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还会接受除我之外的第二个尊崇者嘛?”女人神色甚为紧张,双膝跪在女孩儿面前,像朝拜一样,像面对无与伦比的王,至高无上。“不会。”女孩儿微笑着回答。她喜欢女人此刻的姿势。“那么,您能做出保证么?你会不接受除我之外的第二个尊崇者。”“你要保证做什么呢?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呢?”女孩儿微闭着眼,手中反复绕着她的白发,像是一条无坚不摧的绳索,可以套牢任何物体。“我感到了危机,正在缓慢逼近。我要您的保证,以此来稳定自己。”女人的姿势依旧前辈。“好吧。”女孩儿伸手将她扶起,“我保证,我不会接受除你之外的第二个尊崇者。”
“肖遥,我和你提到过一个叫焦奇宇的人吗?”陈休大口地吞着饭,用十分模糊的声音问道。“焦奇宇?你说的焦奇宇吗?好像是没提过。”肖遥极力辨别着他发出的声音,“你吃那么急干嘛啊?”
“没提过啊……一会儿不是还要上自习么,你才几天没上课就把这茬儿忘了?”陈休笑着去点肖遥的头。“现在——五点半,仔细不是六点半嘛,还一个小时呢。”“多留点儿时间陪你说话不好嘛?嗯?”“你去死吧,谁需要你陪着说话啊……”
“好了好了,呵呵,遥遥啊,先把这口饭吃下去再打嘴仗。”邱慧看到这两个“打情骂俏”的孩子,心里却有丝毫欣慰甜蜜的感觉。她把勺子送到肖遥嘴边,示意她快吃下去。肖遥的手臂还都缠着绷带。她看着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很乖巧地吃了下去。
“对了,你刚刚说的焦奇宇,是谁啊?”“我朋友。傻小子一个,上高中到现在已经被我骂了两年多了。”“嗬……那你提他干什么?”“唉,只允许你天天把你的那个小七挂在嘴边儿,就不能我说说我的这个小宇啊?”“你别无理取闹哦,谁不准了。你再顶一句我不理你了啊,你看我敢不敢。”“好好……他一直说想要见见你呢。明天可不可以带他来一趟?反正你们总归要认识的嘛,你病了,我或许还可以逼他送点儿礼……咳,当我没说。”“你早就把我宣传出去了啊,‘一直’说想要见见我……啊,随你的便吧。”“那好,明天下午放假我就把他带来了啊——阿姨,我去刷碗吧,给我吧。”陈休伸手去接肖妈妈端起来的碗。
“不用了,你陪她说话吧。”邱慧笑着走了出去。
“肖遥啊。”陈休倚在床边,抚着肖遥的头发。
“嗯?”肖遥有些害羞。
“早上阿姨进屋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除了问你喜欢吃什么就没说别的啊。”
“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阿姨那么开通?”
“你也没问过我啊。再说了,以前告诉你有什么用啊?”
“嗯,对……”
6:10。学校。
陈休慢悠悠地将车子骑进了车棚,撞击在栏杆上让它停下来,整个车棚就跟着轻轻晃动了起来,发出铁皮碰撞的声音。刚刚锁好车子,就听见身后有一个张牙舞爪的声音在向自己逼近——“小休休啊!”
陈休狠狠地皱着眉头哭笑不得,准确无误地听出那是焦奇宇的声音,还没有转过身就回手出了一拳,引来焦奇宇的一阵惨叫。
“啊!啊——”
“你至于这么……你怎么了?打架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晚自习才跑来?谁让你自己跑出去打架的啊!你看看嘴角都青了你这个混蛋!”陈休脱口而出了一大堆,焦奇宇却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半天没反应。“你干嘛啊?我问你话呢!”
“啊哈哈!难道就从来没有人告诉你,你啰嗦的时候很像个中年妇女,很有母亲的风范啊!哈哈……哎呦,好疼……”焦奇宇捂着肚子夸张地笑着,受伤的嘴角又有血流出来,陈休等了他一眼:“你以为你不啰嗦啊!去校医室!”然后不由分说拉起他离开了。
除了校医室焦奇宇就觉得好丢人,胳膊上缠着绷带,嘴角涂着红药水,额头还全部是创可贴。陈休向老师请假说送他回家,两个人跑到学校后面的空地上面对着夕阳躺了下来。
“你干嘛去了?”
“这部明摆着吗?要不能光荣负伤么。”
“我问的是和谁在哪打成了这个样子。”
“哎呀,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反正被我摆平了,我一个人,厉害吧?哈哈……对了,你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还能什么啊,就是那个肖遥呗。怎么样?”
陈休听到这儿竟有些害羞,咬着下唇,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呦呦呦,还害羞了,陈休竟然也有害羞的时候,大家快来看嘛!哈哈……我就说嘛,谁敢东我哥们儿的人,除非他活腻了!再说,动了也还是我哥们儿的,没办法啊……”
陈休依旧不动声色,却没有了微笑,表情严肃。
“喂,说话啊你,着那么了?喂!喂!”
“你是不是去找唐海青了?”
“没,没啊,我去找他干什么……那个,咱回去吧,我头疼,哎呦。”
“是不是?”
“啊——是,是还不行吗,看你那死人脸,你就知道我害怕你那张脸。别生气啊,看我这不活着回来了吗,哎我跟你说,唐海青让我打掉了一颗牙呢!别生气别生气……”焦奇宇一把抓住腾空坐起的激动的陈休,害怕他再去找唐海青。陈休满满又躺下了。
“明天跟我去看肖遥。”
“真的?”
“嗯。”
“好啊,就这么定了。”
“记住了以后别再做傻事,今天你要是出不来,你知道你会带着我一起死。我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
焦奇宇艰难地别过头去看自己旁边的那张白皙的脸,平日多少冷漠挂在上面,却似乎掩盖不住那颗温暖充满关怀与情感的心。
他也静静地闭上了眼。一时间竟感动的一塌糊涂,收起眼泪睡着了。睡梦中全部是自己已故的父母与陈休的脸。
宋林月刚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浑身是伤的焦奇宇艰难地向着自行车棚走去,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陈休跑了出来,去了校医室。
她有些疑惑,怕是他这伤和唐海青有关系,因为陈休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是他的身边是焦奇宇,不是肖遥,这让宋林月很快又庆幸了起来。
翌日中午,肖遥病房。
“阿姨,我来了。这是我朋友,叫焦奇宇。”陈休不耐烦地拉着蹑手蹑脚的焦奇宇,看不惯他像个小偷的样子。
“阿姨好……那个……呃,我跟他来看看肖遥……呵呵。”焦奇宇面对着邱慧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有些害羞地不抬头。
“呵呵,焦奇宇,你们快进来吧,肖遥在里面呢,我去楼下饭店要几个菜来,你们中午就在这儿吃,进去吧。”邱慧把两个比自己高很多的男孩儿推进了病房,关上门离开了。
“肖遥。”陈休轻轻唤了一声。
“肖遥!”他看见了塞着耳机坐在墙角的肖遥,两条胳膊缠着绷带,像枯萎了的枝条搭在地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太阳,没有注意到已经悄然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耳机里发出很大的声响,甚至隐约可以听见里面在唱些什么。肖遥跟着轻声和。
Tell me why。
Tell me why。
Tell me why I can’t fly in the sky。
I wanna be。
I wanna be 。
I wanna be the sunshine which is death。
阳光在肖遥呆滞的目光中折射出来,折射到陈休眼角就要落下的泪水中去,又狠狠折射到焦奇宇心上。焦奇宇猛地想起自己本不喜欢看的安妮宝贝书中的一句话:当一个女子仰望天空,她不是在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突然觉得安妮书中他从未见过的认为是虚构的一幕幕光景,此刻正略带痛楚得清晰地在眼前呈现。
他们这么看着肖遥静止了好一会儿,陈休突然走上前去抱起肖遥放到了床上,肖遥下了一跳,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们,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陈休吻住了。她先是一愣,随即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到枕巾上。陈休双臂围在她两边,俯着身子。在焦奇宇看来,这似乎是他见过的保护性最强烈的姿势,好像只要这样,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肖遥,除了陈休自己。
吃晚饭去上学的路上,他们两个站在红灯下面,陈休一直心神不宁,不知在想些什么。
焦奇宇却听到他低头喏喏地说:谁能告诉我她在想些什么。
8天后,肖遥出院了,早上很早回到家里,准备去上课。
“爸爸送你吧?”肖界文闪躲着问肖遥。她知道他在为演出那天的事情感到愧疚——如果他答应送她,她便一定不会受伤。
“算了。”肖遥低头整理着书包,淡淡地回了一句。
“送你吧,你刚好些,不要自己走。”妈妈说话了。
“算了,妈妈,爸爸他很忙,一会儿还要去单位,对了爸,您不是还没吃饭呢吗,可别饿坏了身体,吃饭去吧,我走了。”肖遥甩下这句话夺门而出,留下不知所措的肖界文。
“行了,这孩子倔,脾气也大,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吃饭吧。”
肖遥慢悠悠地下了楼,一边走一边回想宋林月的脸,在楼道口站了几分钟,缓缓地推开了门。
陈休正坐在单车上,像补课那天的姿势。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看,看到是肖遥,笑得露出了牙齿。
“你下来了,走吧。”他接过肖遥的书包挂在车把手上。
肖遥没有多说什么,静静跟在后面。
她有些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觉得好累,况且这只是刚刚开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最后,而所谓的“最后”究竟是什么,在什么时候,没人能够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值得相信的答案,包括自己。全部是隐没在黑暗与无知中的未来。如果一定要赌一把,连代价都不知道是什么。
肖遥记得她自己还曾对别人说过:太过遥不可及的未来,请你不要相信。现在她似乎在走这句话的反方向,这需要足够的勇气与能力。否则就如同不久前,很容易就会受伤。身体,心理。一次比一次尖刻。
拐过楼脚,陈休与肖遥惊讶地发现垂着头的焦奇宇俨然倚着斜面的墙,流海很不安分地飘着。
身影单薄得很。
“焦奇宇。”肖遥怯怯地叫了一声,好像怕打扰了在思考什么的他。
焦奇宇突然回过身来叫了句肖遥,接着满脸紧张的神色与陈休四目相对。他不知道陈休在。
“那个,我觉得你会在这儿,哈,你看看……这不正好碰面了。”焦奇宇急忙开了腔,似乎想对陈休解释些什么。陈休一声不吭。“哎,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我又帅了?”他摆出了一个很奇怪的Poss,意为“我很帅”……
“走不走了啊?要迟到了!”焦奇宇急得大声喊。
“呵呵,走吧。”陈休沉默良久突然开始笑,抬起步子向前走,肖遥很焦奇宇急忙跟上去。
有人看见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年轻的散发着光芒的背影。
到学校的时候还有十分钟伤了,大部分同学来了,老师还没到。陈休执意要将肖遥送进教室,肖遥拗不过。焦奇宇也跟了进去。
趴在桌上睡觉的宋林月猛然间被一阵哗然吵醒,骂骂咧咧地支起头来。“都他妈的……”她愣住不说话了。
陈休在嘈杂中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不过没有理会,还是有条不紊地把肖遥的椅子落下,把书包放上去,然后把肖遥推到了小七面前,小七傻傻地抓住了肖遥不放。
这才转过身去,狠狠地望住了宋林月。焦奇宇刚想问“这是谁啊”,陈休开口了——
“那个,宋林月。”
“……呃?”第一次,她的脸上出现了些害怕的神色。班级静得出奇。
“你和肖遥关系挺好的是吧?”
“不……啊,是,是。”
“那,你就和小七多照顾照顾她吧。”陈休吧“照顾”二字故意说得很慢。
“好……好……”
陈休点点头,转过要走,突然又转了回来。
“否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五个人可以听到。拿捏得恰到好处,“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焦奇宇似乎明白了她是谁。他从没在陈休脸上见过这么清晰的表情与眼神。他也索性装模作样眼里地扫视了一圈,对肖遥笑笑,出去了。
老师进了门,同学们都纷纷回到了座位上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宋林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刚才那个是焦奇宇吗?”“不是吧,两个都让她钓去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啊?”
“静下来!”老师发火了。
不是吧,两个都让她钓去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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