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眸

第一章 形殇（1）

　　昔日如梦，梦中你是乞丐，梦中你是国王。

　　往事如烟，遮掩了旧时的记忆，蓦然回首，谁不带一丝淡忘几许茫然。

　　几百个月缺月盈，能否影印下陈年的景象？怀旧是暑天的冰水，能让浮躁的心扉得到小憩，得到清凉。

　　开始吧，有些苦涩但颇有裨益的回忆。

　　故事，发生在四十多年前……

　　一九六七仲秋时节，北京红旗体院成立造反总部，迄后只三天，院内三千师生中便洐生出百余个红色造反分队。全院上下，无论三山五岳人，七长八短汉；众皆绿军装红袖标，携宝书执长矛，目露精光，神情亢奋；其态能令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等退避三干舍。

　　周南，大三男生，二十二岁，西南边陲龙氏长拳的传人，他身形修长，英俊倜傥，是红旗体院最令女生芳心乱跳的三大帅哥之一。

　　暑假一过，周南组建了“永红革命造反战斗大队”。说是大队，却只有十六名队员。队中骨干分子有二：

　　第一位，年仅十八岁长着一副娃娃脸的于小海，他是陕西于家飞针门的嫡系传人。

　　于小海得祖传飞针九枚，此针乃天降奇异陨铁打造，其质比金重一倍；针色如墨；若聚力而掷，击穿寸余厚木板如透缟帛，人们惊为神器。

　　第二位，女生闻月，体院“院花”，芳龄不详，北京房山闻家拳传人。

　　闻月胴体漫妙，妩媚多姿，娇滴滴让人悯爱万千；不过，一旦她施展出全国独存霸气非凡的闻家拳时，你会觉得这姑娘如果投奔梁山，座次肯定排在李逵前头。

　　两年前，为宏扬我国民族武术，国家体委决定在红旗体院成立两个中华武术特色班。甲班招纳全国各名门大派的武林高徒；乙班招收祖国各地雪藏于民间将欲泯灭失传的武坛绝技及独家拳种传人。

　　周南、于小海、闻月皆为“武术乙班”学员。

　　临近“十一”，为向国庆献厚礼，体院造反总部决定举行一场革命文艺汇演。周南想以“永红造反大队”的名誉出个节目，闻月献策说，搞一个短剧《斗地主》，剧情简单却又彰显革命性战斗性；周南、于小海举双手赞同。

　　周南饰民兵，闻月饰革命群众，又黑又矮的于小海饰地主。

　　国庆节晚上，革命文艺汇演开始。

　　为烘托造反有理的革命氛围，体院礼堂被弃之不用，红卫兵小将们在操场一端搭建了一座硕大的露天舞台。台上高悬革命标语，后台背景处是当时革命文艺旗手的巨幅画像。台下，数千师生以造反分队为伍，各席一地；每队竭力敲锣击鼓，呐喊摇旗。远处，操场四裔燃着熊熊篝火。

　　唱罢开场节目《东方红》后，第一个节目就是革命短剧《斗地主》。

　　由于三人皆属首次登台演出，都紧张的不行；临上场时，脸色苍白的闻月对满头大汗的周南说：“南哥，别慌，想想董存瑞、邱少云就什么都不怕了。”

　　穿绸纺皂衣，饰演地主的于小海头有些大，他临登台前方悟通：原来在众目睦睦之下表演文艺节目比习武难之十倍。

　　周、闻两位已登台亮相，在犯怵也不能打退堂鼓。于小海作个深呼吸正准备上场时，“民武乙班”的班长吴纯突然挡在他身前。

　　吴纯，貌瑞身健，文才甚好，体院三大帅哥之二。

　　武功，腿坚脚利，碎石断碑，河南嵩山“无敌铁腿”吴门腿法传人。

　　“吴哥，有事？”平素吴纯很少搭讪于小海。

　　吴纯冷笑不语。

　　“吴哥，该我上场了。”

　　吴纯突然出手如电，从于小海腰间拽过匕首，厉声道：“于小海，剧中你演什么角色？”

　　“我演地主，南哥演民兵，我用匕首掷他，南哥甩头叼住匕首上的红绸布，一脚将我踢翻，革命人民胜利了。”于小海机械的背诵内容大意。

　　“我是说匕首上的红绸子，你演地主，用红色，那革命人民是什么颜色？听说你爷爷在封建皇宫里当过侍卫？我看你成心为封建地主阶级翻案！”

　　“我……”于小海懵了。

　　吴纯叭的一声，将匕首上的红绸子拽下，笑道：“幸好我事先发现问题，没事了，赶快上台吧。”

　　“多谢吴哥”于小海擦着冷汗往台上跑。

　　台上，稍加演义后，剧情到了地主分子掷匕首那一节；于小海手腕略扬，匕首就如虹似箭激射而出。周南按先前排练多次的动作，左手握红宝书，右手执枪，腿成弓箭步，待匕首急速飞临面前时，甩脸让过匕首张嘴就叼：糟糕，叼空了！匕首后边居然沒有红绸子。

　　就在周南发愣之隙，疾如流星的匕首咚地一声，扎在革命文艺旗手的画像上。

　　一瞬间，台上台下鸦雀无声，人们都惊呆了。

　　五秒钟后，有人说是十秒，突然有人喊：反革命，这是现行反革命！

　　台下顿沸腾了：

　　胆敢刀刺伟大革命文艺旗手？！罪大恶极！

　　打倒罪恶滔天的反革命分子！

　　对，谁反动透顶就砸烂它的狗头！！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躁动喧嚣着往前涌。

　　闻月吓哭了：“南哥，怎么办？”

　　人声鼎沸，根本听不清闻月讲甚，周南扫了一眼即将中上台的人群，忙指后台运气喝道：“快跑！”

　　闻月、于小海应了一声，慌若惊鸿般扑进后台。

　　呐喊着最先冲上舞台的是“民武乙班”的学员，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功力超群。殿后的周南稍一顿滞，吴纯的大脚带着罡风已朝他后腰戳来。

　　周南不想与同学为敌，他连连避让，躲过吴纯的连环腿：“雷震八方”。

　　十二路无敌铁腿招法中，每一路名称都是雷字启首，媲如：雷石断流、雷舞天门、雷盘地府等，闻其名便知其腿法刚猛霸气。

　　见冲上舞台的人渐多，吴纯又腿腿紧逼，周南只得虚招化实，立掌如瓦反扫吴纯。吴纯刚好使出一招“雷劈华山”，此高劈腿力达千均，击常人可一招毙命。但吴纯没料到此刻周南不退反进，自己的腿法尚未到位，对方铁掌罡风已袭面门：一瞬间吴纯只得顺势变招，他身形一摆，使了招“雷戏游龙”，退出丈许远。

　　周南见了喊了一声好，趁此间隙，身姿一飘，隐于后台。

　　周南冲到后台见闻月、于小海还在，忙喊：“咋还不跑？”随即一脚踢飞后台木门：“快！”

　　于是，于小海当先，闻月居中，周南殿后，三人鱼贯而逃，后面喊杀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