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N久之前写的。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不过删不了。只好放着】
one
微风吹过,带动了树枝上的几片叶子,也抚起了躺在分叉树枝上少年的发丝。他的脸上盖着一本书,像是用来遮挡头顶上那火辣辣的太阳的。
斜上去,便是篮球场。即使天热地快使人脱了皮,却依然有许多光着膀子的男生在弹着属于他们的旋律。
而少年,好像听不见嘈杂声般安然睡觉。
偶尔有几个并肩路过的女生会望着那群“稀有动物”,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用夸张的语气议论着:
“天哪!你们看那几个人,想晒成人干啊!”
“不对,他们一定做了坏事,被老师罚的,没人会这么傻。”
惟恐嫩滑白皙的皮肤被阳光触摸到就像蛇皮一样只蜕皮,女生把遮阳伞往回拉了拉,继续向小卖部走去。——要不是因为口渴,才不要神经质似的跑出来受罪!
接过冒冷气的冰饮料,再矜持的女生都忍不住咕噜咕噜地往肚子里灌,恨不得嘴巴再生得大一些,好一口喝完。然后学着男生将空瓶子投向垃圾桶,想酷炫一番,却不料技术有限,只得走过去弯腰捡起。
two
炎热的午后,知了依在树干上发出令人禁不住打哈欠的叫声,为本来就非常困的学生们弹奏了一首很好的安眠曲。
回头一看,教室里已经趴倒一大片,场面非常壮观。而我本着不想戴眼镜的意愿,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因为我听说,趴在课桌上睡觉会近视。
只用将头向左一转,我就开会看见他。每个阳光普照的中午,他都会在那。这个规律我是在一星期前发现的。
他好像特别喜欢在树上睡觉。——不会掉下来吗?
“音音,这么热的天,你还散着头发,不热吗?——好长喔,都到腰了……发质也很好呢。”
而如今,我顶着一头短发站在树下,经过不停的心理争执后,终于鼓起勇气对树上的人说:“喂!你好。”
因为我听说,他不喜欢长头发的女生。
因为我听说,他不喜欢文静的女生。
他只偏了偏头,继续睡觉。并没有理会我。
我站在树下不知所措。我知道打扰别人睡觉是一件很不好事,但是过了今天,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冲劲。于是我又叫了一次。“嘿!树上的帅哥,你好。”我尽量让自己变得活泼开朗。换成以前,我绝不会这样说。
“嘿!你好,”同样的问候方式出自我的身后,“你站在这干嘛?女生不是很怕晒的吗?”
我腼腆笑笑。还是不自然呢。
“毅,该下来了。”
原来他叫毅。我记住了,毅。
他抓掉脸上的课本,坐了起来,慵懒地伸伸腰,然后以利落的动作跳下树,抖抖身上的灰尘。“走吧。”
“诶!你好。”眼看他就要走了,我只能做最后一次尝试。心里不断地祈祷:不要不理我呀。
他转过了身,好像才发现我的存在般惊讶地看着我。“你……”他停住了,神情恢复了正常,问我:“干嘛?”
这是我们第一次对话。非常紧张。
“呃没……没什么……”心里想过无数次与他对话的情景,把要说的话念了一遍又一遍,却不知,此刻,酝酿了那么久的台词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紧张再紧张,最后变成了“没什么”。
他走了。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连一个单音“哦”都没有。而他的朋友跟我说了声“再见”。
我呆在原地。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心里想着不可以,也不知怎的,我竟对着他的背影喊:“喂!我叫朴音音!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他停住脚步:“不可以。”
没等我问为什么,他就已经说出了伤我的话,完全不顾我的感受。“最讨厌自己送上门的人。”
送上门……多么刺耳的几个字……我仿佛被钉在了草地上,一动也不能动。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立刻碎成了无数片。——我还真是不害臊呢,送上门。
“朴音音你好,我是毅的好朋友,我叫连侃。他这人就这样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低着头,生怕被他看到我眼角的泪水。
“阿侃,你走不走。”前面的人不耐烦了。
我还是没抬头,低声说:“你快去吧,我没事。”说完,急匆匆地跑掉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原以为知了会“知”我的心,可是它却只是一直叫着“知了知了”,但并不能明白一个受伤女生的心意。
人都不懂,更何况是知了呢?
回到教室,好友叶蕞看到了失落的我,马上跑来问怎么了。边上打闹的同学拿我开起了玩笑,嘻嘻着:“看呀,‘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朴音音也开窍咯~双目通红的,和男朋友吵架了吧?”
这时,班里的同学差不多都醒了,听得这样的话,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而叶蕞给我赶走了令我难堪的人。
叶蕞是我的同桌,上课时,我们两个竖起课本,将头埋在里面,开始窃窃私语。她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她听了之后,压低声音怒着说:“那个混蛋男生!太过分了!亏你还为了他剪掉了你宝贝似的头发!”
我尴尬地笑笑:“是啊,我太冲动了……”是的呢,太冲动了。对他什么都不了解就出击,失败率果然是百分百啊。而且也失掉了尊严。
我推倒课本。希望老师的讲课可以让我暂时忘记那件事。
Three
离那件事过去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我还是可以天天看到他。每次看到他熟睡的姿势,我就会想起那天他对我说的话,那么地无情冰冷,真像在严冬里冲了个冷水澡呢,心里好痛好痛。
但是,看不见他,我竟会非常躁动。不只一次骂过自己没出息,却还是无视那些心底的声音。——他都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我干嘛还要去想他?以为时间会让我的伤口复合,却不知伤口如果没有及时包扎,就会慢慢腐烂,越来越糟糕。我想,我已经无法自拔了。
竟然在被他伤到之后,依然义无返顾地喜欢他,到处打听他的所在班级。知道了他的全名——刘兢毅。知道了他几乎不喜欢任何运动,甚至是男生的最爱——篮球。第一次厚着脸皮,乘着课间操的一段时间,跑到他的班级,大胆地喊:“刘兢毅在吗?”坐在门边的同学吹真口哨:“刘兢毅!有MM找喔!——还真是到哪都有人追呢……”
我看到他了,在离我站的门口最远的角落。他将放在窗外的目光转向我。一眼,只看了一眼,便趴上了桌。我读懂了他趴下前嘴巴浮动的意思。
“无聊。”
窗外的知了别再“知了”,你是个会撒谎的孩子,没人知我。
我看着手中的信封,抿了抿嘴,算了,扔了吧。
“放弃了么?”我扔进垃圾桶的信被某人捡起,“我帮你递给他吧。”
“真的吗?谢谢你,连侃。”
“真的谢谢我就叫我阿侃吧。”
“恩。”
并不是一无所获,不是吗?至少,我和他的好朋友成了朋友。这让我看到一丝希望。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如果你愿意和我做朋友,请你今天晚上7:30到学校的后草坪好吗?
“什么?音音你给他写情书?!”叶蕞之所以吃惊的原因有两个。一,她吃惊我在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后,依然喜欢他。二,她吃惊我竟会主动出击。
我更正那是纸条,而不是她所谓的情书,她笑着说:“一样一样,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说真的,音音,我好佩服你的胆量啊。”
我只能以笑回她。
我心神不定,叶蕞说我像个傻子一样坐了一下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一直在想他会不会去,要是他去了,我该跟他说些什么。要是没去,我又该怎么办。就这么想啊想,盼啊盼,消磨了时间。晚自习第一节刚下课,我就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翘课了。之所以选在上课时间,是因为上课时间,不会碰到同学让我尴尬(或许,会有几个和我一样翘课的人)。但是,危险还是有的,万一今天出门前不小心踩了狗屎,运气从脚霉到头,那么我就很有可能撞上那“扔个硬币既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而是立起来”的几乎概率为零的事件——几年都没再举行过的“教警搜人”行动,一切就完了。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我的运气真的差到只能够用“硬币竖起来”的概率来诠释了。居然第一次翘课就被抓住了。看来平时该多积点德才是。
我站在草坪中央,挥舞着手。或许哪个上晚自习的同学不认真,看着窗外的夜景,会想:诶?怎么有个人在跳舞?可实际上我是在赶讨厌的小昆虫。好像忘了草坪上蚊子特多这件事呢。
时间过去了很久,我心中期待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就在我快丧失最后一点让自己坚持等待的信念时,远处一个人影正向我走来,慢慢地走近,走近。教室里透出窗外的微弱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啊,竟然不是他。
“毅他临时有事,不能来了,为了不让你等太久,所以我来告诉你。”
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哦,谢谢你,那我们回去吧。”
“反正都出来了,不玩玩吗?”
“呃?”我刚走几步又停下来,“恩,好的,到处走走吧?”
他点头说了句“可以啊”,便绕到我左边,牵起我的手,没有感到任何不自然。他嘱咐着:“小心点喔,别踩到石头了。”
第一次牵男生的手,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一定已经升起了两片小红云。还好夜色遮住了它。连同慢了好几拍的还有我的脑袋。就连当几辆摩托车的前照光扫到我们脸上,权力最大的老师大喊“给我到政教处去”的时候,我还没有想到应该抽回我的手。直到政教处老大冲我们训道:“还甜甜蜜蜜地不肯分开呢?!”
我想过要逃跑,可是看着那还发着引擎声的四辆摩托车时,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就算我们是短跑兼长跑冠军,也跑不过八个轮子吧?
我们两个像罪犯一样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而我们的后面又有两辆摩托车,应该是防止我们“叛逃”吧。这样大的阵容引来了不少注视,他们纷纷将脑袋伸出窗外,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们。而这样的“集体行动”,最终的结果会是——
“都给我好好地写作业!是不是也想来政教处坐坐啊?”
政教处老大不重不轻的声音。
笑里藏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有想活命的,那就会在一秒钟内消失在窗口。如有想不开的,那就跟着我们走吧。而事实上是,大家都是珍惜生命的好孩子。
“呃?”
当政教处的大门打开,看到早我们一步在里面的那个人时,我们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然而,老师的训声让我不再去想那个问题。“朴音音,没想到会是你……你们这些小孩哪,整天情啊爱啊的,都不用学习了是不是?”
面对老师的训导,我低下了头。
“老师,我们并没有约会,我只是找她有事。”阿侃的语气有点低。
而老师严厉地说:“怎么?那还是我们的错咯?你们俩的事,待会儿再说。——刘兢毅,你大晚上的瞎逛什么?”
“心情不好。要处分就快点,我可不想呆在这里。”他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兜,完全一副小痞子的样子。连跟老师说话都看其他地方,根本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我原本以为他就是在学习面前装酷而已,没想到拽到老师这儿来了,他不怕被开除吗?
这次的谈话因为他的处处顶撞变得很无奈,最终以“明天把你们家长叫来,再每人写一份五千字说明书”结束。
走出那里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放学回家了,好像天更黑了,笼罩着校园,让我们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似乎还掺着些许的恐怖气息。
阿侃看穿我的心思般说道:“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我转头看向毅。就这一个眼神,他便懂了。“毅,你跟我们一起走吗?送她到家我们再去‘一厄’。”
“要做好人你自己去。——把她搞定再找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后来在路上听阿侃说,“一厄”是一个酒吧,他们经常在晚自习结束后去那里。喝个几瓶酒然后回家。我问,走回去吗?出了事故怎么办。他笑说,不会的,那点酒还难不倒我们。
那天晚上回家,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爸妈说那件事。想来想去撒谎不太好,万一不小心穿帮会更惨,于是我实话实说了。他们的反应比我预想中的好多了。并没有过多地骂我,只是说一切去学校再说。我也暂时放松了一下。
Four
“请高一〈A〉班的朴音音,高二〈F〉班的刘兢毅和连侃马上到政教处来。请高一……”
推开门,发现家长们都已经到了,他们都坐着喝茶。我喊了声“报告”,得到允许后,进去将五千字说明书交给老师。不一会儿,他们也来了,如我所料,他没有写说明书。
老师给我们讲了许多早恋的坏处,应该杜绝这种现象。我的爸妈比较冷静,劝我好好学习,上大学时再谈恋爱。他的妈妈很溺爱他,非但没有骂他,反而一个劲地帮他说话。阿侃就不好了,他爸爸非常偏激,操起墙角的扫把就往他身上砸,而他也不躲,就直直地站在那。几个老师才把他爸拦住,可怒气丝毫没有减。我急着说:“叔叔,阿侃他没有喜欢我,昨天他是过来跟我说毅他不来了的,我喜欢的是毅!”阿侃也真是的,干嘛跟他爸爸讲清楚呢。白白挨着打。
“真的吗,阿侃?”他妈妈问。
是知,他竟说出了让我,让毅,让老师,让家长都吃了一惊的话:“半对半错,我是去告诉她毅不会去,但是……我是喜欢她。”
“啪!”在他话之后是一记响彻办公室的耳光。紧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听到毅说:“傻瓜。”
原来,毅根本没有收下我的信,阿侃为了不让我太难过而谎称他有事不能来了。原来,阿侃喜欢我。
他爸爸更激动了,甩开老师们按住他的手,又操起地上的扫吧。好像阿侃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一样,丝毫不手下留情。难道……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小时候,我问妈妈我是哪来的,妈妈便会看爸爸一眼,然后开玩笑说:“你呀,太调皮了,生你的妈妈不要你了,就把你扔进了垃圾桶,我和你爸爸路过,就把你捡回来了。”那时,我还真相信了妈妈的话。生怕被丢弃,所以变得很乖。
我们一家子很早就出去了,所以我也没看到阿侃被打折了手的情景。那是某天,我碰见了吊着左手的他时,才知道了这事。他的爸爸命令他跪在所有老师面前认错,他没有应声,连叔叔一气之下,一脚踢向他的膝盖,他摔倒,撞上了桌子,桌子上的打印机掉下来。压在了他的手上。
“你手还好吗?”
“恩,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啊。——你干嘛那么诚实啊,只要说个谎就不用挨打咯。”
“不想。——你不怕晒黑吗?”
我低头看了几眼细腻滑嫩的手,说:“这样他才喜欢啊。”
“谁说道?毅喜欢的可是头发又长又漂亮,皮肤雪白,而且性格文静的女生呀!像洋娃娃的那种。——对了,就像现在他旁边的那个。”
又长又漂亮、雪白、文静……当我顺着阿侃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头发长及腰的叶蕞站在他旁边时,我一下子明白了。
我走到他前面,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原来我一开始就错了。”
之后,我没有再看见他,因为我转校了。
只是,但我的头发又过了肩时,我才发现了许多“如果”。
如果我没有轻易地相信了叶蕞的话;如果我知道毅曾看过阿侃看完后放在桌上的信,并偷偷地来过草坪,只是因为看到我们牵手,所以闷闷离去;如果我明白他那句“心情不好”;如果我知道他已经不在乎我是否长头发;如果我知道因为我的离开,他没日没夜地找过我;那么,这将是一个被幸福包围的夏天。
但是,我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错过了这个夏天,便只能坐时间的列车去到下一个站点。希望那时候,不再是我去找夏天。
这个夏天有点热,热得我眼睛都流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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