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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殷都

作者: 刘耀青 完成状态:连载中

1 松树岗匪帮争茔地,洹河岸女匪受枪伤

    在距殷都十华里的西北岗上,有一片偌大的松树林。从远处看,这松树林黑鸦鸦的一大片,上面罩着一层氤氲的气息,仿佛是有仙人在其中修道,仿佛是有地鬼在其中运行。仿佛有野人在其中作炊,仿佛有墨客在其中寻踪,仿佛有诗人在其中感叹,仿佛有巫者在其中作法------,总之,它那神秘的面纱下不知罩着何物,给了人们诸多的联想。

  然而,这一处看似宁静的地方却不宁静。它的周围有七八个村庄,人们走亲访友,赶集上店都要从这千余亩大的松树林中穿过,一些劫路的匪徒,大胆的蟊贼就在这里作怪,不是今天抢劫了钱,就是明天打死人,再加上新鬼入坟,家人断肠,氤氲的树林中就此起彼伏的地传来了哭声。哭声骤起,很自然地连着死人,死人嘛很自然地连着鬼魅,人们走到了松树林中听到这哭声就头发稍直竖,心儿胆儿上提,浑身的毫毛发炸,只想三两步匆匆穿过这人间地域般鬼场,走到界外。

  这一天,殷都城中太阳帮的帮主金山死了,他的老婆路玉芳带着一些帮徒们来寻坟地,于是一乘乘轿子就在松树林边停下,一个个大衫礼帽腰挎盒子炮的帮徒就跟了上来。一个尖嘴猴腮,三角眼条盘嘴留着两撇老鼠胡须的风水仙就被人搀出了轿子,瞪着老鼠眼朝四下打量。

  这风水仙叫白百班,是殷都城中有名的“阴阳仙”,会算卦,会相面,会看阳宅,会看阴茔,会看风水,会推算人的流年命运。他虽然住在殷都城中深深的巷子内,却是生意兴隆,日夜不闲。不是被轿子抬去,就是被牵马和接去,或是坐上大车奔行数十里到达乡下。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胡搅,死人能说活,活人能说死,好端端的人家能给你挑散了,三十六的寡妇能给你对上个十四五的小丈夫。今天,这殷都城堂堂的太阳帮主金山死了,金家怎能不请出殷都这堂堂的风水仙看阴宅呢?

  白百班往松树岗外一站,一双绿豆眼立刻转向东,转向西,转向南,转向北,直勾勾地盯着这里的山川地势看。随他而来的帮主夫人路玉芳,堂主穆春、王世全、 陈刚、方正明及抬轿的,护卫的就都如戏台上的玩偶,一个个被人牵了神经,随着他的视界将目光转动。这时,没人说话,没人咳嗽,没人吸烟,没人走动,仿佛百官侍卫在服伺皇帝,只怕自己的举止惊了天子大驾,影响了天子的决策。路玉芳更是紧盯着这白百班看,只怕他使个坏把自己的丈夫葬到虎口中,豹腮上,龟背上,鲶鱼嘴中。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金家人从此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白百班往前走了三十步,往东北走了二十七步,往西南又走了一百零七步,而后在原地转了个圈,从提包中掏出了罗盘,对着正北方向看着,自己的身体挪动了十七次才站好了,然后示意拿着楔子的人过来。白百班嘴中也不说话,指指两脚之间,拿楔子的人就把准备好的木楔栽到地上。然后风水仙又朝前三步指一点,朝后六步指一点,让人把锲子钉下,这才捋一下老鼠胡须,抹一下脸,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装作灵魂被鬼抽去的样子筛糠了半天,才双手合十拜了几拜。

  路玉芳见风水仙给指点了穴位,赶紧凑过来说:“白先生,穴位就定这儿了。”

  白百班闭着眼睛,摆了摆手,示意路玉芳不要说话。大家这一下又静了下来,只怕白百班的法术因自己的举止不当被破坏,落个不肖的罪名。白百班坐了好久才长出了口气,说:“谁拿着礼帽,过来一下。”

  一个拿礼帽的帮徒走了过来,叫道:“白先生------”

  白百班仍然闭着眼睛说:“快给我捂上眼,搀着我离开这里。”

  帮徒们听风水仙这样说,赶紧上来,一人用手中的礼帽捂他的眼,两个搀着他,飞快地朝大道上走。到了道上白百班说:“快抬我走人,这里不能久留。”

  帮徒们听说了,让白百班坐入轿中抬了他就跑,一气跑了五里到了洹河渡边,白百班才喊:“停下,停下,快让我洗把脸。”

  轿夫听到喊声只好停下了步子,把他抬到洹河边,两个帮徒把他扶到河边让他洗了脸。这白百班伸手从河岸边扣出两个蚌壳,一撕两半,挖出蚌肉扔掉,蘸一下水又把两只蚌壳按到两只眼上,对帮徒们说:“快抬我上轿。”帮徒们又把他抬入轿中,抬起来上了渡船。

  看风水的,陪着看风水的一起到了殷都城内古楼边的转花楼,坐在了文源楼的雅间内。白百班这才取下了眼上的蚌壳,要来水和香皂好好地洗了洗脸,取过桌上的烟抽起来。

  大家在他旁边坐好,只等这阴阳仙说风水了,白百班却只顾喝水抽烟,就是不说话。路玉芳知道下面该怎么办了,伸手让穆春取过两封大洋献上,又亲自为白百班倒上水。白百班打开大洋看过,见是一百块光洋才开了口:“夫人哪,你知道我为什么匆匆离开松树岗,又匆匆地到河边找蚌壳吗?”

  路玉芳说:“请先生明示。”

  白百班说:“夫人哪,我们当风水仙的最忌悔点正穴了。可金帮主是咱殷都太阳帮的帮主,一跺脚殷都城四个城墙角都掉土,我不能不为他点一处正穴呀,也不能不为太阳帮的帮徒们的前途着想啊。”

  路玉芳说:“啊,原来先生的这一行还有这么个行规呀。”

  白百班说:“是啊是啊,我给你们一点正穴,我的眼睛就该瞎了。所以我点了穴后叫你的帮徒赶紧用礼帽给我盖上眼,然后到了河边又用蚌壳遮眼,为得就是防止张天师惩罚我呀。可是,给金帮主点正穴了,不管我怎么遮盖,一只眼总躲不掉要瞎呀。”

  路玉芳听了倒抽一口气:“啊,还有这么一说。”

  白百班把银元包往路玉芳手边一推:“夫人,反正我有只眼总是要瞎的。给金帮主点了正穴嘛,我不会后悔。这银子我就不收了。”

  路玉芳跟着金山虽然时间不长,但人死了这辈子夫妻算是做完了,不论当他的老婆情愿不情愿,总得给他安个好穴。点了穴是一回事,下面什么时间埋,坟墓朝东还是朝西,朝南还是朝北,偏个什么度,这都有讲究头。在殷都这个地方,头朝西北方向的出文官,离正北角度越小,后代当的官越大。头朝东北方向的出武官,离正北角度越大的官越小。头朝西南的人旺,头朝东南的财旺。但是,后人的命都根据祖先与现在人的处境而定,如果你们命中没有官命财命,强行按照帝王将相宿位埋葬,那么也是掅受不住的。所以路玉芳见白百班这样讲,知道他是嫌银子少了,只说是白点穴。路玉芳马上又挥挥手,穆春就又送来一百块银元。路玉芳接过来送到白百班面前。

  白百班知道金山是殷都城的太阳帮主,整日间人来人往,车马不断。仅金山的宅子就有四五个,经常与县太爷平起平坐。他娘做了一个生日就有三千块大洋入账。于是把面前的银元又推向路玉芳:“马夫人,我说过白点就是白点,夫人就不要破费了。”

  路玉芳见白百班这样,知道人家还是嫌少,就又让穆春拿过一百块银元,再次送到白百班面前。白百班一看人家给了三百块银元,知道不少了,决不能再推诈了,就搂到自己面前,说道:“唉,马夫人真是义人哪。我这点雕虫小技就赏这么多银子,白某谢谢了。”说过把银元放进自己的小包,然后一推面前的茶碗站了起来:“马夫人,这个宅子是凤穴。不是我不点龙穴给金帮主,而是这里十几个龙穴几乎全被人占了,也许这些龙穴内就埋着帝王,所以。我只有给帮主点凤穴了。这凤穴嘛可以说是在天子脚下的穴,金帮主葬在这里,金家一定会更加兴旺。而夫人你呢,事业一定会轰轰烈烈。如日中天,儿孙将功昭日月,出将入相。”

  路玉芳问:“白先生,那么金帮主的墓穴应该头朝哪个方向,什么时间下葬为好呢?”

  白百班说:“头朝西北,偏北极星十五度。正午十二时前下葬。十一时抬棺到穴上,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从松树岗中道上走过,即刻下葬。葬后可能会下雨,雨淋墓,必定富,金家将发迹了。”

  路玉芳记下了白百班的话,说:“谢谢白先生了。穆春,让人开宴,你陪好白先生。”说过微点一下头,站起来走了。

  金家人选好了穴位,立刻让人准备纸马纸色,请了天宁寺的和尚来作道场,于是乎殷都城内的官佐商贾,三教九流都来吊伤,三天里长香袅袅,白烛摇摇,纸钱灰飞,哭声此起彼伏。到了第六日,太阳帮请了城中的专司埋葬事务的人等,扛了铁锨镢头到松树岗打墓,路玉芳还专门让人派了一个商户的汽车拉送人丁,于是几辆汽车轰轰隆隆地去了松树岗。

  松树岗还是往日的气氛,阴森的林中藏着诡谲,飘着乳烟,不时传来哭声诉说着人鬼的恋情。可当太阳帮的人前来打墓,却见在白百班为金山点的墓穴上又有一帮人在打墓。这一下太阳帮的人可呆了:“我们乃殷都城堂堂的太阳帮,找风水仙才挑了这么片茔地,什么人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呢?”于是太阳帮的帮徒们立刻跳下了汽车,从腰中掏出了盒子炮就奔了过去。

  松树岗旁的田地里,一帮人正在挖墓,墓已挖了二尺来深,坑中还有人在往上挖。坑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盆子,里面放着猪头肉、花生米、黄瓜等拌成的酒菜。几个刚从坑中上来的挖墓人就坐在那里吃喝着,不时把酒往别人的嘴里倒一下,不时发出一阵嬉笑声。

  太阳帮人的人来了,见他们占着自己的坟地,上前就打了他们的耳光,把一个正在吃菜的人一脚踢下了坑中,把在坑中挖土的人也砸倒在地,骂道:“他妈的,老子刚点的穴位,你们怎么倒在这里挖掘?”

  这时,从松树坟中奔出来一帮人,也是大衫礼帽,也是腰中别着盒子炮,他们一边跑一边从腰里掏出枪来,“叭叭叭”就朝天上打了几枪,随后就喊:“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王世全从太阳帮队中走出来,拎着手枪说:“老子是太阳帮的,前些天才在这里点了墓穴,你们为什么倒给占了?”

  来人中一人叫张信,是他们的头,走过来说:“这是我们的地盘,帮主的老妈死了,不往这儿埋往哪里埋?”

  王世全听此愣了:“你们是什么帮?咋我们就没有听说过?”

  张信说:“我们是城西大名鼎鼎的范家班。这一带属于我们的地盘。我们的帮主让风水仙看过,说这里好,我们就在这里挖墓。怎么着,你们是哪棵树上的木头,还得跟你们请示?”

  王世全说:“我们殷都太阳帮的大名想来你们也知道,我们点下的凤穴是不容许任何人占的。”

  张信说:“哼,在我们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得说了算。我们看中了的地方,是不容许你们占的,你们另选地方。”

  王世全说:“你们另选地方。”

  双方的人都走向前去,一个个掏出手枪张着机子盯着对方。王世全一看这样下去就耽误了埋葬的时间,不由得着了急,赶紧让穆春回城里找路玉芳。

  路玉芳闷闷不乐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想着心事。这太阳帮的马世龙原来是太阳帮的帮主,因为太不自重得罪了县太爷,前些年被县太爷一顿扳子给打死在公堂。随后路玉芳又嫁了殷都首富金不换的三公子金洋,可也不过二三年金洋就因寻宝被人家炸死在城外的地道中。今天,自己又成了三茬寡妇,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这时穆春就匆匆地奔了过来,叫道:“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啊。”

  路玉芳见穆春这样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不由得问:“怎么回事?”

  穆春说:“夫人,咱们挑的穴位被范家班的人给占了,王世全在那里跟人家打架呢。”

  路玉芳一听火了,跳起来骂道:“他妈的,老娘三年内死了两个丈夫,正他妈的有气没处放呢,你们范家班倒来老娘这里闹事。穆春,你马上给我带上帮里的弟兄们,带上家伙上松树岗,我要看看这范家班能猖狂到什么地方!”

  穆春道了声:“是!”就转身调帮徒们去了。

  且说这范家班是控制殷都城的四大土匪班之一,他们的主要势力范围在城西,帮主是范至山。他与城南的笋东江,城东的王希,城北的郭庆控制了殷都城四野,势力范围各达百十里。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其它人是不便插足的。但他们手下人却因为收捐,吃请,抽头等事经常发生的磨擦。不过,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势力范围,给常找人说合,一桌酒席把事情摆平。不过,这城郊四方匪首却从来没有与城内的太阳帮磨擦过。今日城西的范至山埋娘与太阳帮相对,很自然地增加了矛盾的复杂性。

  范至山就住在离这松树岗旁的不远的村子里,眼前这块土也就是他的地盘。早在三年前他母亲得了病时就让风水先生看过了,说这里是凤穴,把娘埋在这里可负子登科,后人会成为县长以上的官。(说来也怪,后来的考古证明这附近埋的就是商王王后的墓)。这掏耳朵眼的话范至山当然愿意听了,就让人在这里埋下了石头,作了记号,可没想到太阳帮的帮主死了也让人相了这块地,而且又没有跟自己通气就要占地埋人了,心中当然是气不过了。说来更怪,太阳帮的让风水仙刚点了这一凤穴,范至山他娘就死了,这真是芝麻钻到针鼻里,巧上加巧了,岂不让双方大打出手吗?

  路玉芳领着帮徒们来了,一见范家班的人还在与自己的人对峙,朝天上就是一枪。范家班的人见太阳帮的人多,转身就跑,如雁群被惊一下子就没入松树林中。

  路玉芳到了墓坑边往那里一站,低头看了看坑子,说:“哼,我们选好了的穴位,他们几个蟊贼竟想抢占,疯了他们了。”

  王世全见帮主夫人来了,点头哈腰地走来:“嘿嘿,夫人,范家班的人在这里打墓,说他们早选中了这风水宝穴。我硬挡着他们没挖成。”

  路玉芳说:“干得好,干得好。范家的人走了,这穴位我们就占定了。让帮忙的人挖下去,挖到四尺半深我们就给帮主暖房下葬。”

  王世全向路玉芳点头哈腰说了声:“是!”转身对那些帮工打杂挖墓穴的人吆喝起来:“你和你两个人一班。你和你三个人一班往上倒土。你和你你你几个准备替班。”王世伍把人员安排停当看看四周,自己走到打杂人送来的酒菜摊前,从地上一坐取过一瓶酒,张嘴咬掉盖,抬头张口就往肚中灌了二两。然后巴达巴达嘴才取筷子吃菜。

  路玉芳背着手在坑子旁转了一圈儿,举目看着松树林。穆春就跟着她转着,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只怕这漂亮的帮主夫人有什么闪失。

  路玉芳在松树林中转了一圈,冷笑一声说:“嘿,多大的一片林子,没想倒埋了这么多人。如果阴间有鬼城有鬼集,那么这里可以算得上一个了。”说着就往里面走,走不远就看到有些墓子建的很大,墓前有龟驮碑碑碣。还有的在墓前建一个小小的庙儿,庙内贴了纸写着先妣先考,然后在小庙台上放了香炉烛台。

  穆春跟着路玉芳走着,见路玉芳在龟驮碑前站下,说:“夫人,咱们如果在这里打墓可就与范家班结下梁子了。”

  路玉芳听穆春这么说猛一转过身来,说道:“这穴位是我们请人采下的嘛,他们范家人凭什么占呀?”

  穆春说:“夫人,这城郊西边百十里可是属于范家的地盘呀。咱们因一个墓穴------”

  路玉芳说:“穆春,不要忘了,我们太阳帮不仅在城里有势力,而且在城外也有我们的弟兄们。就在他们范家班的地盘上也有我们太阳帮的人马,我们怕他吗?”

  穆春说:“夫人,只是帮主死了,他们------”

  路玉芳不屑一顾地说:“哼,帮主死了太阳帮就成尿泥了不是,太阳帮就得被土匪欺负不是?甭想,马世龙死了,金山替他。今天金山死了,我路玉芳就是帮主,不传了。”

  穆春赶紧说:“啊,路帮主,那下边的事咋办呢?范家班的人可是来者不善哪,我们不让他们在这儿埋娘------”

  路玉芳说:“穆春,你去给我作说客。如果范至山让一步嘛,今后我太阳帮就与他结盟,他要干什么我太阳帮都让着他三分。如果他要是不让嘛,嘿嘿,那么咱们就在这松树林里争个高低上下。我是要看看城里人横呢还是乡下老冤儿中!”

  这范家班的头儿范至山,长着高高的个子,五大三粗,让人看了就怯了三分。范至山听说太阳帮的人不让在松树岗打墓,火了,上前就打了张信一耳光,骂道:“他妈的,人家不让挖墓你们就回来了,你家要寻你闺女当媳妇你是不是也要白送?”

  张信被范至山一巴堂打得脸也肿了,嘴里也流出了血,捂着脸站到了一旁,心里的火气就在咕突咕突地往外冒。但他是范家班的人,吃得是范家班的粮,挨打也不敢吭。何况人家范至山重孝在身,等着埋娘呢?

  范至山这时又说:“把范家班的弟兄们都叫上,抬上机枪,给我到松树岗去。只要他们太阳帮的人不怕死,那么咱们就打,咱们就斗,咱们就写下这本血仇!”

  “范帮主,写什么血仇啊?”穆春来了,站到了范至山的对面。

  范至山一看来了个背盒子炮的人,知道大概是太阳帮的人,就问:“莫非来人是太阳帮的人?”

  穆春说:“太阳帮的堂主穆春。”

  范至山说:“啊,穆堂主,你来了正好,我正好与你说事。”说过一把拉住穆春,转身就进入屋子,到屋中把穆春往椅子上一按,掏出手枪就放在桌上,发出了崩的一响,“说,你们太阳帮的人为什么与我们范家班过不去?”

  穆春哈哈一笑:“范帮主啊,你跟我们的帮主认识吗?”

  范至山说:“不就是那个吃喝嫖赌的马世龙嘛,剥了皮我都能认出骨头。”

  穆春说:“可太阳帮到现在已经换了两届帮主了,现在的帮主是马夫人路玉芳。”

  范至山说:“哼,路玉芳那个破娘们?不就是殷都西大街鞋匠的女儿,被马世龙抢了作了压寨夫人吗?她充其量不过有二十五六岁吧?当太阳帮帮主?哼,嫩了点吧。如今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来我范某头上动土了。我范至山可不是吃素的!”

  穆春说:“范帮主,我们太阳帮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多少年来相安无事。我们的帮主死了,才让风水仙在松树林旁选了一穴,定于明天下葬。可范帮主为什么要与我们在那里抢墓穴呢?”

  范至山:“这穴位是三年前我们让风水仙点下的,在我母亲百年后建阴宅。你们凭什么抢?”

  穆春听范至山这样讲知道事情大了。虽说太阳帮在殷都是有名的,而范家班的势力也决不可小觑,这是针尖对麦芒,双方决不会相让的。就说:“范帮主,咱们两家既选了同地一穴,也是风水仙有眼哪。你看是不是这样,我们出一百块大洋给你们,让贵府老太太再择穴下葬啊?”

  范至山骂道:“放你妈的狗臭屁。我范家班名声百里,能因你们的百十块大洋就迁出凤穴吗?”

  穆春说:“可我们太阳帮也是殷都大帮,会答应把这穴位让给你们吗?”

  范至山说:“那就打,打出屁来就是屎(死),咱们就拼个你死我活!”

  穆春说:“范帮主,我们再出一百块银元如何?”

  范至山说:“你们再出一万块我也不干,这是脸面,脸面你们知道吗?我范至山有的是银子,要的是脸面!”

  穆春被赶出来了,随后就是范家班的匪徒们出村。他们扛着大枪,抬着机枪土炮要来显示自己的威风了。穆春只好一溜小跑,顺着高粱地钻向松树岗。

  松树岗上,路玉芳站在坑子上面看着松树林,心中却在想着太阳帮的前途,自己的命运。她虽然自封了太阳帮的帮主,可帮徒们服吗?今天自家在这里点了凤穴,如果不能在这里埋了金山,不仅会被范家班的人看不起,就太阳帮的人也会看不起自己的。自己该怎么办呢?

  “夫人,你看这坑子深度行了吗?”帮徒的喊声惊醒了路玉芳的思绪,她转过身来,看到打墓的已经挖了个很深的坑,就说:“我看看。”拽着坑上的大绳下到坑中,看着深深的坑穴。她看到地上的土与别的地方不一样,不由得蹲到地上用手刮一下地上的泥看,却发现下面的地很硬,再用手指刮下去却发现是个青铜古董,这一下路玉芳可愣了,暗说:“怪不得风水仙说这里是凤穴,果然有埋藏啊。如果我把地下的古董取出来,说不定还真得能发大财呢。”说着就抓住绳子从坑中上来,故意装作站立不稳把坑上的土蹬进坑中一大堆,盖住了那个青铜器。

  其实,路玉芳的这个发现已经是在别人后边了,那些打墓人中间就有附近村里的人,一个叫刘四,一个叫卫仲芳。这两个人平时也跟人家打工挖挖古董,下到这个凤穴中挖土时就发现土质不一样,挖到底下就发现了有了埋藏物。但他们却不露声色,只是互相点了一下眼,然后就说挖到深度了,让路玉芳来了验坑。

  管事的过来问:“帮主,深浅怎么样啊,要是行的话我们就要铺砖砌墓了。”

  路玉芳心中有了底,是不想让人把金山埋这里了,可她又一时找不到充分的理由,就没有说话仍然看着墓壁。就在这时穆春却从庄稼地里拱了出来,跑到路玉芳面前说:“哎呀帮主,不好,大势不好呀。范至山不答应说和,非要在这里埋人不可。他们还扛着机枪抬着土炮来了,要与我们决战呢”

  路玉芳说:“把坑子先填了,范家班要与我太阳帮闹过不去,拼了。”

  管事的听路玉芳这样说,知道今天的墓是埋不成了,一挥手打杂的就过来,把四面的土往坑里填,松土下坑要比挖时快的多,不一会儿就把坑子填平了。这时就听松树林中传来的枪声。路玉芳手一挥说:“撤到高粱地里看着这里,我们埋不成人也不让范家班得势。”

  太阳帮的人撤了,退到高粱地里,范家班的人就依着松树林的地势朝新挖的坑子边打起枪来。

  路玉芳见范家班这样蛮横,对王世全说:“给我还击,死也要保住这个坑子。我倒要看看城西的范家班有多大本事。”

  双方都在打枪,范家班急于得到这一凤穴,机枪、土炮就往太阳帮的埋伏点打。太阳帮虽然人众,但由于没有长武器,只好被动挨打了,不一会儿就有二十几个弟兄们受伤。路玉芳撤下了伤员,让王世全到松树林边扔了几个手榴弹,就趁着爆炸的声浪撤了。可是,她心不中服这个气,走时还高喊:“范至山,你只要在这里埋娘,我就把金山埋这里,给你增加个爹。”

  范至山听到这话,一枪打了过来,路玉芳就受了伤,一下倒在高粱地中。穆春见路玉芳受伤,拖了他就跑,于是高粱地中就响起了哗啦啦的一片声响。但范至山在城西横行惯了,是不容许任何人对自己不敬的,带着一帮子土匪又追了过来,密集的子弹就又打伤了穆春和几个帮徒。

  穆春与路玉芳和几个帮徒倒在了洹河边,范家班的人还在追赶,看来不把这些不速之客彻底消灭是誓不罢休的。这时,从河对岸凫过来两个汉子,到了河边踏着岸边的泥泞上了岸,看有两三个人倒在这里,推推这个,晃晃那个,见穆春与路玉芳还有口气,抱起他们走回水中,凫过河钻入对面的芦苇丛中。

  范家班的人来了,朝对面的芦苇中射击,这两个汉子急了,掏出手枪来瞄准了范至山,一枪朝他打去,范至山就倒了下来。范家班的人见帮主受伤,赶紧去救他,那两个汉子就拖了穆春与路玉芳上了河岸。

  金家的人马在等着路玉芳回来埋人,却没有了路玉芳的消息。范家人等着范家班争回来茔地埋娘,却见范至山被抬回来。两方人遭此劫难就都认为松树林的茔地不好。范至山也真怕把老娘埋那儿以后太阳帮的人把帮主也埋那儿,真给自己找个二号爹,于是就让人在另一处择穴,把老娘埋了。金家见争穴位死了帮徒,只好破费了银子让人家安葬了,又给了几百块大洋作抚恤金,自己在韩陵山择穴把金山埋了。

  且说城西四十里有个水冶镇,镇西就是太行山。在太行山脚下涌出一团团珍珠,形成了一片水潭,人们就叫它珍珠泉。这珍珠泉边长有几棵千年古柏,有两棵长到五尺高后缠到一起生长,人们叫他情人柏。它们的下面可走人,人们又叫它骑门柏。珠泉,翠柏,青山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文人墨客就叫他“柏门珠沼”。

  在这珠泉旁边的绿树丛中,有一个教会医院,当地的人们就在这里就医。那两个汉子救出穆春与路玉芳后就雇了辆车把他们送到了这里养伤。穆春伤得比较轻些,治了几天就被家人抬去了,医院中就只剩下了路玉芳。

  这一日,救他的那汉子来了,给他带来了一只烤山鸡吃。路玉芳见救命恩人来了,脸上绽现出难得的笑容。

  路玉芳伤在胳膊上,虽然治逾了但还觉得胳膊有点痛,当那汉子把山鸡送到她面前时她就接了过来,可随后的伤痛又使她呲牙咧嘴。汉子见了问:“伤还痛吗?”

  路玉芳点点头。

  汉子说:“我来喂你。”接过来山鸡撕一块肉送她口中,路玉芳这一下可脸红了。自己与人家素味平生,却让人家喂,但人家又是一团好意,又不能不接受,就张嘴把鸡肉咬住,慢慢地咀嚼着,却不住地偷看那汉子。

  林豹看到路玉芳盯着自己看,不由得问:“啊,这肉烤得还可以吗?”

  路玉芳点点头,问道:“大哥,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汉子说:“林豹。”

  “啊,林豹?”路玉芳听汉子这么说,不由得抬起头来看林豹,只见林豹高高的个子,两道剑眉,一双大眼,高耸的鼻子,有角有棱的嘴唇,那眼中亮光闪闪,饱含着勃勃朝气,不由得喜欢上了,就低着头说:“俺叫路玉芳。”

  林豹说:“我听你那个同伴说了。”

  林豹又把肉往路玉芳口中送,路玉芳又张嘴咬住,一双明眸就又落在林豹身上,叫道:“林大哥,送我到医院来你拿着钱呀?我受了伤,从身上取过了三颗子弹,要花不少钱的。”

  林豹说:“我找同志,啊,不,我找人借的。你不用操心,只管养伤就行了。”

  路玉芳见林豹为她垫了药费,更不好意思了,说:“林大哥,我要是付不起药费,你有那么多钱还人家吗?”

  林豹听了一愣,继而说:“啊,玉芳,你不用考虑这个问题,我是会想办法的。我是男人嘛,总会想办法解决一切难题的。”

  路玉芳听林豹这样说不由得又抬头看他,可这时林豹也在看她,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林豹看过她后走了,路玉芳把护士小姐叫过来,问自己这些天花了多少药费,护士小姐告诉他花了三百块光洋。路玉芳一听这么大的数额不由得想入非非。她与林豹萍水相逢,人家就把自己送到了医院里,而且一下垫出了三百块光洋。他究竟是干什么的?哪来这么多银子呀?一种探寻林豹身份的心理鼓动着她拼命地想见林豹。就在林豹又来看她时她问:“林大哥,我可以到你的家看看吗?”

  林豹看了看路玉芳,又沉思片刻说:“我的家在山里,那里穷,路也很远,”

  路玉芳说:“我就想到哪里去看看,看看大山,看看你的乡亲们。”

  林豹听此又不由的低头沉思。

  路玉芳又说:“怎么林大哥,不愿让我去,怕我再累害你吗?”

  林豹说:“玉芳,只要你的伤好了我也就放心了,山中去不去吧,也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路玉芳说:“林大哥,你救了我的命,又垫那么多钱给我疗伤,我要不到恩人家中看一看确实有悖人理呀。再者,我的伤也好了,也想出去散散心,你就带我去一趟山里吧。”

  林豹说:“好,你既然想进山,那么我就带你去看一看。”

  林豹跟教会医院结了账,雇了辆车带了路玉芳进山去了。当他们走过一道道盘山路,跨过一条条奔腾的小溪来到大山深处时,只见两边的大山高耸着,一条小河在两山间奔腾着,靠着山坡有几座石头屋子,高大的槭树,皂角树,核桃树,板栗树,山楂树就围绕着屋子而立。山坡上垒起了一道道堰,南瓜,豆角,红薯秧就攀附在石头上。

  林豹带他走进了小院,院内十分整洁,一个大的辗盘就放在院中,几个石凳放在辗盘周围。走过圆圈石门,又是一个小院,院内有一个石楼,几幢石屋,一棵合欢树开着繁茂的红花给小院带来了许多生气。林豹带路玉芳在小院内站下,说:“这就是我的家。”

  路玉芳从没见过这石屋,抬腿就奔了进去,只见屋内放着旧式的桌椅板凳,放着挂着帐帷的床,放着旧式的立柜平柜。她看看木制的楼梯,抬腿就走了上去,只见楼上与下面的间式相同,只是家俱稍微新点,一看就知道是山里人的闺房。再进入里屋,看到上面叠着整齐的被褥,路玉芳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股酸味,对跟上来的林豹说:“林大哥,大嫂住在这里?”

  林豹笑了笑:“玉芳,我还没结婚,哪来的大嫂呀?”

  路玉芳听此算放下来一份心,可又不放心地问:“那么这屋中住得是谁呀?”

  林豹说:“一个表妹!”

  一听说是表妹,路玉芳的心又提了起来:“啊,表妹,听说山里人提倡表兄妹结亲,你是不是要与表妹------”

  林豹见路玉芳这么连三赶四的追问,知道她心中有了自己。但为了打消她的怀疑就说:“玉芳,我的表妹早已嫁人,还有小孩了。”

  “啊,”路玉芳听林豹这样说才放下心来,又到另一个内屋看了看,看到这里竟然有个大床,幔帷间竟然放着两床被子,两个枕头,心不由得又提起来:“啊,林大哥,这是你住的地方?”

  林豹又笑了:“玉芳啊,我现在只是一个人,要两床被子干什么呀?”

  路玉芳又问:“哪你准备两床被子做什么用啊?”

  林豹故意说:“结婚时用啊,我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吧。”

  路玉芳听林豹这样说,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没有说,停了半天又问:“林大哥,那么你让我今晚上到哪儿睡呢?该不是让我睡在这张床上吗?”

  林豹笑笑:“当然不是,我自会带你到一间屋子里去的。”说着伸手示意路玉芳下楼。

  林豹带路玉芳下了楼,到了院子下面一座屋子前。这是三间石板屋,也用白灰泥粉过。屋内一个内室,两间外屋,外屋也放了方桌大椅,两个立柜。内屋有床,镜架,盆架,一张桌子及一把椅子。林豹说:“玉芳,你住这屋子怎么样啊?”

  路玉芳看这小屋虽然在院子的最下面,但也有围墙,也十分僻静,就说:“好吧。我就住这儿。”说着走过去坐在内屋的床上,又感觉到累了竟然躺了下来。林豹见了道,“玉芳,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做饭吃。”

  路玉芳冲他笑笑,林豹就去了。林豹一走,路玉芳就坐了起来,看看屋子又说:“林豹家有这么多屋子,可却只有他一个人。他是干什么呢?打猎的?也象,可作为一个山中猎户一下子出三百块光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呀。我何不再把他看仔细了。如果他要是不心疼这几个钱,那么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上了我。如果他要向我提钱的事嘛,那只能说他是出于一时的义气了。”

  路玉芳仍在想入非非,林豹却走了过来,叫道:“玉芳,你没睡吧,起来吃饭吧。”

  路玉芳应一声起身走到外屋,这时就见外屋的方桌上放了几个菜,有野兔肉,有山韭菜炒鸡蛋,有凉拌木耳,有煮栗子,有腌咸菜,有蒸南瓜,有米面馍,有小米稀饭------。路玉芳往桌旁一坐就说:“哎呀,好鲜的山味呀,馋死我了。”说着坐下来就叨了口炒鸡蛋,随即又端起小米饭喝了一大口。

  林豹也在他对面坐下来,取过一个米面窝头,就着咸菜吃了起来。路玉芳给他夹过一块兔肉送到他面前:“哎,你咋不吃肉啊,肉不好吃吗。”

  林豹说:“啊,就吃,就吃。”说着夹起肉来吃了,然后说,“玉芳,你第一次来山里生活,可能不习惯。吃了饭呢就拴上门睡觉。”

  路玉芳说:“啊,你怕我被老虎豹子吃了啊。没事,我这么大的人,不会有事的。我还想看看山区的夜景呢。”

  林豹说:“山里跟城里不一样。城里有那么多灯光,走夜路也不显得暗。山里出门就是黑咕隆咚的,路又不熟,高一脚低一脚的说不定那一脚踏不准就摔坎下了。”

  路玉芳说:“好,那我就坐门前头,不出去,看看山总可以的吧。”

  林豹好象还不放心,吃过几口饭又说:“山里动物多,有时狼也会窜进院里。我们山里人都是吃过饭就睡觉,不出门的。”

  路玉芳笑望着他说:“啊,林大哥,看来你是真关心小妹呀。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就留下来陪我,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林豹连忙说:“哎呀玉芳,这可不行。我们住到一起别人会嚼舌头的。”

  路玉芳说:“这么大的院子就你一个,今天我来了算是两个,谁嚼你的舌头呀。”

  林豹说:“没人嚼舌头也不行啊,我们相处得有个度。你吃过饭就拴好门睡觉啊,听大哥的话啊。”

  吃过晚饭天就黑了,站到院里竟然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上的星还在空中挂着,把巨大的山峰的轮廓显示出来。路玉芳站在小院中朝天空看着,就见空中飞过一颗流星,在不远处消失了,天也好,山也好,小院也好都陷入了深沉的静。看着这无边的黑暗,路玉芳不敢走出院落,只好回到屋中拴好门睡觉。睡到半夜就听得脚步声响,但没有人的说话声。路玉芳只怕林豹说得表妹来了,他们住到一起,就蹑手蹑脚地开了门,走出小院看。这时就见来了许多人,虽然都穿着老百姓的衣裳,但他们却带着长长短短的枪。他们中有男的也有女的,来到院落中好象回到了自己的家,开门就走入各自的屋中。一会儿卸了武器行装,走出到院外山溪旁洗过就都走到旁边的一个小屋中。不一会儿一个人端了一只大碗出来,一人端了一碗搅了菜的小米干饭,蹲院中就稀溜溜地吃了起来。吃过饭各自刷过碗,又回各自的屋中了,一片小院就又陷入了静。

  路玉芳回到屋中躺下,不由得说:“这里莫非是土匪窝吗?他们白天去打家劫室,晚上把战利品弄回来,然后吃饱了喝足了睡够了天亮再出去?”

  路玉芳跑了一天也着实累了,倒在卧榻上睡着了,等她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阳光把半截子山已经映红了,而山的下半部仍躲在巨大的阴影中。这时,山坡上的山鸡就发出了咕咕的叫声,招呼着妻子儿女们去草丛中觅食。路玉芳赶紧穿上衣服,起身就往上面的屋子中跑,可等他到了那里,除了见到了正在打扫院落的林豹,再也未见到其它人。路玉芳不由得站在林豹的面前,含着一双疑虑丛丛的眼睛等他说话。

  林豹倒好象是没事人一样,问道:“你起来了,昨天晚上休息的还好吧?”

  路玉芳没有接林豹的话茬,反而说:“昨晚上来了那么多人,他们是干什么的?怎么一大早就都走了呢?”

  林豹笑笑说:“昨天晚上来了一帮亲戚,他们受别人的欺负多了,就结杆子在这大山里活动,也经常出山去抓几个老财弄个票儿花。”

  路玉芳说:“这么说他们的老窝就在这里了,你就是他们的窝主了?”

  林豹又笑笑说:“啊,你把他们当成土匪了?其实他们只是过路的,而我呢,因为跟他们是亲戚,也就给他们提供点方便。遇个阴天下雨,半夜找不到地方也就留他们在这里落一下脚。人来到这世上得多做善事嘛,不然,你怎么会遇上我呢?”

  路玉芳见林豹这样说也尴尬地笑笑:“啊,原来你是这里的庄主,是个大善人哪。哪好哇,善人得有善报,你救了我,我也得回报。怎么,你随我到城里玩玩吧?我随便也把治伤的钱还你。”

  林豹说:“好啊,我也想到城里见见世面,就到你家看看吧。”

  两个人吃过饭就走出了这深山宅院,走过坎坷不平的山道到了丘陵地,雇了辆车拉上他们两个又走向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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