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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绝域之恋(四)

作品名:末世大西洲 作者:冰雪紫鸢

  霖殷顺着脚印一路追踪到了魔力之源的湖泊前面,但是首先投入她视野的是母亲的背影,紧接着是目光散乱而癫狂的安尔逊,他仿佛被什么惊呆了,但是当跨越了他们俩,惨死的德拉力横尸雪野的景象投入了她的视野时,她便立即理解了安尔逊这副模样的原因。霖殷这时候已经将生死荣辱全部抛在了脑后,她从母亲身边挤了过去,然后站在安尔逊身前示威性地瞪着她的母亲,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他!”

  这话在奇雪埃眼中看来好像是十恶不赦的,她原本轻飘飘的、故作漫不经心的目光顿时聚敛了起来,闪烁着凌厉的杀气,其中也夹杂着痛心疾首的惋惜:“霖殷,你知道你让我有多么失望,我原本以为你可以浪子回头,今天中午在你房间说的那番话,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理解吗?”

  “什么?”霖殷惶惑地看了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安尔逊一眼,他明显并没有受伤,霖殷顿时恍然大悟般地喃喃道,“你跟我谈是为了牵制我,你想避开我在他们的午餐中搞鬼。”

  奇雪埃听了,再次犹如扼腕叹息般地摇了摇头:“你的确是很敏锐,但是敏锐没有用在正道上,我找你谈话并不主要是为了那个,我主要是希望让你清醒过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至于算计这两个,我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方法。不过你到了这一刻竟然还冥顽不灵,我也就无可奈何了。”说完,她近乎宣誓般地说了句,“那么,就接受雪之心的惩罚吧,霖殷!”

  霖殷密切地注视着母亲的一举一动,尽管她的心已经被恐惧攫紧了,但是她依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母亲做这场决不可能获胜的对决。

  那也是快得令人目眩的瞬间,霖殷袖口的数把飞刀与奇雪埃同时射出,而两人也同时向旁边闪躲,不过霖殷的任务显然要艰巨得多,因为她还必须要保护在她身后动弹不得的安尔逊,她抓住安尔逊朝旁边一滚,但是不可避免的,奇雪埃射出的五把飞刀中有三把射中了霖殷,不过都没有射到致命的位置。顿时,霖殷护住安尔逊的手臂中了一把飞刀,而腿部中了两把,另一把擦着她的腰部射在了雪地上,最后一把落空了。

  奇雪埃毫发无伤地瞪着雪地中狼狈不堪的霖殷和安尔逊,冷冷地叹息道:“其实这个水准不错,在还要保护一个废物的情况下可以躲过两把飞刀,而其他几把都只是落在不致命的位置,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也难以达到这个成绩。刚刚对付你的时候,我丝毫也没有手下留情,接下来也不会,要是你继续保护这个废物,我相信你绝对躲不了几次。”

  其实在奇雪埃进行着她冗长的长篇大论时,霖殷的飞刀一把接一把从袖口射出,只不过一把把都被奇雪埃轻而易举地或躲或挡避了过去。见攻击频频落败,霖殷更加心浮气躁,而发出的飞刀就更没有准确性可言了。

  “我给过你机会,而且是一次又一次,那些暗示全都在警告你远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而你却偏偏不听,一头栽进了人家的陷阱,最终害得自己跟这个虚情假意的家伙一起死,你认为值得吗?”奇雪埃继续着她的演说,伤口的疼痛与心情的焦躁让霖殷已经分辨不出奇雪埃是真的在叹息还是仅仅在做雪上加霜的嘲讽。

  霖殷终于停止了她徒劳的努力,怨愤地瞪着奇雪埃:“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候,一把飞刀回答了霖殷的问题,已经负伤的霖殷没有躲开飞刀的袭击,尤其是在根本没有瞥见来人的情况下,那把飞刀插进了她的右肩,霎时,一种麻痹感从右肩逐渐蔓延到了霖殷全身的每一个部位,她勉强支撑着身子不要倒下去,但是这完全已经成了无用的努力。她惊愕地盯着从她母亲身后出现,而一步步向她迈近的人影。她不可以相信,更不愿意相信,这个暗中用飞刀袭击了她的家伙竟然是她一直给予最大信任的人——她的姐姐——蝴熙爱。

  “你出卖了我?”霖殷惊讶地问道。

  蝴熙爱面无表情地盯着毫无反抗能力的霖殷:“你不能这样说,我这样做只是帮助你,把这一切告诉母亲也是不想你泥足深陷。”

  霖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涩的愤怒,多么道貌岸然,多么冠冕堂皇,她永远也想不到,竟然会栽在最信任的姐姐手中,瞬间,一切都如同迷雾刚散去是那样清晰,那样无情。蝴熙爱一方面鼓励自己大胆去爱,为自己和安尔逊百般隐瞒,另一方面却奴颜婢膝的跑到母亲面前谄媚的将一切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而自己还傻兮兮的将她当作真正的好姐妹。

  “你出卖了我!”霖殷再次说道,但这次是用无比愤怒的腔调,“一切都是你盘算好的,你太阴险了。”

  “别再胡说八道了,别想在自己死之前把你无辜的姐姐也拖下水。”蝴熙爱装出一副令人恶心的无辜模样。

  霖殷觉得气恼的火焰堵住了她的嗓子,让她几乎无力叫喊,这时候蝴熙爱已经走到霖殷身前蹲了下来,然后冷冰冰地笑着在她耳边嘀咕道:“你一直都凌驾在我之上,母亲也看重你多于看重我,你却不知道我是多么嫉妒,还义无返顾地相信我。听着,不要怨我,造就你毁灭的是你自己,是你那个单纯到白痴的小脑袋。”

  说着她立即收敛起刚刚那副得意洋洋的丑恶模样,毕恭毕敬地转向奇雪埃,声音冷酷得如同冰雪一般又虚伪得令人寒毛直竖:“虽然这会让我很难过,但是她辜负了我们的信任,到了现在我也不想再为她求情,需要我帮您解决这个雪之心的叛徒吗?”

  “现在不要。”奇雪埃说。霖殷想到蝴熙爱听到这话后将会流露出怎样的失望就感到一种冰冷的幸灾乐祸。不过这显然不合时宜,毕竟蝴熙爱已经赢了,而她完全无力还击。

  “把她拉到一边去。”奇雪埃命令道。这道命令显然让蝴熙爱有些失望,为了宣泄她的愤怒,霖殷自然遭殃了,她粗暴地将动弹不得的霖殷往一边拖,还不忘在她腿上的伤口上多踏几脚。

  这时候霖殷已经与安尔逊分开了一大段距离了,男孩正悲凉地看着她,眸子里充满了无奈与内疚,霖殷看着安尔逊,也不禁潸然泪下。

  奇雪埃很明显一直在观察霖殷与安尔逊的反应,她最终摇了摇头:“霖殷,我看你的确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不过既然是这样,我一定让你永远记得这段爱情。”她恶毒地吐出最后两个字,让霖殷浑身一颤,她心急如焚地望着安尔逊。

  一把飞刀从奇雪埃的袖口飞出,直端端地朝着安尔逊飞去,霖殷顿时用沙哑的声音大叫起来:“不要!”

  但显然是虚惊一场,那把刀并没有插进他的咽喉,而是插进了他的肩膀里,一股鲜血顿时从伤口喷涌而出,安尔逊呻吟了一声,但他依然坚决地瞪着奇雪埃,没有屈服的样子。

  “不要这样……”霖殷近乎哀求地说。

  “不要求这个恶魔。”安尔逊用喑哑的声音说。

  但是很显然那只是个开篇,很快一把接一把的飞刀就以不可逆转之势插进了安尔逊身体的各个不致命的部位,少年厉声尖叫着,痛苦地呻吟着,而在一旁观望的霖殷早已泪流满面。可是奇雪埃见此流露出愈发满意的笑容,更加凶狠地将飞刀一把把掷出。

  鲜血打湿了安尔逊的毛衣,雪白的毛衣上一团团殷红的鲜血像一朵朵残酷的花朵,疼痛与屈辱扭曲了安尔逊帅气的面孔,他努力忍耐着,但是越来越弱的尖叫声与呻吟依然从他紧咬的牙缝中流露出来。手臂、肩膀、胸膛上不致命的部位……到处都插满了凶险的飞刀,上面还沾染着奇雪埃变态的侮辱。

  霖殷哭得几乎没有了声音,但是她很惊讶自己在那一刻竟然还是逼出了一句话:“求你杀了他吧。”

  听了这话,奇雪埃露出残酷的笑意,好像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不过她摇了摇头,像是嘲弄般地瞥了霖殷一眼:“这是背叛雪之心的下场,我不要你死,可是我要你明白你的爱造就了他的毁灭。”说着,她幸灾乐祸地继续投去飞刀。

  安尔逊的手竟然扭动了起来,虽然动作很小,但是落在了霖殷的眼中,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安尔逊的小动作,也许是疼痛暂时减轻了麻痹感,他在行动了,他的手触到了长靴,霖殷明白了他的意图。她屏息紧紧地盯着安尔逊的一举一动,虽然这么做会让霖殷心碎,但这是唯一一种停止这种邪恶游戏的办法。

  安尔逊成功了,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拔出了长靴里的短刀,而且已经迅速地对准了自己的咽喉,霖殷欣慰地想到,这一次任凭奇雪埃怎样厉害也阻止不了安尔逊了。

  “等等,你不可以死。”这时一个声音从霖殷身后传出,她发现蝴熙爱的眸子中闪烁着阴险的光,她拿着一把飞刀抵住了霖殷的脖子,威胁性地看着安尔逊,“你要是自杀,我就杀了霖殷。”

  霖殷悲戚地看到深受肉体折磨的安尔逊竟然犹豫了,他原本积存起来的最后一丝力量渐渐溃散了。霖殷大叫了起来:“不,别听她的,快点,不然没机会了……”说着霖殷痛哭了起来。

  安尔逊深情地看着她,霖殷绝望地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她隐约听到安尔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爱——你。”然后在下一秒,他毅然将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刀子甩到了一边。

  安尔逊叹了一口气,不再注视霖殷,霖殷觉得那一刻几乎昏厥了,她感觉到无论是奇雪埃病态的虐待还是蝴熙爱卑劣的手段都离开她了,她的世界坍塌了,安尔逊为了她放弃了他最后的机会,他会被虐待致死,而她会注视着这一切直到她深爱的少年死在她面前。

  也许是绝望令霖殷身上的麻痹感减轻了,她的手颤抖着摸到了飞刀,她清楚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她要利用它,无论之后她自己会遭到怎么的折磨都不重要了,她要救安尔逊——也就是代表——她要亲手杀了她最爱的少年。那一刻她的心几乎痛得麻痹了,而她的手却在疼痛中舒醒了,就像多年来她一直练习的那样,但她确信,这一次她的动作与手法是最完美的,因为她竟然在中了麻药受了伤之后,还能瞒住奇雪埃与蝴熙爱敏锐的目光投出那把飞刀,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紧随着那把已然出手的飞刀,最后一次,安尔逊对着她笑了,依然是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释然,一丝不舍。霖殷避开了目光,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她亲手毁灭了她爱的男孩。

  尽管没有看,但她感觉得到,那把飞刀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安尔逊的咽喉,他终于摆脱了一切痛苦堕入了另一个世界。

  接下来时间在霖殷眼中静止了、凝结了,一阵强烈的晕眩击垮了她,她失去了一切感官直觉,颓然倒在了地上,未尽的眼泪依然在已然闭上的眼眶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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