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与闹钟
儿子出差去南方,带回一盆兰花,种在家里他不管,由于不适应北方的干燥,大部分枯死了,我想南方土壤偏酸,就常给它浇点醋水,终于有一天一支嫩芽从盆中艰难地挺了出来。
现在已经长成一丛了,只是那些刚刚长出来的叶子一大了尖儿就变黄,怎么回事哪?让人心焦,卖花的小贩説,浇发酵的淘米水,试过之后,不太满意。
儿子,儿媳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两年,终嫌不自由,浪漫而搬了出去,儿子生性随和,做事随意,工作五年已跳了三次槽,常常挨我的训斥,现在有儿媳作眼前,我也自然收敛起来。人常说婚姻有七年之痒,我看与儿子儿媳共同生活有二年之痒。两代入的巨大差异处处现了出来。这对80后的宝贝,不到中午是不起床的,做好饭要等传膳。绝对等不到他们做饭,送上一杯茶,无论什么时后居室的脏乱差都是一流。目赌自己抚养长大的独生子女一代,强忍的肝火到了顶点。我估计他们也在忍耐,忍耐我们的叨唠,白眼,违心地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此刻不搬出去,就可能火山爆发。搬就搬走吧,锻炼锻炼也好。住在一起嫌挤,走了又空荡荡的。 自从他们搬出去之后,我就格外关心起这盆兰花来,去市场买回花肥,定期给它浇水施肥,天天给它疏通土壤,期盼情况会好转,什么时候会返青哪?我看着它在想。
老父八十有三了,上星期去医院做了白内障手术,十年前他得了膀胱癌,术后又挺了过来。父亲原是一名大厂场长,新中国建立之后,建设祖国的第一代主力军。勤勤恳恳地干了半个世纪,退的早,待遇也抵。见如今名利双收,心里极不平衡。我也曾领导过一个厂,其中的酸甜苦辣倍有同感。我这个同新中国一起成长的老三届,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一反一正,一会是黑一化是白,以至于我们这一代都有些黑白下相间。前两年事业刚刚起步,确大病一场,生死界上走了一遭。这些都没有告诉老父,也许在他的眼里,我也是个不争气的儿子吧。父亲一直精神,利落。这次术后明显见老了。他的话也愈来愈少,总说没事,生怕麻烦别人。
前几天我回家探试,和老父闲谈时发现,父亲的床前摆放着一个小闹钟,很老式的那一种。看看发条,上得还很紧,它静静地走着,滴嗒滴嗒,时间一下回到了四十年前。
我第一次领工资时,不足20元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张单人床和一支闹钟,有了它,就可以不用父母叫早了。
忽得四十年过去了,我也早就成家,现在已经退休了。老父已进入暮年,那闹钟就是历史,就是人生,像是一部书,翻着翻着,又回到了从前。抬头看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那上面我6岁,弟弟4岁,妹妹2岁。身穿自制小褂,妹妹愣愣地看着前方。那时我在想什么哪?
父亲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是极惦念我们的。闭上眼睛可以想到父亲每天在摆弄脑钟,给它上弦时的情景,和我摆弄兰花又有什么区别哪?
和母亲交谈一会儿,和父亲告别,刚才还谈笑的他,现在歪在沙发边睡着了,一脸的轻松。改革开放30年,我们取得了巨大成功。日子一天一天好过了。庆幸的是我们都还活着,见证并享受这一刻。
我长大了,从家里搬了出来,现在儿子又搬了出去,可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时代在发展,社会在飞跃。一代一代的巨变正是我们这个进步的脚印,若一成不变才是可怕。我的儿子正起劲的走在逆反的路上,庆幸自己的解放。人生就像抛物线,回归家庭是早晚的事,但愿不要像我,知天命之年方能读懂父亲这本书。
夜深了,月光如水银泻地,墙上的闹钟在静静地走,兰花放出一缕缕幽香,沁入心脾。儿子来电说他们生活的不错。
(完)
修改于08年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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