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想，现在到了你该离开我的时候了。”女孩儿背对着女人站在风口。是微笑的不屑表情。“您，说什么？”女人静静跪下，双臂向前，手掌向上。“你，可以离开我了。”“可是，孩子，我的复身，我的，梦想，我们的命运还没有开始，你要我弃你而去？”女人声音激动，面容在言语间一点点苍老下去，“我们要在一起，要并肩去守护那绞架上的罪恶。”女孩儿俯身诈欺一把细沙，沙粒渐渐透过指缝洒到女人黑色的衣角里去。“可是，你不觉得那是我们彼此间的第一次伤害么。”那绞架上的罪恶。

　　紫歌闹事的第二天，曲治博在上午第三届课才到了学校，想必是喝得太多不能很早醒来。

　　他还记得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脸上被陈休打过留下的淤青在提醒着他。于是他一直一直地对肖遥道歉，尽管肖遥已经面无表情地说了多次“没关系”。她知道曲治博没有向谁承认过错误，即便是错的再离谱。

　　她觉得那晚过后她的脑海里就像朗朗晴空，既不是很过分的一片空白，也没有太多的东西值得去想。她认为谁都没有错。

　　“你很没出息。”看到他一次又一次道歉还有肖遥无关痛痒的表情，宋林月愤愤地将写着这样字眼的字条向他扔过去。

　　“把你那张挑拨离间的嘴闭上吧。我想我们之间的事情再也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嘴了。”他带着厌恶表情写下这行字。

　　“难道你不喜欢肖遥吗？我的感觉错了吗？”

　　“没有，你的感觉没错。你还不知道吗？其实你只是在类似这样的‘感觉’上颇有成就，至于说别人的坏话，你道行不够。”

　　“你喜欢她你就不能让陈休得到她啊！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吧？”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看出来了，陈休真对她好，即使肖遥还不知道我喜欢她，不过我这个当事人都认了你就不能把嘴闭上啊，我敢跟你打赌，他们不会分开的。”曲治博把这个纸条扔过去之后就趴在桌上像睡着了一样。宋林月还想写点儿什么，不过看到他的架势就放弃了。

　　我敢跟你打赌，他们不会分开的。

　　宋林月很奇怪曲治博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而不是“我敢跟你打赌，我会让他们分开的”。宋林月深知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她永远做不到这一点。或许她只是嫉妒，而非真的喜欢陈休。

　　陈休已经有整整三天没有在肖遥面前出现了。送她回家的人是焦奇宇。对于陈休，焦奇宇什么也没说，肖遥也没问。

　　他在第四天的时候，出现在她的班级门口。

　　“走吧。”陈休笑得有些勉强。出来后他们面对面站在树下面。

　　“你走吧。我和小七走。要不然自己走。”肖遥转身准备离开。

　　陈休很迷茫地看着她的背影。

　　“怎么了？”他快走了几步追上她，握着她的手腕。

　　“没怎么。就是累了。我自己走。”

　　“你等等！你怎么了啊？”陈休急了。他看到夕斜着打到她脸上，而她的睫毛冷漠地扑扇着。他好像突然么觉得他们那么地像。

　　“就这样吧。好么？就到这儿吧。”肖遥缕了缕头发淡定地看着他，“我们可不可以就到这儿为止，结束。”

　　“嗯？我们才刚开始不是么？你不相信我么？”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是啊，所以扼杀在萌芽中嘛。呵呵。”肖遥很轻松地笑着。

　　“难道是我的感觉出问题了。你本来对我没有感觉。”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没有，你的感觉没错。只是，不是有感觉就能在一起的吧，那样未免太草率了。我们本来并不熟，你知道的。”肖遥顿了顿，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只是看到陈休低着头没有说话，“你也清楚我们的性格很像，这段时间我们都感觉到了。我们都是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原则性也太强。嗯，或许我只是适合默默喜欢你。相信你也可以再找到一个适合你喜欢的人吧，就是这样。”

　　陈休有好几分钟没说话。肖遥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怎么，不过还是等着他回答。校园里基本上没有人了，只有一些男生在打篮球，大汗淋漓。傍晚的风吹着他们的衣角静静飘着。

　　“嗯，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生气了。那天我打了曲治博，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还有三天没有送你，没有找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出乎意料的，他非但没有生气，说话的声音还格外平静。

　　“不会的，你想多了。我不会那么轻易生气。况且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与道理。那么，我可以离开了么。小七应该在校门口等我。”她的声音淡得像水一样，似乎不曾认识眼前这个高大秀美的男生。

　　陈休紧皱的眉心渐渐松开了，他看到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神情，透着一些不耐烦的痕迹，仰着脸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她几个月前站在高一新生队伍里的表情一样。陌生。平静。不耐烦。

　　他想说些更多的，但是喉咙却紧得发不出声音，只沉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肖遥说了句“再会”转身离开了。

　　校门口小七正焦急地等着她，看到她出来随即欢呼了一声，可立即发现她的表情就像与自己刚刚相识那天一样，让人生畏。

　　“喂。”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没事啊。”肖遥轻轻笑了。

　　“可是你的表情怎么——”“我表情很好，你有问题吗？”

　　“没，没有。”小七让她的一句话噎得欲言又止，“陈休呢？”她向后张望着，却没见到他的影子。

　　“你那么关心其他人啊。还是多腾出时间来关心你自己吧。杨宁在里面打球，你不去看看吗。我先走了，别跟着我。”她转身，小七惊讶地看着她飞快消失在街角。她准备找陈休问个究竟。

　　校园里，陈休目送小哟啊离开之后愣了几分钟，表情松懈下来。仰头闭眼靠在树干上。狠狠地吸了几口烟。

　　他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抽烟了。似乎是从肖遥在操场上叫住他的那天起。

　　远处小七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吐烟圈的陈休，她们都不知道优秀完美光芒万丈的陈休竟然会吸烟！

　　“陈休。”她走到近处。“陈休！”

　　“嗯？哦，七子涵，有事么？肖遥刚才出去了，你没看到么。”他似乎不在乎有谁看到他正在做的事情，旁若无人。

　　“你……肖遥怎么了？”

　　“我们分手了。”

　　“啊？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我们分手了。怎么了，难道你问的不是这个么。”他的声音压得很稳，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似乎在说别人的事，“哦，是我说错了，我们根本没开始过嘛。”

　　“怎么会啊！她那么喜欢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应该去问她。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我这种草率直白的人她不会爱吧。”陈休冷冷地笑了几声，嘴角边的弧度让人感觉有些轻蔑，也像是在自嘲。他又猛吸了一口，别过头去舔了舔嘴唇。

　　远处有喊声，他们听出是杨宁和焦奇宇。他们抱着球跑过来。此刻的杨宁衣衫紧紧贴着肌肉，全部被汗水浸透，小气却忘了欣赏。

　　“肖遥呢？怎么样阿她生气了吗？”焦奇宇没有看到陈休的姿态，几秒钟见他没反应，向他手指间的那缕青烟忘去，“臭小子，你怎么又抽烟啊？你不是说肖遥不喜欢烟味，你都戒掉了吗？喂！喂你把眼睛睁开！”他伸手抢过烟头扔在地上踩了才，锤了陈休好几拳他才有反应。

　　陈休的背有些僵直，焦奇宇听见他伸开手掌时关节清脆碰撞的声响。

　　“嗯。我说过。”他挺了挺身子，像个倨傲的王子站在他们中央，“可是，为了已经失去的东西做很多信誓旦旦的坚守，你不觉得这很讽刺么。”小七觉得他说话时候的表情和语气简直跟肖遥一模一样。

　　焦奇宇恍然大悟：“你没跟她说为了她你跟你吗吵起来了？没和她说你班主任让你劝她转学否则就去找肖遥的班主任，你却帮她挺过来了？没跟她说唐海青用照片威胁你帮他打架？这些你都没说吗？”

　　他的一席话让小七和杨宁听傻了，杨宁这才知道陈休为什么好几天没来上课。他们知道他妈妈最爱关他的禁闭。

　　陈休慵懒地开了口：“我刚说过，为了已经失去的东西做很多信誓旦旦的坚守很讽刺。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我妈一定还等着骂我呢。”

　　他把书包斜挎在左肩上，双手插在裤袋，若无其事地向车棚走去了。

　　他的妈妈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他和肖遥的事，由于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肖遥又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就不便到肖家说什么，只能拿自己的儿子开刀。这些天她不断重复的一句话是“还有8个多月就高考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吗？”。陈休爸爸倒是一直很喜欢肖遥，很早就想过要和肖家成为亲家。他很高兴儿子与肖遥关系处得好，并且他相信肖遥，更相信自己的儿子。

　　小七和焦奇宇准备去找肖遥，把一切说清楚。他们以为肖遥只是因为生陈休的气才这么做。

　　肖遥很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回想着他们刚刚说的话，此刻他们正紧张地看着她。她握着桌上的酒瓶一饮而尽，猛然想起陈休教她喝啤酒的样子。

　　下了很久的决心，她终于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我会伤害他的。”

　　“是啊，你这么离开他当然上海他了，所以还是回到他身边吧。”

　　“不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姨骂他了对吧？他班主任也找他了是吧？还有唐海青。一定够他受的。你看啊，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我就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以后会伤害他更多的。”继续喝酒。

　　“不……不会的。不是这样。”焦奇宇有些语塞，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他紧张地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有些醉了。“所以，我不能啊。留下来，他会遍体鳞伤。我肖遥没别的本事，伤害别人可是一流的，呵呵。”她自我认可般地点点头，“嗯，不能伤害他。不行。”

　　“可是，可是……”小七着急了。

　　“可是什么啊你。你们放心吧，他一定会忘了我的。这样的感情对于我来说本来就是奢望。我没渴望被谁喜欢过。嘿嘿。”她真的醉了，揭开了束着头发的发家，头发就像黑色潮水一般散落下来，吹到她腰际。“我了解他，真的。他和我一样，外表强大，内心不知道有多脆弱。我怎么能去伤害这样的人呢？嗯，还是让我自己一个人难过好了。”

　　焦奇宇屏息，他听见了隔壁粗暴挪动椅子的声音。肖遥已经趴在了桌上，小七看到她眼角边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液体。一个人影晃动在门口。几秒钟后，门被猛地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陈休表情有片刻动容。

　　焦奇宇和小七愣愣地看着他，只有肖遥还趴在那里没有然应。陈休轻柔地把她的身子扳直，捧着她的脸，让她望着自己。喝了酒，肖遥的脸颊边上泛着些红晕，散着头发，半睁的眼惊讶地看着陈休。样子娇媚至极。

　　陈休擦擦她眼角边的泪痕，抚着她的头发，慢慢地在她惊讶的眼神中吻了下去。

　　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轻柔而小心，好像生怕弄坏弄疼了她。肖遥好像突然清醒，眼泪肆意流了出来。

　　“比起一刀杀了我，我还是想让你慢慢地折磨我。遍体鳞伤只能让我更深刻地记住你，把你永远放在这儿。”他停止亲吻，握住肖遥的手放在胸口。焦奇宇张大了嘴看着陈休：这么肉麻的话竟然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小七感动得哭了，肖遥伸出一只手，微笑着摸摸小七的脸。

　　自从那天起，所有人眼中的陈休和肖遥就彻底变了，由先前的冷漠、自我变得热情、亲切。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所有人都这样想着。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越来越相配，因为肖遥似乎在陈休大片的爱里面长成了公主，配得上王子。曲治博也这么觉得。

　　只有一个人不这么认为。

　　只有一个人觉得，这场爱情上演得太匆忙，荒诞可笑。她觉得如果没有她，他们不会在一起，绝对不会。宋林月。

　　此刻她又在想些什么了。为什么这样一件沸沸扬扬的事情，竟然会没人告诉班主任？她的步子慢慢躲踱近办公室，在敲门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溺爱肖遥的年轻班主任难道可以听我这个坏学生的话，去挑她的刺？况且，他如果发现事情没那么严重，一定是不会插手去管的。反而会告诉自己好好学习，不要管别人的闲事。再者，他会找肖遥谈谈？然后在听了肖遥一些不像解释的解释后，会给她一个放纵的眼神，由她去。

　　宋林月明白，她必须制造这件事的严重性。无疑，最好的切入点就是陈休的班主任。

　　10月22号的晚上，梅芳接到一通奇怪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

　　“请问，是梅芳老师家吗？”电话里那个人的礼貌用语显得笨拙。

　　“是，我就是梅芳，请问你找哪位？”她的学生中没有这种声音。

　　“您不认识我，我是职校的。陈休是你的学生吧？”

　　“是啊，他惹什么祸了吗？”梅芳很奇怪，陈休从来不是惹祸的孩子，否则也是有原因的。

　　“没有，您别误会。我就是想告诉您一声，现在你家防盗门外面的地上有一些照片，可能对你了解和教育学生有帮助，去看看，别挂电话，看到了告诉我一声。”

　　梅芳一愣，坐了几秒钟才站起来。

　　她从猫眼向外看看，没有人。

　　她打开门四下看了看，地上有个信封。

　　“拿到了。”她回到电话旁边，觉得正在被一个素未蒙面的人指使着做一件很奇怪的是。

　　“那把照片拿出来看看吧，您会大吃一惊的。”电话那头响过这一句之后，传来了急促的“嘟嘟”声。

　　梅芳鬼使神差地打开信封，手指伸进去捏到了照片的边缘。两张照片，一大一小，内容相同。

　　她看到照片之后先是愣住，之后怒火就从心底窜了上来。

　　梅芳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搜索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茶几上的照片里，黑暗的街道。少年的头压得低低的，接应着少女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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