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想要独自面对这场生死之战时,命运之轮偏偏在最尖峰时刻悄然转动。门缝微启,阳光透过缝隙泄露进昏暗的屋子,啪!门被重重阖上,“师父!绿竹姐姐!”
“什么都别说了,你要出去送死吗?”
“我不想连累你们,你们快走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要是死了,我就是跑到地狱也要把你拉回来!”师父恼道,转身回视绿竹,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然后我便被师父突如其来的点穴大法给弄晕了过去。之后沉入黑暗中,对于后来的事一无所知。
像是沉睡了好久好久,我睁开疲惫的双眼,用手遮挡刺眼的阳光,我在哪儿?我不是被皇上下了诛杀令吗?师傅和绿竹呢?脑袋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门无声地开了,屋外传来淙淙的流水声和悦耳的鸟鸣声,我侧首回望,只见一紫衣姑娘端着木盘走过来,这不是侍奉在谷主身边的紫鸢吗?
“绿竹,你终于醒了。”她叫我什么?!绿竹?!我一下懵住了。敢情你还弱视?
我回过神,镇定地问道:“紫鸢姐姐,我是旋伊啊!我不是绿竹姐姐。”
她嫣然一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我不认识什么旋伊,你是绿竹,蓬莱谷的绿竹!来,喝药吧。”
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觉醒来我就成了绿竹?我急急地拉开被子蹦下床,“你仔细看看,我是旋伊,柳旋伊!你不认识我了吗?啊?”
她摇了摇头,“绿竹,你怎么了?”
晕倒!我丧气地垮了下来,讲了半天,我还是绿竹。不跟她废话了,我要去找师父,看来她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眼睛有问题。我径自往外走去,屋外是满目的绿色,是的,我在深山里。我一下子呆住了!
四面是青峰叠嶂,面前是纤尘不染的碧波湖,湖中心还有一点小亭,远远望去,立在广阔的湖中显得那么渺小。这就是所谓的世外桃源吗?可以与蓬莱谷媲美了,草屋外被圈圈的篱笆包围着,凌霄花攀着篱笆肆意绽放,山涧里泉水叮咚,杂石之间野花朵朵迎风摇曳,蝴蝶环花起舞,这是梦吗?我猛得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傅!师傅!……”我喊着师傅,空荡荡的山涧里传来回音,和着鸟鸣声,纯蓝的天空飘过浮云,偶尔飞鸟排翅隐没在层云中,显得那么阔廖和凄清,枉我拼命地喊着,却无人应我。
正当我喊到第三十遍时,湖中荡来一小舟,一白衣女子立于舟头,越来越近,是谷主!不知何时,紫鸢来到我身旁,掏了掏耳窝子,“你这声音,叫你狮子也不过分。”
我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谷主翩然来到眼前,似是从天池而来的仙子,一如四年前那样清新脱俗,不改当年的美貌。我们恭敬地向她行礼,她托住我,道:“绿竹,我有话对你讲。”绿竹?连谷主也叫我绿竹,这……这……
遐思际,她抓住我点水飞向湖心亭,白衣飘起,湖水荡开一片涟漪,清澈的水中倒映出我们的模样,咦?这水中的人是谁?绿竹!
片刻后,我们来到亭中,我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的那张脸,俯身看向水中,我成了绿竹,怎么会这样?
“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绿竹,柳旋伊已经死了。”谷主冷声道。
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为什么要易容成绿竹的模样?”
“这样才能救你,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叫绿竹,从蓬莱谷来的绿竹。”
“那师傅和真正的绿竹呢?”
“等过了风声,我会送你去见她们的。这几日,你便在这好好休养吧,这药拿着,能够去掉你身上的疤痕。”她掏出药瓶递给我,又道,“你不会忘了当日的誓言了吧?”
我单跪在地上,虽然心里乱作一团麻,却也保持从容常态道:“弟子不敢忘记。”
“那便好,过几日我再来看你,是时候了……”她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我的心中总泛起一丝不安,惶惶的,搅得我心烦意乱。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身上的疤痕也淡得只剩一层粉红,几日来,紫鸢一直陪着我住在这里,仿佛与世隔绝。心无杂念,思随清风飞向纯澈的自然,洗涤一身的世俗与喧嚣。我何尝又不向往这样的生活呢?与君泛舟湖上,不理尘世纷争,只求安宁过一生。可逸呢?也许现在还在牢中与虱子一起呢。想到这,我不禁一阵惆怅。
天气渐渐转热,我与紫鸢常常脱了衣服下水嬉闹,在蓬莱谷生活了四年,在水中闭气自然不在话下,湖中的水清凉干净,滑过肌肤处,越显肌肤的透明白皙。
谷主也常常来看我们,有时带着她的古琴——瑶雪,让我温习弹奏,有时带了她的佩剑——九斜,让我舞剑。不像在蓬莱谷那么苛刻,而像两位故交,以琴遇知音,以剑为知己。起初我也迷惑着,渐渐地也放宽了心安身养性。
又过了一个月,我身上的鞭痕早已消失不见,又如从前那般光滑细腻,常惹得紫鸢一阵抱怨:“我怎么就没你那么好的肌肤呢?要不,我拿刀刮下你的皮再贴我身上?真真嫉妒。”我恶寒,这疯丫头!“你这坏姐姐,敢取笑我!”我向她泼去湖水,惊得一群鸳鸯四处游去,此刻,我们又在湖中当两条欢快的小鱼儿了,身上着一件肚兜,不怕外人来打搅我们。
“紫鸢,这湖叫什么名啊?这么美,名字也肯定很美吧。”
“这里人迹罕见,我也没听过这湖有什么名呢,你给它起一个吧。”
我仰头思索了一下,“呃……就叫樱墨湖吧,岸上还有几棵樱花树呢。”
“呵,恩,这名好听,等会我去立块牌,樱墨湖~~~~”
我吃吃地笑了几声,眼珠子转了几下,“紫鸢,你知道我是谁吧。”我试探地问着,就怕她还不知道我是柳旋伊。
“知道啊,你是绿竹啊!”她理所当然地告诉我。
“哎呀!我……我是旋伊。”我压低了声音告诉她,尽管这里没有人。
“我知道,谷主告诉过我了,绿竹为了救你,还要假死呢。”她不忍地为绿竹担起心来。
“什么?假死?!你知道怎么回事对吧,快告诉我呀!”
她似是意识到什么,急急地游上岸,“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去做饭啦!”从她落荒而逃之举来看,她肯定有事瞒着我。我颓丧地穿上衣服,湿漉漉的青丝随意地披散着,伸了伸懒腰,丛林小路间,传来熟悉的声音!
隐约间,一行人正向着小屋走来,我兴奋地大叫起来:“师父!”
我奔向他们,在看到他时,脚步立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也提不起。我日思夜想的面容,我魂牵梦萦的犀眸,他就站在我的面前,瞬时乾坤颠倒般失去了呼吸,与其凝眸对视,苦痛,欢笑,磨难,温暖,血,恨,爱,交织,混杂着冲向脑中,他终于回来了!泪不自觉盈满眼眶,不知是喜还是悲,是苦尽甘来了吗?逸,是你回来了吗?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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