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下的青春

第一章

　　“看什么呢？快跳下去啊！跳啊！”凄寒的夜风中，女人黑色的裙子飘来荡去，像一个魑魅正在企图着什么。“跳吧，跳下去你就飞起来了，你就会飞了，跳吧！”幽长阴冷的声音贯穿着站在高墙上的女孩子的耳膜，她颤栗着，向下望，白色的衣襟正好与女人的黑衣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跳吧，相信我，你马上就会飞起来的，跳！”女人伸出手向她推去，女孩踉跄着……

　　“遥遥，你怎么又睡着了？这要不是自习课，老师还不弄死你？”小七轻轻把睡梦中的肖遥推醒。“没关系，反正也是自习。”肖遥伸手打开了旁边的窗子，一股闷热的空气飘了进来，并没有达到疏通空气的效果。肖遥想了一下，关上窗，把窗帘拉过来挡住了阳光，懒洋洋的端起了一本书。

　　“肖遥，杨宁他们班这节是语文课吧？”小七又把头从书后伸了出来，尽量压低了声音问肖遥。“是吧。可能是。”肖遥头都没有抬，突然又闭上了眼睛。小七无奈地摇了摇头。

　　慵懒沉寂与无奈整天弥漫着，偶尔不愿说话，偶尔乐的发疯，偶尔悄悄的哭却从来不像别的女孩子一样僵硬的趴在桌上颤抖，偶尔说出一些令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思维都无法跳跃的话，总是融入不到别人的快乐中然而常常给别人带来快乐，肖遥在人群中算是异类了。就连小七也从来不敢大声且理直气壮的指着肖遥对别人说“我很了解她”。

　　“肖遥，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小七一脸腻到发甜的笑，携着蜂蜜般的声音向肖遥飘过来了。“有事儿说事儿，你不怕我听到你这声音看到你这表情就让你滚蛋啊？”肖遥瞪了小七一眼，夸张地拍了拍衣服坐到了离小七远一点的位置。

　　“讨厌啊你，本来想拍一下马屁的嘛，干嘛又那么凶……好了好了说正事，肖遥啊，你可不可以帮我弄到杨宁的电话号之类的东西？”小七看到肖遥杀人般的眼神后急忙撇开那幅腻死人的模样。

　　“不管。”肖遥说。

　　“拜托，好朋友帮帮忙嘛，你认识的人多，弄到他的手机号还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好肖遥，看在我家杨宁那么帅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嘛……”已经一年了，自从逍遥认识小七开始，每次一提到杨宁小七就两眼放光，晃人眼晃得要死。

　　“一边儿去，没了你们家杨宁你会死啊？更何况杨宁是你们家的吗？你们俩什么时候成的亲啊？都你们家的了你还不知道他电话号？你们家杨宁帅？哪儿帅啊？我就看见两只眼睛一张嘴了，鼻梁还是塌的，眼睛还被眼镜遮住了，瘦的比电线杆子还愣，我看你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没救了。”

　　“喂，别这么说他嘛……肖遥啊，咱们俩这么好的朋友，你就帮帮我嘛，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大不了我以后乖乖的听你话就是了，杨宁不是我们家的我不是希望他变成我们家的嘛，你也想让我开心对不对？我……”

　　“行了，没完没了的，我怎么帮你啊？问谁能问着啊？”肖遥每次一看到小七可怜楚楚的诚信恳求的样子就招架不住，纵向让她笑起来，即便那笑容腻得吓人……

　　“哇！你肯帮我了？我就知道肖遥你最好了！至于问谁那得看你了……哎对了，你不是认识陈休吗？他们两个天天泡在一起，看样子关系不错，你问问陈休应该能有收获吧！”

　　“陈休？”肖遥心中一惊。她认为这个名字的分量有些重。

　　“对啊，你不是认识他吗？他们两个一个班，你正好问他啊！”小七没有看出肖遥的反应。

　　“不要吧，认识倒是认识，可是我们又不熟，没说过几句话的，怎么问啊，不能问他。”肖遥转过头去望向窗外，操场上好多人在踢球，她似乎看到了陈休的影子。

　　“哎呀，一回生两回熟嘛，不然还能问谁？好啦，看在我如此热切的希望的份上，你就问他吧，总比问一个陌生人好嘛。”小七不肯善罢甘休。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你看，陈休在操场上呢，机会来喽！走吧走吧现在就去！”肖遥还想说些什么，被小七不由分说就拉着往外走。

　　还是要这么做么。还是要面对着他么。心头讽刺的感觉怎么这么多呢。肖遥心里想着。眼前的球飞来过去，为了小七只能去做了。

　　“陈休？”肖遥走到陈休背后轻轻唤了一声，害怕太大的声音会掩盖不住心里的颤抖与不安。

　　“啊？什么事……肖遥？”陈休看到眼前叫他名字的女孩儿有些诧异，她可是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的，她原来还记得我啊……

　　“你……还记得我啊。嗯，陈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因为求我的人是好朋友，所以不好拒绝……可以吗？”

　　“哦，什么事，你说。”

　　“平时看到你经常和杨宁在一起，所以觉得你应该能知道，杨宁的电话号码你有吗？我那个朋友犯花痴，偏叫我帮她问。”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安，肖遥仍旧会笑得很从容，笑容或许是她习惯的伪装。最起码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杨宁的电话？当然有，我告诉你啊，你记一下。你们这些孩子，呵呵……”陈休听后满身地翻手机，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

　　你们这些孩子。你比我大两岁，比我高两届。或许在你眼中我永远都是个孩子吧。谁叫我认识你的时候我们都是孩子。

　　陈休翻遍全身说：“刚才出来忘带手机了，号码在手机里面，这样吧，你在几班，我下节课间去找你。”

　　“二年四。那谢谢你了。”肖遥说完给了陈休一个商业化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这个女孩子好像长大了。

　　这个女孩子好像有些内向。

　　这个女孩子好像与生俱来带着一些无奈的刺。

　　这个女孩子原来还记得我……

　　“肖遥回来啦！怎么样搞定了没？”肖遥刚走进屋子小七就飞速的从教师的最后面奔过来，挎着肖遥的胳膊，焦急得好像一个旧社会的农村妇女拽着妹妹问“生男孩还是女孩”？

　　“陈休没带手机。”肖遥甩开了小七的手。她不习惯别人碰她，即便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啊？不是吧？肖遥你别吓我啊！哎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陈休他什么脑袋啊忘记带手机！他……”

　　“行了，下节课间他来找我，到时候告诉你。”

　　“呃？哦！你吓死我了肖遥！我就说嘛，你……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陈休下节课间来找你？”小七摆出一幅不可置信和火烧眉毛的神情。

　　逍遥说：“对啊，怎么了？”

　　“逍遥啊，让陈休到班级找你不好吧，你不怕……你不怕被那些女生用眼睛瞪出一身的毛病来啊？”小七神经兮兮的把肖遥拽到一边，扫描着班里与门外路过的女生。陈休属于学校里那种大众皆知型的，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愿意在他面前无休止的走动，让人看了觉得腿疼。

　　肖遥听了这话轻轻挪动了一下位置，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我管那么多。是他找我不是我找他。不都是为了你。”

　　小七点点头：“也对哦。”

　　初夏的季节总是有种闷热的感觉，可能是习惯了冬天的寒冷与春天的清冷，所以剩下的时候便是酷热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好像是破茧而出的春蚕，缓缓的移动着，含着几分倦怠与不安，离开自己适应了好久的温度。

　　这时如果有一缕风轻轻的掠过就再好不过了，白色的，可以触摸的，使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太阳照着跳跃的太阳穴，首尾呼应。陈休就是这缕风。宋林月这样想着。

　　“这个女生，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肖遥，谢谢。”稳重而又好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宋林月不耐烦的回过头。

　　“又是找……陈休？啊！你是陈休？你在对我说话吗？你来这里做什么？呵呵。”宋林月见到陈休顿时觉得自己彻底清醒了，腰板挺得直直的，缕了缕头发露出自认为很美的笑容，还是遮不住满心的惊讶与欣喜。

　　陈休已经见过好多这样的面孔了。“哦，我是来找肖遥的，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好吗？”

　　看到陈休给自己的笑容宋林月兴奋的要死，没有思考他说的话，只顾着欣赏他的酒窝了。几秒钟后……“啊，你刚刚说你要找肖遥？是吗？”宋林月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快。“嗯，似的，帮我叫一下，谢谢。”陈休无奈到极点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肖遥啊，你面子够大的哦，你看看全校第一大帅哥陈休都来找你了，快点儿来看看啊！”宋林月故意提高分贝让全班的人都听见，肖遥不屑的抬头看了一眼她，站起身在大部分女生的目送下走出去。

　　“肖遥，手机给我。”陈休伸出手。

　　“哦。”肖遥拿出手机递给他，同时不忘看了宋林月一眼。她不想炫耀什么，她只是要把这一种目光还回去。

　　回过头去陈休把手机递了过来。“好了。给。”陈休灿烂的笑了，前额几缕刘海摇了几摇。“谢谢了。”肖遥会给他了一个笑容转身向教室里走去。“哎，那个……”陈休跟着走了一步叫住肖遥。“怎么？”“有事，再有事我可以帮到你的时候就来找我。”“嗯。”

　　宋林月听了这话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瞪着肖遥的背影。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死丫头，过来吧。”肖遥大声叫小七。

　　“怎么样？弄到没？”

　　“弄到了。告诉你啊，记住，是120。”

　　“哦，12……啊？肖遥你耍我？快告诉我啦！”

　　“傻丫头，下次你犯神经的时候我直接拨这个号码。给你，这是杨宁的。”

　　“啊！谢谢你！谢谢谢谢谢谢！我最亲爱的肖遥！”

　　“别恶心我了啊，你想说的是你最亲爱的杨宁吧？”

　　“哪有……”

　　“行了，上课了。”

　　肖遥转过头去拿书，下节是政治课。回头瞥见宋林月的目光。

　　肖遥想，政治老师，这世道变了。

　　日子就像秋天明朗的天空，很是平静不起波澜。偶尔出现的轻飘飘的云彩就是宋林月了。不过那真的是轻飘飘的，想要构成倾盆大雨的条件实属困难。

　　“你了解我么？”肖遥面无表情的看着宋林月。“你知道我会被什么东西吓得屁滚尿流还是你……”肖遥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意味深长。“我想如果你一定要对我构成威胁那么你应该是个聪明人。麻烦让一让。我要从这儿迈出去。”肖遥指着门槛又指指宋林月。“谢谢。”

　　宋林月面带不服气的表情闪开。

　　她的确不了解肖遥。论学习她是比不过肖遥的，如果想用语言针锋相对，宋林月虽然刻薄，但她永远不能像肖遥一样在对话的第二秒就可以找到她的弱点用以摧毁她继续说下去的意志。

　　如果找一群人拳脚相加，宋林月还是有这个实力。她很有自信，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肖遥与所谓的“道上混的”人有联系。并且肖遥是“好孩子”。今天是周二。周六怎么样呢。

　　周六傍晚通向肖遥家的路上，就是那里了……

　　宋林月看着正在记笔记的肖遥笑了。她似乎已经看到肖遥，遍体鳞伤跪地求饶的模样……

　　“肖遥啊，期中考试全校的成绩都出来了，听说杨宁在他们没班排第六呢！不错嘛，我们家的宝贝……”

　　“那陈休呢？”

　　“陈休排第二吧。你问他干什么？”

　　“和你们家宝贝比一下。看看你是不是有继续哈哈下去的资本。”

　　“且！那第六不也是前十名吗？第六不也很棒吗？”

　　“对啊！成天被女生追着跑没事儿不务正业打打架自习课逃课回家睡觉的陈休哪有你们家只会踢个破球天天啃书啃到胃发胀的杨宁棒啊，你们家杨宁最聪明了。”

　　“拜托，什么意思嘛你。”

　　“没什么意思啊，就还是那句话的意思，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到你这儿倒是可以改个版，傻瓜眼里出杨宁。”

　　“靠……”

　　每天看到小七无语肖遥便想发笑，看到小七傻乎乎的样子。小七在班里也算得上是个小美女了，天天有那么三四个男生被牵着鼻子跑，虽说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吧，但是留几个不知情的还是有那么点儿利用价值的，没事儿跑个腿买瓶水，既节约经济资源又算是废物利用，多好的再生工程啊。

　　肖遥的性格也吸引了一些人，但在小七面前她永远都是那片绿叶的。小七是第一个让肖遥想呵护想帮助的人。

　　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