章京康有为的田黄石印章,呵呵,那叫一个喜出望外。

  自零三年始,束朗除去泡网写文章,七八成的时间和精力都用于书画的收藏和研究。自书画收藏到金石篆刻,自金石篆刻到和田玉、田黄石,自玉石到中国四大名石“灵璧石、太湖石、英石、昆石”,再由四大名石到广西柳州红水河石,由传统“四大名石”与柳州红水河石的文化内涵比较,束朗一股脑在国内专业收藏杂志发表了数十篇颇具份量的文章,做什么像什么,圈里的朋友私下里不佩服他还真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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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束朗每天早晨忙活的是很充实的。把一儿一女像赶牲口一样喊起来,伺候完他们吃喝,然后就是夹上自行车去熙熙攘攘的菜市买菜,束朗很少在超市买菜,一是因为家里请了保姆,洗洗涮涮的零碎活不缺人手;二是束朗对做菜是兴趣所在,看一对儿女吃的忘乎所以,偶尔顺带夸上他几句,会让他非常有成就感。

  这不,早晨七点多钟,束朗的自行车篮筐里已经装满了鸡腿、牛蛙、包菜、豆干、韭菜黄、西红柿等,当然也少不了葱姜蒜之类。

  我低头向山沟

  追逐流逝的岁月

  风沙茫茫满山谷

  不见我的童年

  呵呵,这是女儿帮他下载的手机铃声,女儿知道老爸喜欢听李娜的歌。

  “喂,我束朗。”

  “知道你是束朗,你现在哪儿?”打电话的是S市最大民营企业维达集团的总经理单超。

  “这一大早的,我还能在哪儿,在十字街菜市场买菜呢。”

  “你马上到菜市场南门来,我在南门等你。”单超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只要掐指一算,准知道束朗什么时间在做什么。

  束朗其实就离菜市场南门不过几十步,眨巴眼的功夫,他已经来到单超停在菜市场南门西侧牌号为88888大宝马前。

  单超的驾驶员小邹见束朗过来,打开后备箱,也不用打招呼,先把束朗买的菜取出放在汽车后备箱里,然后把他的自行车也斜放在后备箱里。

  束朗对单超嚷嚷道:“这一大早,你这是要抢劫啊,我喊人了啊。”

  “你啰嗦什么,快上车。”单超的口气是命令式的。

  束朗有些不情愿上了车,嘴里还嘟哝着:“你这是要上哪儿啊?整天搞得象时光隧道似的,大宝马驮自行车,都快成S市马路上的一道风景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我又在沾你的光,其实狗屁,都是你求我办事。”

  “哎,你怎么变得像个娘们,念叨什么呢。刚才我去了一趟东关灵璧石散石市场,乖乖,今天上了有两百多辆车,好石头不少,哪才叫一个眼花缭乱,所以我才请你去,帮我掌掌眼。”

  “不是我说你,我叫你跟我去灵璧买石头,你都是推三阻四的,这东关散石市场是专为那些玩石头的青瓜蛋子补交学费准备的,好石头谁拉到这儿卖啊。”

  “你又绝对了不是,你怎么老是犯低级错误呢,‘生活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罗丹说的。”单超坐在车里手舞足蹈比划着:“我看中三块石头,其中一块有一吨多,石农出价三万二,两块小的要我八千,我怕买走了眼又让你笑话,这不是专门来请你这双慧眼嘛。”

  “你开着宝马去买石头,石农不宰你,还能去宰哪些口袋里只有三五百元的小公务员?一会儿你把车停的离市场远些,不要和我走在一起,你在前面,我跟着,到你看中的石头前跺跺脚,我就知道是哪块了,你不要停留,该去哪儿溜就去哪儿溜,我帮你谈价钱。”

  “切,你还搞得象地下党似的,有必要那么神秘吗?我跟在你身边不就是想长点见识嘛。”单超不以为然。

  “那些石农百分之八十我都熟悉,我自己买石头压价,他们无话可说,如果我帮人压价买石头,他们就会讨厌我,谁卖石头不想卖个俏市啊,我得罪了他们,今后还怎么去乡下买石头。你要想跟在我身边学本事可以,但是不能买,你要是想让我帮你压价,就离我远点。”

  “行,我不跟着你。一说买石头,你是不是马上就找到感觉了啊,看看你端的架子,还以为是关老爷升帐呢。”单超本来还想再损他几句,想到要求他砍价,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灵璧石号称中国“四大名石”之首,据说中国目前有五百万观赏石收藏爱好者,其中三分之一是灵璧石的铁杆追随者。 S 市东关灵璧石散石市场,在全国石头玩家中颇有影响,是最负盛名的散石市场之一。

  小邹把车在路边停了,束朗和单超装作不认识似的散步进入市场。

  束朗一进入市场,立刻成为热点人物,直呼其名的多数是他的狐朋狗友;喊束老板的、束主席的是灵璧卖石头的石商;叫他束秘书的一定是机关里的公务员。他又打招呼又是握手忙得不亦乐乎,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经常下乡买石头,肯出价,在石农中的人缘好、口碑好;二是因为早两年上海几个所谓赏石大家,纷纷在杂志上撰写文章,掀起讨伐灵璧石的逆流,在全国打压灵璧石的市场价格。是束朗连续在几家专业收藏杂志、观赏石专业网站撰写文章,指名道姓、引经据典和他们论战,直至逼迫两个领军人物徐**、梁**在2006年灵璧石文化节论坛公开道歉,为灵璧石石农、石商、收藏爱好者出了一口恶气,所以,束朗受到灵璧石爱好者的追捧也就不足为奇。

  还没有看十个卖石头的摊位,束朗身后已经跟了认识不认识的十多个人,只要束朗问了价的石头,不问他买不买,转脸就会有人抱走,束朗理解这些跟屁虫的心态,口袋里装着钱想买石头,又不懂买什么石头好,既然赏石理论家束主席看上眼的石头,怎么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总比自己闭上眼瞎蒙买的好,至于石头价格,就在于自己谈,与束朗无关。

  束朗也是为了投石农所好,基本上路过每一个摊位都会询价一两块石头,就等于帮助石农作宣传、卖石头了。

  这样老张、小李打着招呼,走走停停,一晃半小时就过去了,直到手机响了,束朗一看是单超打的,知道他等的不耐烦,也没有接电话,关了手机,加快步伐去追单超。

  看到束朗过来,单超就转到一旁的摊位装模作样选石头,等着看束朗如何砍价。

  束朗一眼就看到单超刚才询价的摊位上,放在地上竖立的一块近两吨的磬石,形、质、色、纹都还说得过去,可以肯定是单超看中的石头,说明他这一年多玩石头的学费没有白缴。束朗过去和卖石头的石农打招呼握手:“哟,老侯今天也来卖石头呢?”

  “束主席看看我带来的几块石头怎么样?”老侯给束朗递了支香烟。

  “谢谢,你知道我不用烟。”束朗就当没看到立在地上那块石头,却故意围着农用车转了一圈,又爬上车捣鼓、翻动几块石头,拍拍手,脸上显露出失望的神情:“老侯啊,今天你的石头大打折扣啊,你怎么好意思拿出手啊,起码也要搭配块把两块正宗庆云山石头。”

  老侯知道他没有找到看上眼的石头,忙不迭地说:“束主席你看看这块石头如何,大洞套小洞,石皮、石形都没得说,正宗周寨石头。”

  灵璧石玩家都懂:灵璧石最讲究出身,没有贵族血统,就是形再好,也算不上一流好石头。周寨、马楼、白马、郑巷子、申寨等村出产的灵璧磬石血统最为纯粹,极品灵璧石只能出产自庆云山周围这几个村庄。

  束朗装模作样围着石头转了两圈,眉头皱在一起:“石皮不错,正宗周寨石头,形也不错,可惜啊!”

  看束朗的话说了一半,摊位前又围了十多人等候束朗评石、赏石,老侯知道束朗下边的话的分量,这块石头能否出手,说不定就在他下面的几句话,心里不免着急道:“束主席,你有话直说。”

  “我青岛一个做地产的朋友一直让我帮助他物色一块类似的‘供石’,这块石头要是只有七、八百斤,我可以给你出三万。估摸这块石头有两吨多,私人再大的房子也放不下,即使能放进房子里,谁也没有办法搬动它,所以它只能当做‘园林石’玩,这样它的价格就没有办法和‘供石’相提并论了。”

  束朗只字不谈这块石头的价格,却完全瓦解了石农老侯卖俏市的心理防线,看来只能当“园林石”出手了,这样一想,心理价格一下就垮了下来:“束主席,你给出个价把它留下吧,我也不想拉来拉去,一车只能拉这么大的一块石头,家里的石头也运不出来,耽误多少事儿。”

  “我理解你灵璧、S市拉来拉去都要花钱,可是我家里也没有地方放啊”束朗的话里松了口子,意思是就算我帮你一个忙吧。

  “这么大的石头没人扛、没人偷,你随便放在那个院子里都行啊。”老侯看束朗松了口,生怕他一犹豫又变了卦,马上补上一句:“你随便给个价,只要我不亏油钱就行。”

  “老侯啊,你这样说,我下次去鱼沟还怎么好意思找你买石头啊,我怎么也要让你挣几个。你这块石头买的价往大了说,不会超过三千五,我给你柒千,去掉这趟油钱、吃饭钱,你这块石头还要挣三千块,怎么样?”

  老侯这块石头确实是三千元在坑里买的,刚出坑的时候,大伙都说老侯买的巧,这块石头至少有五六千赚,老猴寻思,卖好了,说不定可以赚个一万、两万的,刚才被束朗一说,赚大钱的念头就打消了,反过来担心这块石头跑两个市场卖不掉,又要多开支一两千元,现在看到束朗出到七千元,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束主席,我这块石头在坑里买的时候就六千块,再加上请人刷石头的费用,路上的油钱,你怎么也要让我挣个千儿八百的吧,凑个吉利数,八千!傍晚等交警下了班,我给你送到你住的小区去。”

  “老侯啊,我是帮你的忙,你还好意思挣我那么多钱?唉,为了下次能买你一块好石头,我再给你加五百,七千五!”

  “五字不好听,七千六!就这么定了!”

  束朗故作无奈点点头,从钱包里掏了六百元钱交给老侯,算是付了定金。

  单超相中的另外两块石头,虽然不能算上品,但是作为“礼品石”是绰绰有余,也不算走眼,束朗出到三千五也买了下来,单超在一旁看束朗侃价,其中还真有大学问,如果是自己买,再多花一万元也很难拿到手。

  回到车上,单超交给束朗一万二,两吨多重的石头晚上上车下车都要用把杆葫芦起吊,没有三个人帮忙是不行的,多出的九百元刚好吃一顿羊肉汤烧饼,然后去一家中低档的桑拿,每人找个小姐打一炮,跑码头卖石头的石头贩子,必须天天出大力,晚上再累也要三五成群找小姐放炮,不然第二天干活提不起精神来。束朗深谙其道,每次买大石头请那些石商装卸,即使不请他们吃饭,也要请他们放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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