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夜
卷首语:
只是有一件事我要责备你,你把起初的爱心离弃了,所以应当回想,你是从哪里堕落的,并要悔改,行起初所行的事。——《圣经》
谨以此书献给天下性情中人
渴望找到真爱、找到幸福、找到自己的人们
爱——纯净。纯善。真诚。清净。平等。正觉。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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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没有爱的岁月就如漫长而冰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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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朋友,你幸福吗?你的幸福长久吗?短暂吗?失落过吗?痛苦过吗?幸福在哪里?生命的意义在哪里?你是依着什么而感到幸福的呢?
就象有些依靠金钱、名利、权势、社会地位等的成功来做为生命的意义和精神支柱的人一样,有很多年轻女子通常会这样认为——美丽,是爱情的资本;爱情,是女人美丽的衣服。失去美丽的容颜,就没有了被爱的资本;没有了爱情的滋润,女人的身心就会变得枯干。
良良曾经在一本书中读过:“‘爱情’并不是滋养生命所必需之营养品,由‘爱情’产生的‘信心’和‘喜悦’情绪,才是人身心所需要的真正营养品。但‘它们’并不一定依靠‘爱情’来获得,‘它们’也可以依靠‘其它的’,或不依靠‘其它的’来获得。”——而她却没有力量去领悟这话里面的“真谛”,一任心绪随着爱来爱去的境遇而沉浮。
仲夏的深夜,星月的清辉洒在春花江边星海花园寂静的楼群上,这些楼的窗子几乎都如夜色一样黑暗,只有一座楼的一个窗子是光亮的,如孤灯一盏与天上的星月两相遥望。良良还没有睡,她独自在寂静的房间里借酒消愁,对镜自怜,为了白天的吵架,为了身世的不幸,为了人情的寒冷,而悲泣,而愁寥,而叹息……她穿着一件弹力薄纱连衣裙,花色清新淡雅,脖颈下有一片微红微亮的伤疤露在圆领口外面,她目光注视在这里,她慢慢将衣领向下拉,露出了前胸,露出了左肩,露出了后背,露出了这三片落印着深深记忆的伤疤。
如今她26岁。十八岁那年她发生了一连串不幸的遭遇,至使她由于亲人和爱人的原故而被残酷地夺走了上天能给予一个女孩子的最好恩赐,那时她便忍心把爱情这扇门关上了。那年她被爱人纵火烧伤,当时毁了容,以至至今身上还遗留下这三处伤疤,但如今她仍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只是由于这些年她一直沉迷于所经历过的悲苦命运的阴影中,所以情绪低迷。她烧伤后又经过了几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在23岁那年,由于对命运的无奈和对生活的灰心,终于认了命,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过起了夫妻生活。男人叫康永平,比她大六岁,是一家鞋厂的工人。然而“认命”与“认命”有所不同,有的“认命”是死心踏地,有的“认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则属于后一种。——她不爱他,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她生活得不幸福。
当时她是这样想的——她不能再给谁爱情,只能给以朋友般的关爱。另外,她觉得与康永平相比,自己各方面条件都算得上优越,或许这便能算是一种弥补吧。同时她也认为,社会地位比较低下的人大多不谈爱情,这些人乐天知命,朴实无华,他们找女人只是为了过最平常的日子而已,这正好与她枯木死石的心相应。她想,就让自己糊涂地过一生吧,象墙角的小石子一样默默无闻、无情无爱地过此一生,只要彼此之间能象平常朋友一样和睦地相处就行了。可是,命运,残酷的命运,就连这个小小的意愿也还是不能让她达到。——她不爱他。然而,他也不爱她。
康永平并不认为良良比他有什么优越之处,他看不到她的诸多优点,也根本不懂得珍惜她,疼爱她。她对他的关心体贴,他只认为是一个妻子应该应份做的事,对此丝毫也不领情,也不感动,良良为此很懈气。而且,他不但不能与她和睦相处,还总是与她对立,单做她不顺意的事,惹她伤心,让她委屈。而且,良良还感觉出他有一颗并不安分的、想入非非的心。
对于这些情形良良非常感慨,她想起一句俗语——“乞丐的老婆叫花婆”——她从前以为,只有在外人的眼里才会拿男人的社会地位来衡量他妻子的社会地位,没想到男人本身也是如此衡量——他因轻视他自己,所以也轻视他的妻子。她本来不爱他,然而他的无爱和过错,则更让她感到委屈和厌烦,甚至难以忍受!这时候她才明白,彼此无爱而且还怀有厌烦的两个人,却要在一起过亲近的生活,这种身、心的不调和真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其中包含缺乏真诚的自欺欺人,以及对人格和尊严的亵渎。这时她才明白自己的这一步是走错了。一个食不裹腹的人易起盗心;一个精神空虚的人则会时常发脾气。她无爱、无望、厌倦,因而时常对他发脾气。
今天白天,二人吵架,康永平走了。
康永平所在的鞋厂放假了,这段时间他在家里帮良良加工“鞋帮”。之前良良跟人学了这项技术,之后通过康永平的关系找到了这份加工的活计。她由于手艺不熟练,做得很慢,所以每天起早贪黑地紧忙和。厂家要求每天中午交工,昨天家中来了客人,耽搁了时间,她熬到半夜1点钟还差很多工作没有做完。今天早上她5点钟起床带着睡意便开始工作了,那种艰辛的滋味就别提有多难受。康永平还睡着,她不忍心叫醒他。直到7点半左右他才自己醒了。二人简单吃过饭,他便同她一起工作。眼看快到10点了,还是有很多工作没做完。良良又加快了速度,并且催促康永平也快一点裁剪皮革,那些用样板画在皮革上的鞋材料大小号相杂,裁剪时需要随时分开型号,良良了解他的马虎特性,便嘱咐道,“永平,你注意点儿,一定要把剪下的材料按大小号分开放置,若是弄混就来不及了。”
“啊啊啊啊啊啊……”康永平唱歌似地一连答应了十多声,他向来是火上房不着急。此时他一边看电视,一边裁剪,还间或地停下手中的工作对着电视傻笑。良良心急地不时回头盯他一眼,他才又赶紧继续工作,那一脸调皮的嘻笑就象是个不听妈妈话的淘气孩子。结果,他故意不按良良的嘱咐去做,一会儿就把剪下的材料弄得一团乱了,然后却明知故问到:“哎呀!良良,你看这怎么大小都不一样呢?”
良良侧过头,看见他正用两只手捧着一大把鞋料,脸上现出一副得意的傻笑。他经常如此的制造出一些小小的恶作剧来惹她生气,故意让她为难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他则会因此而自鸣得意,自认为聪明绝顶。良良平时最不喜欢他的这些无聊游戏了,他从来都象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没正经、惹人烦,而此时时间紧迫,他不管闲忙却拿正经事来戏耍?她生气地责备到,
“特意嘱咐你的事,你竟然还要做错?!你听不懂话吗?让你帮忙,反倒添乱!”
她瞪视着他,忽然发现康永平腮上的肌肉正一跳一跳地抽动呢,他的嘴唇用力抿拢着,分明是忍笑使然。“天啊!他惹自己生气,竟然还偷着乐?瞧他的脸都乐抽筋了!”良良晕。她知道,这种强忍的得意与嘻乐,比直接表现出来的程度更强。
他如此故意挑衅,他那副“惹她生气成功”的自鸣得意,他的脸是白白的,他的头发是稀疏的,他的身材是矮矮胖胖的,他的那副愚蠢的傻笑是不怀好意的——此情此景,总能象一面镜子一样让她清楚地看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是多么的悲哀而悲惨!总能因而触动她深深埋藏在骨子里的高傲的自尊心!这个时候她仿佛才能够意识到:他竟然是自己的男人!他竟然是一个与自己朝夕相伴、与自己最亲近的男人!然而他却是一个如此愚愚傻傻的、只会惹人烦恼痛苦的、无限讨厌的男人!这个时候她就会为自己的正在被他亵渎着的、冒犯着的“尊严”,以及被她向命运屈服时而放弃过的“真实情感”而深感屈辱、悲哀和愤怒!
她厉声斥责到,“这难道是好笑的事吗?你怎么这么……”
她对他真感到无奈,她真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她劝自己别再与他生气了,生气也是没有用,于是回过身来想继续工作,可是面对着机器和活计,她只感到视线模糊,委屈的泪水已经溢满眼眶,双手也变得摊软无力,真的再也做不下去了,……委屈!心痛!“气”鼓鼓地在胸堂里鼓动,仿佛无路可走了,她终于被冲击得猛然站起身来,扯下腰上的围裙,用力地甩在地上,然后双手捂面“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也不做了!我也不做了!我这是为了什么呢?……”她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委屈和悲痛而耍起脾气来,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他总是惹她悲伤,实际上,她并不会真的为他伤心,她不爱他,就谈不上为他伤心。每当她被他惹得嚎啕大哭起来之后,她便不再生他的气了,而多半是为了自己身世的不幸而哀恸,以痛哭来发泄心中的无限压抑之情,那些压抑在心中的往事,以及往事中伤害了她的人,以及她正在为之而承受的痛苦和辛酸……
康永平不到黄河不死心,见良良真的动了气,他脸上抽动的肌肉“挂嗒”一下子就扯平了,然后低头敛眉地垂手站立,如默哀一样深沉。这是他一向的作风,也正是由于这种善于屈服的风度,事后他总能很快得到良良的原谅。
“铃!……”门铃响了。何斯维听见他们的吵架声,过来瞧瞧。
斯维与良良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同学,从前住平房时两个人的家住前后院,后来动迁搬进了楼房又成了对门,不解的缘份总是把二人牵在一起。斯维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厅,装修高档、华丽。良良家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格调清新、淡雅。
康永平开门,斯维进来。良良依然哭泣着,同时示意斯维看那一团乱糟糟的活计,算是向她说明吵架原因说,“我起早贪黑的,他却象是个没事的人,真不知道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呢?”
康永平本想认打认罚,可见斯维来了,却装起硬气来,良良话音刚落,他便接道,“不过就不过呗!”
良良毫不示弱,“不过就分手吧!”
二人总是在气头上话赶话而互不相让。康永平住在良良家,分手意味着他走。他们在一起生活三年了,没登记结婚,没要孩子。
康永平左手指地说,“今天我若是迈出这个门坎,以后我就再也不回来了!你可别后悔!”
他声音是憨憨的,语气也不激烈,只是话语伤人。
“你说话算数!”
“算数就算数!”
康永平心中有数,等过两天她消了气,只要一求她,她就会原谅他的,他了解她的心太软。他顽耿地收拾几件随身衣物,带上还没有做完的活计走了,感觉自己挺象个“男人”的。然而令康永平没想到的是,他此次走出了这个家门,二人的夫妻生活就算是真的结束了。而且,后悔的不是她,却是他自己。
良良凄然而决然地抹泪水,等待着一个人面对孤独的夜晚,这样的情形已经有好多次了。
“瞧瞧你俩,总是这样!过两天还得和好,他也是白折腾!”斯维说。
“我真的不想和他过了,他总是惹我伤心,如今我一伤心生气就会感到心痛,我真的都受不了了。”良良低泣说。
“我倒认识一个男朋友,大学文凭,搞建筑的,现在做工程,相貌气质具佳,只不过他是离婚的,还带一个孩子……”斯维眼盯盯地观察良良的表情变化,接着说,“不过,他可不行!他可不行!他可不行!……”她语气中表达的意思是,良良配不上这个男子。
良良知道她又在故意撩拨刺激自己,谁又没让她给介绍对象,她何故这样说话?她后悔对她说了心里话。
斯维靠在沙发里翻阅她一直拿在手中的杂志,此时竟然朗读起来:“爱情,是男女间互相爱慕恋念的感情;相恋,就是男女对象之间互相爱慕又依恋的情绪。单恋就是自作多情,一相情愿的幻想。”读到此,她抬起头来对良良认真而柔声地赞叹到,“啊!用词是多么恰当啊!不仅是自作多情,而且是幻想!”她轻轻的打着手势。
如今斯维总是含沙射影地刺激、撩拨良良心中的痛处,良良每每也会为此而感到刺痛和苦恼。
斯维嘲弄了一番,幸灾乐祸了一阵,走了。良良关上门便冲到镜子前,对着自己运气,看见自己的脸色通红,然后便一头扑在床上痛哭起来。
斯维和良良,两个人并不是情投意切的朋友,无奈命运总是将她们安排在一起,对面屋住着,人家敲门说要进来,你能拒之门外吗?同学时代斯维就以美貌自恃,良良不仅美貌,而且样样出众,在各个方面的成绩都遥遥领先,令斯维妒意丛生,不过那时斯维表面上还有几分谦恭。而自从良良经过了那场劫难之后,最终身上还留下了几处伤疤,而且情绪也逐渐变得低落,斯维便觉得有资格蔑视她了,仿佛别人的失败就代表了自己的成功,并且因此而得意起来。
斯维的父亲早年就去世了,目前她和母亲在一起生活。她母亲做木材生意,经常跑外,忙忙和和的赚了不少钱,就是为了能让这个女儿生活得幸福,无忧无虑。斯维处过两个男友,都已分手,如今是单身。她前几年凭着长相在外省的高级宾馆做过秘姐,高工资,高待遇,攒下了一些钱,近两年由于年龄大了,不符合这种工作条件,于是呆在家中。她没事闲着就来良良家坐,她乐于挑逗、刺痛良良的心,以报从前的情仇。
从前的那段往事,也就是与良良的伤疤有关的那件事,那也是令良良刻骨铭心的往事,良良觉得在那件事中自己并没有对不起斯维,可是她看出斯维却始终因那件事而耿耿于怀,并且上天还替她报应了自己,可不是吗,看到自己悲惨的下场,她有多舒心啊!
良良痛哭了一场,一泻委屈辛酸。哭够了,洗洗脸,来到窗前,望望窗外渐暗的天色,再回首看看一个人的空荡房间,感到分外孤单,一想起身世的不幸,她便陷入了痛苦与哀伤的回忆之中。她走到酒柜前,倒上酒,喝了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时常饮酒了。她手握酒杯,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惆怅,不时地泯一口苦酒,象往次一样开始反反复复、漫无边际地回忆起从前的那些往事,往事清昕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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