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图书馆里的自己

先说图书馆里的自己

　　人生百态，如果你真的有心去了解了解、感受感受，想看看的话，那么，就应该把头伸出窗外，用脚走到街上，只要看到人和事，你就能欣赏到图画，一副副多采多姿的百态图。

　　图书馆这地方，说实话，我是待不了多少光景，心里也不愿留在那儿。

　　通常，我先到书架选些书，大概五六本左右，然后，找个座位慢慢地坐下，开始和书谈情，深入它的内心世界。幸好，每一次都能让我找到位置坐下，有桌子可以给我放着又重又厚的书，而且那座位，又是我常坐的，真是巧得很。然而，好的光景往往是不长的。

　　看了几本书之后，人开始有点痴痴呆呆了，嘴里有点干涩，腿有点发麻，连脖子也好像受不了如此专注的阅读氛围，向我咕嘀着，最后，我投降了，放弃了，把书叠整齐，站起来，椅子推好，离开这安静的看书环境。佛渡有缘人，看来，书本同是一个道理，能待不能待，能看不能看，算是人和书的绿分，你与这个环境，眼前的几本书缺少缘分，那么，还是赶快离开吧，不要死撑下去，只会苦了自己。我和书与环境的缘，常在看完几本书之后，就会突然“咄”的一声断掉，我也没有办法去勉强自己多留几分钟。说到底，能否留下，是自己的内心所影响的。

　　看书的好地方，还是自己家里，尽管家徒四壁，空空如也，可那自在的感觉，是在任何地方也无法感受到的。泡好一杯茶，优哉游哉地坐下来，揭揭书页，翻翻资料，嘴里有点干，就喝口茶，一个下午，就会如此宁静舒服地渡过。

　　你会问：言下之意，你就是说图书馆不宁静了？非也。图书馆这地方，要多静有多静，因为如果有人大声说话或对其他人造成骚扰的话，他肯定是会被图书管理员警告责备的，这是一件丢脸的事。而图书馆比起任何一处地方宁静，我认为，这是不可置否的事实，除非，有一间图书馆建在工地旁，那就无话可说了。不过，高楼大厦总会有建成的一天，那时候，旁边的图书馆，会回复静的声音，变得静悄悄，坐在你身旁的男人，会听到由你发出的掀书声，皱皱眉，你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恨不得能像鸵鸟般埋进白纸黑字之中，羞意万分。

　　有时候，过分安静，反而会生出一种害怕。图书馆对于安静两个字，是权威，是规矩，凡进入图书馆的都知道这规矩，人必须去遵守。然而，规定也并非板板六十四，法理情份，还是情份一方力量较大。在图书馆里，你能说话，不过，要比蚊子飞过的时候的声音要轻，你能尝试一下当小偷的滋味儿，那种为势所逼，不得不以交头接耳的方式说几句的痛苦。你看到有趣的内容，想笑一笑？可以，你可以微笑，响亮的笑声则留在心里，独自聆听吧。开怀大笑、嘻嘻哈哈，你是想也不用想的了，也许，有一个折中的办法，你能到洗手间去，施取半点自由。

　　想不到图书馆，却又不行，你总不能看来看去都是那么几本书，书被你翻得破烂，自己也看得生闷气，还是需要到图书馆选择些自己喜欢的书读读，或找一些理论书本联系一下感情，多少需缝缝补补自己的知识，那有碗盘般大，甚至会愈来愈大的破洞，匮乏的的知识。

　　所以图书馆，我是不能不去，却又提不起兴趣，不大想去的地方。去，是为了看书，被一本本好书所吸引而去的，我的感情在书本里，而不是静得可怜，了无生气的图书馆。书拣选好了，就立刻办理借书手续，然后连跑带跳，匆匆忙忙地逃出图书馆的体内，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回到家，你能嗅到一股自在的气息正在自己的周围散发，让你很舒服。

　　图书馆，的确是藏书的地方，可对我来说，就不是看书的好地方。在家里，我能喝茶，看着看着，突然得到一些灵感，可以抓来纸笔疾疾地书写；在图书馆，我连拿笔的念头也从来没有过，因为，一个静得连鬼怪也不敢跑出来吓人，怕引起阵阵尖叫的图书馆，人是很难有挤出一字两句的机会的，留在那里，只能拣选想看的书，然后离开，或选好了，留在那里看书、看书……

　　一直到闭馆或自己待不下去为止。

　　近年，年轻人开始呼吸到那股难闻的死气了，想出许多办法，要千方百计地作出大改变：母亲不管，任意让孩子奔跑，嬉戏，发出乐乐的笑声；一群学生下学后跑来图书馆，不是找书看，这不急，首先边走边一齐聊一下今天自己身边的趣事、无聊事，乱七八糟地聊一大堆后，才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也不看看那书的内容，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看，就对其他同学嚷道：“你们也快点儿选一本书，用来做阅读报告吧！动作快点儿，我们还要去玩呢！”醉翁之意不在酒，学生之意不在书，此刻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仿佛小巷的风尘女子，为了得以存在而献出身体，却难以找到一位知音，哀哀地等待老死的一天。还有一种情况是我常常见到，也常常令我皱眉的。中老年人，他们的电话总会响起来，各种音乐都能让你听见，或传统的“铃铃”作响，或播起一首古典音乐；中年人，他们平时很忙，应该是忙里偷闲，来到图书馆看书的，想不到生意不让他休息，电话一个又一个地跑来。老年人，可能耳背，可能本身声音大，他说什么，一字一句你都听得清楚，还像阴云般在自己头上盘漩不散。至于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以时下的流行曲作铃声的，算是比较好的了，若是摇滚音乐什么的，那更要命，简直让你的脑袋和精神爆炸，变成碎片。

　　一年一年，几十年过去，这种事仍在发生，像一部著名的剧本，幕幕重复上演，无法计算它曾在纸上出现过多少次。

　　年轻人也好，谁人也好，不管是老伴催你回家吃饭，客人在生意上有事找你帮忙，或者几个朋友邀你去玩，我想：他们不会不知道图书馆的规矩吧？

　　任何事，有新的进步，才能使旧有的，久存的，把疵瑕的地方修补，让它变得更好。可是，如果新的东西会比旧的物品更不能示人，更一塌糊涂的话，那只会令事情变得更差、更糟、更坏，连老天也会摇头叹息掉泪。这就是造成乱现在许多东西今不如昔的原因。

　　有些事情，维持着一直以来的规矩，会比闹个大改革好一点，或好很多。

　　一动不如一静。

　　图书馆对我是一个不宜久留，却需要常去的地方。我不爱留在图书馆，却一点也不讨厌丰富的藏书，我捧著书进去，捧著书回来，回到自在之地，看书吃茶，好不快活。

　　世界上没有永远不腐朽的坟墓，只怕有些人自掘坟墓，还天真地认为，自己能找到一处不会消失的山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