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青春无悔”

也谈“青春无悔”

　　在知青上山下乡40周年之际，作为当年的知青该如何审视那段历史，至今仍没有个清晰的认知。倒是时不时在某些知青的笔下看到“青春无悔”的豪言壮语，对此语真无法苟同。谈到这，必须先说两句上山下乡运动的性质。

　　首先，68年开始的上山下乡运动是“文化大革命”中的产物，。当时约有1700万左右（保守数字）的初、高中毕业生被迁徙到全国边远的贫困区。绝大部分知青是违反其个人意愿被采用办“学习班”、拔“钉子户”的手段强迁了户口，全国一举注销了十分之一的城市户口。其人数之巨、范围之广、知青之年少，古今中外绝无仅有，堪称史无前例。真想不明白，既然早已对“文革”是场“浩劫”达成共识了，为何至今对这高度政治化产物的孰是孰非仍摸棱两可呢？莫非“覆巢之下，复有完卵”？

　　再来看一下，上山下乡运动所产生的社会效果。这场运动的目的是让知青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暂不说工人农民谁先进，应该接受谁的教育。先说教育者和被教育者都需要吃饭，知青下到耕地有限的农村，与农民争工分争口粮，实际上损害了农民的切身利益，制造了双方的矛盾，可谓“一举两害”；而将数千万本该继续在学校接受中等教育的青少年下放农村，使其中的大多数人终身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咎其一生成为弱势群体的软肋；同时使国民教育出现了无法弥补的断裂，人才的损失是最大的代价，其损失无法估量。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付出过这样惨痛的代价！说它“一举三害”不算为过吧？

　　不能不提的是，此运动大失人心。这场运动不止使知青本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还上下波及了三代人。有多少家庭在一夜之间成为空巢，其父母在经济、精神上平添之累，甚至被折磨终身；而不少知青子女既要寄人篱下，又很难受到系统的教育，顾此失彼。时至今日，其后遗症仍难消弭。

　　其实不用再说，此运动的是非得失已是“地球人”都明白的了。也能用一句话就可说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此运动从理论上、从实践上讲，于国于民都是否定的。

　　微妙的是，“青春无悔”为何常出自知青的口中？望每个当年的知青扪心自问：你悔不悔？人的青春和生命一样，都是唯一的。人人都分外珍惜。可当你的青春是这样度过的：无论怎样努力也卸不下莫须有的包袱；前门紧关着、后门敞开着；因宣传扎根论而饱受骚扰……同是知青，公平在哪里？当大多数的知青得不到公正的待遇，就自发上访、请愿，直至采用示威、卧轨等极端手段与命运抗争。这样的青春能无悔吗？再问问那几万已逝去生命的青春，又岂止是悔呀！难怪知青作家张抗抗叹道：“说什么‘青春无悔’——一个人、一代人所牺牲和浪费的整整一生的时间和生命，竟然用如此空洞而虚假的豪言壮语，强颜欢笑地一笔抹去吗？这才真是属于我们一代人的悲哀。”是啊，当初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经历了岁月的艰涩沧桑走到今天，能否跳出一己经历的局限，站在21世纪的高度审视历史，审视自己，还历史一个公正，实话实说呢？面对未来我们应该怎样说？到底是“青春无悔”还是“青春梦断”？如何抉择还要留到下代来评价吗？

　　对曾洒下青春汗水的大地、乡亲，知青都怀眷恋之情，这和运动本身是涵义不同的两个方面，不可混为一谈。长达十年的务农是使知青受到了磨练，可也不能象“大跃进”那样，将“王麻子”剪刀在土炉里炼成铁疙瘩来邀功吧？谁能质疑，这一代人本应对社会所做的贡献，因此而被大打了折扣。曾受愚弄的人啊，已走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已能勇于剖析自己、超越自己进而重建自己，该不会再去愚弄历史吧？运动既已过去四十年了，为何还要喋喋不休呢？若说忘记过去就意味背叛有点冠冕堂皇，可该让历史告诉人们什么，只有做到理性思考的民族才能不重蹈覆辙，知耻而奋进。

　　改革开放，成果辉煌，曾为国家承担了灾难的知青与之同享。当还有知青因年龄高、文化低下岗时；当知青还要自己筹钱买保险时；当知青华发早生疾病缠身时，我们能否将充满爱心的目光投向这失去青春的特殊群体？当年的知青也已老了，请多一份理解和尊重吧。

　　愿已长眠的昔日同学们能安息，

　　愿所有的知青都能过上健康阳光的生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