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掠夺的希望

被掠夺的希望

　　4月27日，一早就接到五妹从福州打来的长途，说是老家的两只大绵羊被人偷走了，当时听出母亲声音有些沙哑，问了几次才知道说是少羊了。她明白，羊是父母亲的宝贝，怕二老想不开，就催我回家看看。

　　说起我那二老，已是六十岁的年龄，不但农活不丢，还养了五只大绵羊。当初刚买回羊糕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是把羊糕抱在怀里，一点点往它嘴里喂奶粉，那是我给老人买的，可他们根本就不舍得喝……下雪的冬天，尺把厚的天堂尤物覆盖了村庄，枯草躲得无影无踪，父亲便把它们圈在羊圈里。每当他挖上一瓢玉米茬，抱着玉米秸秆走到羊圈前，羊就“咩、咩”叫着迎向他。公羊霸道，总爱抢着吃，有时还凶狠地将母羊用尖角抵开。父亲总是爱怜地拍打公羊的头，乐呵它们对食物的强烈掠夺欲望。春天到了，羊被青草芬芳的气息迷惑和打动，一打开圈门，羊就欢叫着，争先恐后跑出来，撅着屁股、仰着脑袋、扑向村外那片久违的青草。父亲便一路小跑着，跟在五只羊后面……

　　田间、地头，五只羊跟着一个人或者是一个人跟着五只羊，成为村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在父母的精心照料下，五只羊长得都有半人高，背腰宽平，四肢粗壮。2月份，弟弟把楼房外面搭的石棉瓦拆掉，换装了不锈钢大棚，特别的宽敞、明亮，家在路边，五只大绵羊拴在门口就特别的显眼，我便有些担心。父亲笑着说，咱家这么多年就没少过东西，再说离镇政府那么近，吵吵的功夫派出所就听见了，谁敢？我说不同以往的世道了，还是注意一点好！好说歹说，父亲总算牵着羊到集市上去了，不过只卖掉三只，剩下的两只又牵回来了，问及原因，只是笑着说舍不得。

　　……

　　我们驱车到家时，母亲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正面对着那拴羊的地方发愣，父亲则蹲在一边抽烟！据邻居讲，那天早晨看到一辆红色桑塔纳开进我家大棚内，还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邻居以为是我们几个回家了，但几分钟工夫，两辆车就掉转车头开走了，他感到事情不妙，便打手机给我正在地里的家人，等父亲气喘吁吁地从地里跑来，偷羊车早就无影无踪了……

　　我开始埋怨父亲喝大胆汤，两只羊能卖到三千多元，抵得我一个多月的工资了！父亲抽着烟不说一句话，倒是母亲听不下去了，说：“妮啊，别埋怨了，你父亲都快心疼死了！这两只母羊肚里都怀着羊糕呢，所以我们才不舍得卖。本想着羊糕生下后再把老羊卖掉……你父亲还说，小羊糕到春节就长成个了……唉……”母亲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就已经撩起胸前的衣服擦泪了。我也就不好再多说了！

　　我们到派出所打听了一下，说是团伙作案，对我家的情况特别熟悉，是早就预谋好的，且分工明确。案子不好破，但他们会尽力，让我们在家等消息。

　　但直到今天，偷羊的车还是没有找到，偷羊的人更是无影无踪。

　　前几天回家，看到家里又多了两只小绵羊。母亲忙里忙外的，脸上的忧伤已经少了很多。父亲一脸的慈祥，蹲在小绵羊旁边，一边喂它们草，一边疼爱地抚摸着小绵羊的背，说：“这两只羊比前几只好养，现在多给它们喂点好的，到春节就能长得膘肥体壮。我早就打算好了，过节的时候，不仅不用你们买肉给我，我还要给你们每人发一个大羊腿呢！”此时的父亲是眉开眼笑，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蓦然明白，绵羊的丢失，父母亲为什么那么伤心了！

　　开车偷羊的贼哟，你们窃走的并不仅仅是羊，同时还掠夺了老人无限的期待和希望啊！

　　初稿 2008年8月31日

　　定稿 2008年10月3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