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初的开始
1。
在地球北部国度南方的南方。一个小镇,叫灌口。名字的由来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同时名字也没有太多人记得或没有太多人知道。
在十八年前的二月的一个晚上,据说下着下雨,我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医院,躺着张望这个世界,等待着有人给我名字,给我爱。
这个地方安静,不吵闹,不繁华,连街头都是古朴的样子,长满苔藓,有青涩的绿围裹这,像历史的贝壳。落错的房楼旁边许多的角落还遗留许多平房,形成了对比,楼不高,不是很明显的突兀。在青石板路上,一些房屋上还贴着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标语,还有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画像,似乎还停留在八十年代的气息。
印象里第一首学会的歌便是东方红,歌唱毛主席。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思想在多久之前被灌输,多久之后就铭记,变成了身体里的一种认为,所以我应该是很称职的中国人。
每天可以遇见固定的那些人群,看他们来回走动着,做着生意,聊天,打牌,生活节奏很缓慢,似乎他们也安静在这里生存了许久,很平衡的一种状态,很少离开。可以有固定的问候和微笑,清晨问说上学啊,中午问吃饭没,晚上问,你放学了啊,然后再很重复地回答,有时候会遇到许多熟人,那些话就一再重复,讲得十分厌烦,却又习惯,似乎这就是固定的功课一般。
上课时候的每天清晨六点,在路边唯一的站牌下等车,身边站着一些人,背着书包的小孩子,拿着包的上班一族。车总是晚点十分钟,车门打开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噪音,门摇晃得厉害像随时可能掉下来一样,可是三年过去了,门依旧这种状态,和这个城镇一样有坚毅的品格。在摇荡的公交车上,稀落的座位,硬币在投币箱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每天早晨的问候,找到习惯坐的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塞上耳机。一天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这个时候。
马路刚刚发出淡淡的模糊的柏油味,天还有些朦胧的气息,带点灰色,车上的人还残留着夜里甜蜜的气息,没有清醒,疲倦地褡裢着眼睛。车子不停地走动,天就开始慢慢明亮起来,感觉很奇妙,走向了光明。这样的感受,一直过了很久还是那样。
耳朵里塞着耳机, 把声音调到最大,陈绮贞的歌,似乎可以在她的声音里闻见青草的香味,自然纯朴,也显得空旷和悠远,像一个人在诉说故事和心情,孤傲地,可以与任何人无关。
这些年来形成的习惯。像鱼一定要放水里,植物种土里,人要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和烟瘾一样顽固的习惯。戒也戒不掉。
一月,二月,三月,听她的歌。
四月,五月,六月,听王菲的歌。
七月,八月,九月,听简迷离的歌。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听曹方的歌。
安安习惯在第五站上车的时候,径自走到我身边坐下来,拔下我的耳麦,放在耳边,然后拨浪鼓一样摇头大声说,路游,你可不可以有些新意,老是这些歌。我总是笑笑,继续听。也好奇,她每次都说同样的话,但是也不会腻烦。我们每天都不停重复这样的对话,好像游戏里设置好的游戏开场白。
去年盛夏的一天,安安拿着两张昂贵的门票站在我的面前,拉着我下车,第一次逃课,去了市区的体育馆。我还在纳闷怎么有那么多钱买票的时候,五月天的演唱会开始了,许多的人,场景很热闹,歌声很激情。她一脸激动地说,你听你听,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我笑笑,说,这些钱都够我买好几张正版的碟了,然后歪着头看着安安。她一脸的愤怒,张横跋扈,活像个母夜叉。
每个人都有自己顽固的理由去喜欢自己认定的东西。不用刻意去勉强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喜欢自己的喜欢,我一直很想对安安说,但是我知道她只是善意地想走近我的世界,尽管她已经和我认识了好些年,她还是不确定很多东西,或者她一直试图去了解我,更了解我,甚至改变我。
我是个念旧的人。从来都是。这是和钢铁一样硬的事实。
习惯是很顽固的东西,也许是比520更为强硬的粘性。一旦形成了,要用力戒掉,就可能会受伤,可能很不适应。
我像是躺在生活巨大蜘蛛网里的一只生物。
看不清生活。所以必须在我熟悉并喜爱的歌声里寻找缺口。我想那是我的圣经。尽管我是无神论者。我只是爱着她们的歌,不去在乎她们是谁,或者对此,我一无所知。
我叫路游。
语文课出现陆游诗的频率,便是班级大笑然后我回头率高涨的时候。我一直怀疑是不是这个原因,语文老师总是特别偏爱我,甚至认为我将来一定很有作为。那样的自信甚至连我都没有。我找不出原因,于是就归结于我的名字。
没办法,我爸给的名字。任何事物都是好坏兼顾,不能避免的。
据我妈说,那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一个礼物,是个符号,是个纪念,要跟我一辈子,或者更久的时间。
我想是这样的。因为,他给了我一个代号,所有人都用它来找到我,像是外星人折射在地球的光,指引它走向目的地,我想它也终将成为我们相认的凭证。
所以我喜欢这个名字。
尽管我不知道,关于我爸究竟是去世了,还是离开,我选择后者,可能他是个战士,去了远方,可能他是个商人,去了远方,可能他是个画家,去了远方。我的想法很贫瘠,但是我坚信因为他在远方,所以回来的路,就比较漫长。
我妈从来不说关于他的事情,她只是告诉我,路游,你是有爸爸的,他的名字叫路生。
我想我爱他。从我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那一刻起,他便是我的爱人,那个我叫爸的人。尽管他在我生活里从来都是一个符号,也是无可替代的珍贵。
我想至少,他给我一条线。我叫路游。他应该是爱我,他肯定曾经抱着字典不停翻找,和所有幸福的爸爸一样,期待着我的出生。
所以,每天我都开着门等待。每个晚上都祈祷着做梦。
然后他出现。不管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
我想那时,我都会大声地叫爸,然后抱着他。
跟所有电视剧一样温情。骄傲自豪地说,是我的爸爸。
我不恨他,从来也不。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难许多,我做不来太困难的事情,我知道,所有的离开都一定是有原因的,至少他给了我生命还有我的妈妈,她是那样好的女人,所以匹配的男子也不会是次品。
八岁那年开始,没有停止等待。路生,你的回家。
2。
北方的北方。这个城市古老得要发霉了。已经有了六朝的历史,而且还将不停地继续下去,不会中止,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从我有了思想开始,我便开始厌恶这里的一切。不管房子,道路,还是空气。都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也许这归结于这里一年到头,只有冬天和夏天。所谓春暖和秋爽只能是课本上的语言。生硬和抽象。小时候语文课本让我背一篇关于春天的课文,朗诵得了一等奖,妈妈说老家的春天到了,有刚刚发芽的树木,有带着露珠的小草,整个世界都是绿色的,有一天要带我去郊外老家看春天,我便开始等着春天,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可是这里貌似没有春天,一点也没有,这里的花草不安分,一年到头,也许都是沉寂或者灿烂的样子,混淆我的判断。
我想我要离开。必须离开。就在我们春节回老家的时候,我看见春天没有所有描述的样子,一切都变了,据说是经济发展起来了,那些田野都变成了一座座的高楼和公路。
或者说,我发疯地想离开。我喜欢那样的诗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样美好。
每天每天我在纸上写着离开,离开。以至于,这个动词发展成我所书写的最漂亮的字。那是我的信仰,我喋喋不休的信仰,烘干我眼泪的信仰。
十八年来一直是潜藏在我心里的不安分。而它像野草发狂地生长,生长,没日没夜地,我找不到缺口放任它们享受阳光,于是我的天空看不见太灿烂的星光和太阳。
我叫秦路蓝。
据所有人说,是很特别的名字。不知道是赞美还是好奇。但是我不喜欢。秦路蓝。
所有遇见的人都说,没听过这样的名字,好特别,秦路蓝。然后不停重复,已经是见面的惯性语。我想如果我足够有智慧,把那些说法录下来,也许就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这样多而且重复一致的话。
然后,我总是坚韧不拔地重复笑并说,我想如果叫我路游还更特别些呢。呵呵。
长发,刘海平眉,大眼,厚唇。画素描的时候,我对着镜子自己描绘。
像平面的生活人物。不立体,不动感,不特别。
不是故事里突兀的美女,没有一呼群雄起的豪迈,没有有天生的柔弱资质,或是出众的才华。所以从小就灭绝了当公主的念头。办家家酒的时候,很自觉地当起其他角色,比如妈妈或者爸爸,或者巫婆或者老婆婆。
也许是如此,遇到的所有人都还是善良地说,路蓝是个大大的淑女。我一直认为就像曾经听过的男生在无法形容一个女生貌美的时候,于是说她是可爱的一样。毕竟大多数人认为赞美可以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想连同这样的形容也是很大的错误。
因为不喜欢说话时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可以说话或是可以倾听的合适人选,微笑也只是因为想快点离开无聊的话题,又显得礼貌有教养,吃饭很慢是因为本身就散漫再东西吃太快,感觉像是塞垃圾一般没有太多味觉,说话小声是因为这样的声音就可以被听见而不用浪费很多的口水。
一切都只是习惯,不是文静,不是优雅。我只是习惯于安静地听。也许上辈子,我是个哑巴,所以习惯遗留了一个轮回,还在继续。
可是关于前生后世的传说自然都是太虚幻。我普普通通地活在自己的区域里,安心地拿着我的名字,现实得想想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很认命地过日子,像世界上所有平凡的人一样,有爱有恨有寂寞有欢喜。
活一天,然后长一天。
日复一日,计算着离开。这样的念头没有停止过生长,并且壮大。
我不停地做着同样的梦境,有个人在阳光下递给我手说,来,路蓝,我带你走。可是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庞。我只是坚信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像一种顽固的信仰,这一定是个有预言性的梦境。
这是没有人知道。没有人。
所有人都认为,我的生活是被放大镜放大的,大到一点点空隙就可以预见我的未来。
很好的成绩,很好的工作,很好的男友,很好的婚姻。
我始终不变的微笑背后隐藏着疑问,天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把很好放在我身上,可是没有人看见我不好。
我过得很不好。我想这也许会被笑说是任性矫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世界观。无可厚非,你不是我,又怎么能知道我的感受,你只是用你的思维来评述我的生活,可惜它不是案例,兴许你也不是很称职的专业的历史学家或是哲学家。
我只是按你们都习惯的样子生活,或者说,你们可以接受的样子。
我从来都不安分。
我有很好的家庭。父母恩爱。而我的名字就是证明。父姓秦,母姓路。蓝字是为了说明他们的一路是艰辛的,但前途是一片蓝天象征光明的。有漂亮能干的姐姐和俊俏可爱的弟弟,包括我们的成绩都是光鲜和突出的,在这个地方是让人欣羡和有可以招摇过市的资本的。
像所有人可以看见的幸福的样子。
我十八岁。
我们一起过了十八个生日。生日的这天,公布了排名,毫无悬念地得了第一,发了试卷,我把它塞在书包里,尽管它有多么漂亮的光荣,我知道也是没有人在意的。因为这也成为了一种习惯,习惯出色。而就是我自己也对此没有太多的欢喜。
同样的形式,冰淇淋蛋糕,四份祝福,简短的余兴的表演,还有四份礼物。礼物和来年一样,不用打开就可以知道是什么。这一次,唱祝福歌的时候,姐姐开口径自唱起结婚进行曲,大家笑了起来。照相的时候,大家一起叫茄子,都有很漂亮的笑容。喀嚓,我的青春就被定格了。我想这是我的十八岁的序幕,就这样开始了。
在那个笑脸背后有没有人知道,我想离开,我只是在等待,寂静无言的,守着时光与尘埃跳着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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