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快乐老家！（已出版）

作品名：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作者：宇严

　　爱，乃幸福快乐之源泉。觉悟了人生，即能回归心灵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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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良要走了。她汇给百业一些钱想让他做事用。他曾因她而失去工作，她想要弥补这个过失。当然不止于此，其中有种东西远胜于金钱的可贵。她此番的心理已经不同于从前了，从前她是带着一分挽回他的私心，而今则是为了让百业能够有稳定的生活，同时也希望他能因此而消除怨恨的阴影。

　　良良坐在电脑前给百业写信。

　　“百业，我要走了……”

　　良良写完信后打印出来放在桌上。她望望窗外，想想每天都能看到的日出日落，然而，有多少人能在安然中享受生活，又会有多少人会在烦恼恐惧中度过。她于是想起了那个叫沈若南的人，他如今不知怎么样了。他会安心地生活吗？他会不会像欣姐一样背着罪责与恐惧而活在一张虚伪的假面具下，活得很辛苦，很可怜？那样真是太苦了。

　　于是，她又写了一封信。

　　“若南，你还记得我吗……愿爱的温暖流向四方……“

　　写完了信，良良心中一阵欣慰，释然。她深深体会到：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全心全意为别人的幸福着想的时候。她又通篇也看了一遍信，重新改了几个词，现在她回避所有过激的言辞，因为太冷太热都容易感冒。

　　她忽然想起写了也是白费，因为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寄。她不禁笑自己的傻劲儿。忽然，她想起了那个曾经去过的“七楼”，已经十多年了，他如今还会去那里吗？良良决定把信寄出去，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百业这些日子深感生命的索然与悲哀。当疯狂的仇恨与报复过后，他不知该如何去走以后的路。他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一想到将来，他不免想到爱情、婚姻、家庭，然而这些词如今都令他感到痛苦，绝望，不愿去碰。曾经为爱情所付出的代价，为仇恨所进行的报复，在彼此分离之后又具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这所有的情感最终却要归属于一场枉然吗？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百业本打算把对良良的纠缠结束在自己胜利的时刻，从而让胜利得以永恒，可是心怀仇恨的胜利却只是让他感到闷闷欲哭，空虚，寂寞，孤独，烦燥，压抑，他难以忍受。于是他想，也许，只有继续战争才能弥补心灵的空虚吧。可是良良为什么没有再来电话呢？这真让他失望。从以往的经验看，她应该恨得发疯才对啊，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动静呢？难道她又有了新欢，所以便从悔恨中解脱了吗？快到中午时，百业还眼巴巴地躺在床上吸烟，愁虑，终于他忍不住了，打电话挑衅。

　　“喂，你好吗？哈哈哈哈！！！”一阵魔鬼般的狂笑。

　　“你好。我正要打电话向你辞行呢，今天下午我就要走了，我给你留下了一点东西，想告诉你提早过来取，因为过些天欣姐就要来帮我搬家了。”

　　她语气真诚而温和，镇静自若，声音轻柔，对他礼貌得如客人一般。但其中却透出一股不可冒犯的力量，百业因此感到震惊而惶恐。他发现她之前的那些令他解恨并且信心百倍的软弱、唯诺已全然不见了，他故作镇静地问：

　　“嗯？你要去哪里啊？”

　　“去南方。”她认真地说。

　　这消息忽然让他感到一阵失落和心痛。“怎么？难道在这场战争里她真要选择弃权了吗？这么说，我用来对付她的那些所有手段和计谋，都将因此而化为泡影归于枉然了吗？那么以后我还将向谁去纠缠呢？”不知碍于什么心理他没接着询问她去南方做什么，只是急切地想要抓住她，连忙打起哈哈讥嘲道：“哈哈哈！原来你是要逃遁了！不是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在等着你吗？哈哈哈！你是不是对谁的等待落空了？人是不是只有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会选择不是办法的办法呢？哼，虚伪的失败者！你曾经不是还想要成为一名作家吗？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我写的小说已经出版了，《幻影》，家中有两本，我正想送你一本呢。”

　　“……”百业又是一阵心痛，是两军交战中失败者的心痛，是不愿看到敌人胜利的心痛，“她真的成功了吗？看来我的猜测接近正确。”他故作镇定地沉默未言。

　　放下电话后他吸上一支烟，才吸了两口，觉得实在吸不下这苦味，他再也坚持不住了，良良将要远行，忽然激起了他心中那些深植的留恋。他听见心中有个声音突然在狂喊：“她要走了，难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不！不！不！我必须要去见她！我必须要去见她！”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对她是爱是恨，只顾起身往她那里赶。一路上他只感到时间紧迫，心里乱乱的，除了赶路之外什么主张也没有。

　　百业及时赶到了，良良正要出门。他惊异于她竟然是如此地容光焕发，头发盘得高高的，面色光泽柔润。她平静如水，对他客气地含笑施礼，就仿佛他们不曾在一起生活过好几年……这实在令百业惊讶不已，恍然觉得她十八岁时的情景如在眼前，一切都让他留恋不舍，但是所发生过的一切和她神态里透出的严肃，都让他紧闭嘴巴而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感觉她像在梦中一样对他微笑，

　　“我急着出去办事，给你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了，你自己去取吧。再见！”

　　百业愣在原地，身体随着她远去的脚步缓慢转动，看着她的身影如梦幻一般消失在路口。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好几年的生活，在她为什么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百业默默地走进屋，看见良良的旅行袋放在地板上，他拿起信读了起来：

　　“百业，缘分使我们相识相聚，由于对生活缺乏理解，我们在一起总是计较、争执，从而有了太多的恩恩怨怨，让本来美丽的相聚却以失败告终。

　　也许，无知总要经过多次的反复才能醒悟。

　　我终于从梦中醒来，欣喜地发现，时空如水，如初，放射着寂然静默的光辉。水面上不时鼓动着阵阵波澜，那是同胞们的呼唤，于是我融汇于海，从此我的爱找到了方向。原来，我和所有的人共在，正在，现在，永在，无所不在。原来，你、我与所有陌生的与熟悉的，大家同在一个世界里呼吸与共，共同创新着世界，散发着生命的光辉，彼此成为灵魂和身体的一部分，谁也不曾离开谁半步，即使想逃离也无法逃离。

　　于是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们曾经所有热烈执著的爱恨之情、相聚的喜悦、分离的痛苦，竟然都是枉然浪费生命的一场梦，那是内心的愚痴对自己开的一个巨大玩笑。至此，我甘愿与我曾追逐的梦擦肩而过，于所有的相聚、分离都无怨无悔……

　　汇给你一些钱，以表达一份关切的情义。希望你能忘掉从前所有的不快，开始新的生活。假如你不能忘掉过去，那么就请记住曾经美丽的东西吧，因为，恨别人伤害的却是自己。有太多想要说的话在我的作品里都有表达，希望你能认真读下去。真诚地祝福你，从此用真心来对待生活，幸福快乐，无忧无虑！”

　　放下信，百业感觉思维停止，他拿起一本良良的小说《幻影》读起来：

　　“一个美丽的女孩和一个可爱的男孩一见钟情。他们沉浸在爱情的幸福里，她却不幸失贞。为了不让男孩儿承受屈辱的苦恼，她选择结束生命，于是提出分手。因为她坚信男孩如果知道实情一定不会放弃她，所以没有说出真相。男孩却为了分离而伤心绝望……他纵火将他们二人毁了容……男孩整容后改头换面，在几年之后和她巧遇，他隐姓埋名地和她经历了一场婚姻，归于失败，曾经深深相爱的两个人最终却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间断地翻阅，“……女孩在经历了无数次的阵痛之后终于找回了爱，找回了自己，她用爱战胜了仇恨和情迷。她与许多伟大而平凡的人一起投身于为人民服务的行列，她爱着，她幸福着。”

　　百业合上书默然蹙眉，一种莫名的压抑使他感到无处可逃。此时他很想到“七楼”的那个房间——曾经与她有过浪漫爱情的地方——去看一看。昨天，七楼的租户刚刚搬走。

　　百业走进单元楼门口，看见邮递员正往自己家的信箱里放进一封信。“会是给谁的呢？”他取出来，看见竟然是寄给自己的，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属名。

　　“铃！”安欣打来电话。

　　“百业，我想，我有必要请求你消除对良良的误会。那次是我给阿富打电话让你去上班的，我是因为杨的事而对良良心怀怨恨，所以才会故意陷害她。然而如今我……”

　　一阵悲哀撞击着百业的心，让他闷闷欲哭。

　　楼道里很静，他沉重的脚步踏着阶梯声声响彻整个走廊。走到七楼，他打开门进屋，站在门口环视空荡荡的房间，目光停贮在窗前，那里浮现出不可抵挡的画面，年轻时美丽的爱情就在那里重现，他的眼睛湿润了……他抬起手抹眼泪，又看见了手中的信，撕开来看：

　　“若南，你还记得我吗？也许你已经把我忘了吧。人生如梦，一个曾经让我们为之付出珍贵的青春年华和真挚情感的人，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也许只如那生命的天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而已，就那样地一闪即逝了，或许永不再现，可是我们的命运却因之而有了太大的不同。许多东西都是一去不复返，譬如时间，譬如流水，譬如美丽的爱情，譬如一颗走得很远又伤得很重的心……然而一切却又都深深印在我们的记忆中，似去非去。然而当我对你说这些话的时候，那曾经的爱情已逝，至于怨恨，我对你不曾有过，此时我对你有的是一种比爱情更加珍贵温暖的真心关切。

　　我早已经理解了你那使我们饱尝身心痛苦的冲动之举，那是由于对爱情的痴迷和对分离的绝望所引起。一种强烈的执著往往会使人的情感导向相反，然而我们的错就在这里——因痴迷而执著，因执著而占有，因不能占有而绝望。

　　然而爱情是什么呢？

　　年轻的我们曾敌不过对美丽爱情的向往，敌不过激情的火花想要划破沉闷的孤寂，于是不顾一切地向那迷人的爱情跑去……如果说爱情是种美丽的东西，那么她就如盛开的花朵，绚丽的朝阳，青春的年华……尽管我们为之赞叹，为之惊喜，为之不由自主地献上爱恋，驻足停留，尽管我们满怀无限的渴望伸出双手企图把握那刹那间的美丽，但是却不可能。那美丽的青春、爱情和花朵……最终仍会狠心地如天空中的云影掠过，转眼即逝，最终让我们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于是，脚步也不知了去向……最终，只剩下那难以割舍的情怀缠绕在心间，哭诉着无奈。我们曾经对爱情怀有多少的渴望，它就会在我们脆弱的心中留下多少的无奈。这，就是我们用宝贵的青春和生命换来的刹那间美丽的爱情。最后，我们却只有迫不得已地，心不甘情不愿地去面对平淡无奇的生活……

　　看来，那迷人的爱情终归是一场枉然的梦。所有的执著也都因此而如幻成空。

　　爱完就恨，是许多贪婪而不满足的心灵的共性。

　　昨天，刚刚为一分获得而兴高采烈，今天却又因它带来不幸而烦恼憎厌。昨天，刚刚为得到他的一份关爱而感激不尽，今天却又因他带给的伤害而愤怒地横加回击。我们的这颗心呢，比天上的流云变得还快！总是管不住它，不了解它。只会说爱，却要伤害，无奈承受错误所酿造的苦果。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的性情属于坚冰，属于愚痴，属于火焰！然而无论怎样，到头来我们仍要去迎接满头白发，以及病魔和死亡这些不速之客的光临……

　　看来，为恨所付出的代价也都是枉然无辜了。

　　当我们把生命的能量燃尽，身体最终会变成一捧灰烬，灵魂也要按照它的下一步定式继续游走，如一滴水，经过了变雾变云变雨的往复循环之后，还要汇入汪洋大海，随着那高高的海浪去奔腾欢笑，然后再变雾变云变雨……万物周而复始，而其中的性质永存，只有我们的意识感觉在这虚假的幻相中无辜受苦！

　　你看窗外那当空而照的一轮红日，而今它照耀着我的面庞，它也正照耀着许多人的面庞；你是不是闻到路旁花池里散发出阵阵的芳香？我也闻到了这样的芬芳……于是我们知道，何谓相聚，何谓分离。我们和所有陌生的与熟悉的，大家从来都不曾离开过半步，即便想分离也无法分离。

　　看来，我们曾经所热烈执著的爱恨之情，那相聚的喜悦和分离的痛苦，竟然都是枉然浪费生命的一场梦。

　　然而，这所有枉然的错失有什么意义呢？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对心志的历练！经过历练的生命才更易发光。因为曾经生活在苦难当中，所以才会不断地求索，寻求生命的意义何在，才懂得了什么是爱和怎样去爱。只有懂得了爱的人，才能够波澜不惊地去享受人生的真实快乐。‘美丽的生命不远胜于美丽的容貌吗？没有了美丽的容貌，我们还有美丽的爱情；没有了美丽的爱情，我们还有健康的身体；没有了健康的身体，我们还有纯洁的心灵。’这，就是你所给予我的最珍贵的东西。是这样吧？我依然还好，我安然无恙，尽请放心。

　　真的非常感谢你，否则，沉陷于执著，只能让人永远错过生命的美丽而迷惑地行在黑暗里。你也同样。请切记：不要为曾经的过错与错过而耿耿于怀，不要让自己活在阴影之下，真正的悔过不是自责与悔恨，而是要重新开始！

　　在这许多年里，我曾很想要见到你，却又不愿见到你，因为，我怕惊动了你，我希望在我们的一场相识里只给你留下最美丽的记忆。你一定也是这样想吧！那么就让一份美丽永存心间吧，让它化为无尽的爱和温暖来抵御人生旅途上所有的寒冷！

　　请接受我的祝福，一并接受我的感谢，这样我就会感到非常欣慰。愿彼此永远能以诚相待，愿我们生命中的每一步从此都能踏着真善美的脚印而走在幸运里吧！直到永远！永远同在！愿爱心流向四方……”

　　百业读完信已是泪流满面了，他喉咙堵塞，惶惑地发起自问，“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啊？我伤害了她，并且逃避罪责，然而她竟是在安慰我吗？可我是怎样残酷地对待她的啊？！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啊？！我一直带着假面具活在罪责里，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是谁！可是，良心却依然如一面镜子一样清楚地照出了我卑劣的灵魂，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活得有多么的悲哀与不幸！啊！！！——”他的一阵狂吼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

　　百业力图掩盖的天性中的良善一面终于被激发出来了，一阵剧烈的感动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忽然冲破了他一再使之坚硬的心壁而不可阻挡地涌现出来，他沉睡的良心终于被敲醒了，令所有的仇恨与怀怨都立时被击成粉沫，融化于悔悟的泪水之中。他泪水哗涌，哭得呼天抢地，他刚刚发现，自己依然拥有，也无法不拥有一颗会感动的心，他来不及再度思索拔腿竭力向她那里跑去，一路上心里翻腾着强烈的自责：

　　“我是一个最胆小的懦夫！我从来就只会嫉妒，仇恨，伤害，向所爱的人施加伤害身体与折磨心灵的刀刺，以至毁了她的一生，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然而她却还要安慰我，鼓励我……我啊！！——我真的不知道是自己是谁了？——我最终是一个失败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失败者！懦夫！自私！仇恨！虚伪！欺骗……多少年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卑微更可怜的人了！我把战争放在爱情里，把争胜当做是生命的任务，竭尽全力去战胜一个我说爱她的弱女子！——自始至终，像个疯子一样！我心里何曾有过爱呢……我有什么权力去恨她？她做错了什么？我才是犯了莫大的罪行呢！——我要向她去坦白一切！去认罪！去赎罪！任她无论怎样处罚都行！可是，我这么多的罪能够赎的了吗？她的爱还能够重来吗？啊，她就要走了，她就要走了，我只有自责，受良心的遣责……”他飞快地跑着，哭着。

　　良良已经走了。

　　百业涕泪横飞，悔责悲痛得痛彻心脾，他快被自责给击垮了，几乎不能直立。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不要为曾经的过错与错过而耿耿于怀，不要让自己活在阴影之下，真正的悔过不是自责与悔恨，而是要重新开始！！！”

　　他听话地抹了抹泪水，漠然地顺着小路往外走，然后又顺着大路向着夕阳的方向走，一直走到大路的尽头，在开满鲜花的花池旁停下来。花丛里散发着阵阵清香的气息，绿叶红花，粉花，白花，黄花，真美啊！他第一次领略到这种美……然而她会在哪里呢？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他觉得她并没有走远……远处的高楼传来一阵快乐而温馨的歌声，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梦已经醒来，心不会害怕。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它近在心灵，却远在天涯。我所有的一切都只为找到它，哪怕付出忧伤代价。也许再穿过一条烦恼的河流，明天就能够到达。我生命的一切都只为拥有它，让我们来真心对待吧，等每一颗漂流的心都不再牵挂，快乐是永远的家。”

　　他抬起头看到夕阳正在西下，那一轮绚丽的红日已经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的海洋，火红的夕阳在五光十色的海浪般的云层里涌动，放射着生命的最后光辉。一些金色的光辉洒在了他的脸上，他迎着光辉眯起了眼睛，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泪了，却挂着幸福而灿烂的微笑。此时他心里升起了一种无比美丽的善意，这是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如此强烈而深沉的爱的感动。

　　“一天就要结束了，新的一天将要开始。”

　　他心里在作着一个决定，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如此至善至美的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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