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职不怕死
杨副所长气喘吁吁地坐到沙发上,唉唉着,老婆端上了热茶把毛巾送到他手上。他把毛巾放到茶几上,中午宴席上听说胡局长老妈病危,我立即编了一个理由离席赶到医院,恰巧胡局长在等人将老妈从急救室向病房抬,我二话没说就抬起了单架,其他人赶到时我们已在传染病房把老人安顿好。他老妈太可怜了,躺在床上三年,身上大部分长褥疮,肉开始腐烂,盖在身上的毛毯都渗出了血迹,太可怕了。但不知为什么杨副所长说着说着,忽然瞥她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老婆有些诧异但他不说,只是说,我是第一个到达急救室的。老婆不在乎了,去年贾所长的儿子得了急性肝炎,你是第一个陪着治疗的。
……
杨副所长到了大桥所办公室门前,办公室的人员哗啦将他围了起来,争先表示热烈祝贺、欢迎。他微笑着,拐弯盯了“所长室”一眼。办公室胡主任心领神会,立即走到所长室前,马所长,杨所长到了。
“祝贺你!”马所长“呵哧”一声笑嘻嘻地伸出双手,但杨所长却抱拳举起:“谢谢你马所长,我来向你学习的。”
“客气啥,年轻有为,我们所一定会大有作为。”马所长脸上一丝不乐,但迅速消失,其他人没有察觉。
“马所长你要好好休息保重身体,胡主任今后照顾好马所长。老干部是国家的宝贵财富,马所长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老同志晚年幸福就是我们幸福的明天。马所长,我还要回原单位交接工作,告辞了,祝你健康。”
这是新老所长见面,也是新所长上任。今天上午,工商局召开干部调整会,胡局长宣布大桥所马所长因年龄到限离任,由五河所年轻的杨副所长接任,下午报到。
杨所长前脚离开,大桥所工作人员议论纷纷,呵,不当正职看不出水平高低,杨所长水平真高,有眼光;杨所长很会处理新老领导之间的关系,很谦虚;杨所长没有立即进所长室,避谈工作,没有冲击“一号”座的表现,更没有让马所长觉得人未走就坐凉板凳,有头脑,……
第二天一大早,两位副所长及胡主任赶到杨所长家里专程汇报情况并迎接他上班,杨所长同他们一一握手。一位副所长说,现在工作正忙请杨所长指示。胡主任说,马所长昨天上午就腾出了所长室,我们几个人忙活一下午,卫生清理,书橱等整理完毕,你到办公室看看还需要什么可好准备。杨所长说,不急,有二位“副)所长负责工作我放心,所里办公室紧张我知道,董”副)所长是老资格,你搬到马所长办公室,于“副)所长早该一人一间办公室。两位副所长均表示不同意,但杨所长说,就这样定了,胡主任去办好啦。胡主任答应着,心里却在打鼓,所长往那里安?
工作人员听了,我们只有所长室一间大办公室,杨所长不要,风格不低。
两位副所长个人忙个人,脸上乐盈盈地,谁也不说新所长的办公室如何。到是董所长先找到胡主任,马所长用的电话是一部刚买不久的豪华机,液晶计算机用了不到一年你拿走给杨所长。胡主任抓起电话桶就拨杨所长的电话,七位数的号码拨了五位就停住了,对其他人交代几句就自己开车走了。他到了杨所长的家里向他汇报情况,并请所长对所办公室的工作作指示,说我一直在考虑杨所长的办公室。杨所长放下烟,不要太急,马所长用的电话留给董所长,计算机于所长用,他们业务量大需要。
胡主任给他点着了烟,他吸了一口,总之,马所长办公室留下的其它办公用品原则不动。胡主任听了有些犯愁,嘴上说对,所里的房子太紧张,其实他是想听听杨所长对自己办公室的要求。……
杨所长三日不到所,把好的办公条件让给副所长,工作人员刮目相看,但也确实给胡主任出了难题,所长室该在哪里?他独自一人进了会议室,看到能容纳三十余人一年只用四五次加起来还不到10小时的会议室尘土厚厚,自己笔直的西服不敢沾座,他掩好门,掏上衣口袋的烟。门嘭嘭响起,是办公室的梁大姐,胡主任呀,你在计划会议室给杨所长当所长室,不能你一人忙活,我来帮忙。胡主任听了心里一惊,对啊,我为什么没想到,但嘴里笑着,梁大姐,我在计划如何装饰后杨所长用,你也来参谋以下。
下班前胡主任将此事告诉了两位副所长,他们点头同意。胡主任将所长室的房间告诉了杨所长,杨所长脸上笑熠熠,会议室闲着太浪费,当办公室用可以。胡主任从他家里出来,如释负重脸上美滋滋,在新任的一号领导面前终于踢出了响亮的第一脚。
杨所长应允了,胡主任迅速安排装修公司对会议室进行装饰,并联系安装电话、上网、空调、沙发、茶几茶具、办公桌椅、书橱,请名人作画,约好空气净化公司。三周以后,副所长及胡主任对所长室作了认真评估,认为杨所长结束“摇控”指挥进所办公已无问题,于是请杨所长,说明天是好日子,所里同志盼望已久,接风宴已筹划多时。杨所长只是说了声“谢谢”后没再表态。但胡主任想起来,杨所长的用车我已作了内部装饰,司机小刘一表人才人勤快、脑子灵、技术好,明天按时接杨所长上班。杨所长说,所工作量大,两位“副)所长用一辆车影响工作,装饰的车董所长用,我的用车再想办法。
几天后杨所长自己驾一辆豪华车上班了,他对工作人员说,一位企业朋友对所的困难非常关注,借给我轿车办公用。
杨所长的一言一行引起了品头论足,他知道后总是说,自己干过副职,知道他们的酸甜苦辣,让副职工作条件改善对工作有利。他的一些朋友告诫,让副职舒服惯坏了脾气可要“馍馍大起笼”你不好领导呵。杨所长笑咿咿,我在工商系统工作十余年,知道那两位干副职已近十年,他们没有“跳大神”“当正职)的欲望。老婆也颇多微词,现在”一把手“与副职一个档次,办公室每人一个,车子每人一台,喝一样的酒,语无伦次,一点”派头“没有,这样正职有啥意思。
一次,二次,三次,老婆的唠叨,杨所长嘿嘿完事,但稍久,她还絮叨不断,杨所长索性不理了。这不,杨所长与老婆刚从楼道出来,老婆掏钥匙开自行车锁,五河所所长的夫人花枝招展、手摇动着坤包、嘴里哼着小曲与她擦肩而过,只与杨所长哼哼一下,上了老公的轿车扬长而去。这时杨所长的手机响了,他听了说,胡主任,董所长家属看病要派一人全程陪同,用车、请客所里负担。老婆听了耷拉着头骈上自行车“呜”地走了。杨所长紧紧嘴巴没有出声。
是的,都是所长,别人“一把手”老婆多威风,现在自己成了“一把手”夫人还一点感觉没有,杨所长老婆不禁闷气丛生。星期日上午杨所长给老婆打电话,说中午参加于所长女儿上大学的宴会,你自己吃饭好了。宴会后杨所长醉醺醺地回到家里,以往老婆都是准备茶水、洗脸水,今天她躺在床上不理他,当听到杨所长自言自语要使用所里的车送大学生入学时,她翻了半个个面朝墙。他看到这些心里烦气但没有表现,摇摇晃晃地上了床。谁知老婆一个“90”度起来——“去,到沙发上睡,熏死人了。”
杨所长虽然酒醉了,但心不醉,这时不慎与老婆走火,左邻右舍都知道,要弄出笑话。所以他哼哼着,抱起毯子倒在沙发上。“去,跟你那些副职一块去,没听说副所长的办公室比所长大的,有大办公室不用偏用会议室,好车不坐出去借车用,好处让给副所长,我呢,还是不是你老婆,一点”好处)也轮不到?“老婆追到沙发前将他拽起。杨所长总算是听出了其中的奥妙,瞟了她一眼——”你知道啥?“
“我知道啥,还是你知道啥?”她将杨所长的枕头狠狠摔在沙发上,怒视着,你看人家那些“一把手”夫人出门坐公车,穿高档衣服,旅游逛商店出手大方,不花自己钱吃黄瓜还要白皮红刺的,我呢,看妈还得花钱打的装门面,不如你手下个副职的孩子。
杨所长更清醒了,接了一杯凉矿泉水喝下,压压火气,你知道马所长的前任是谁吗?老婆鼻孔噗地一声,谁不知道一个大院住的郝所长,夏天穿长袖上衣两只胳膊像天气预报一样,左边晴,右边阴,皮肤病使人头皮发麻。杨所长坐到沙发上,那马所长呢?老婆屁股象不小心挨了针扎一样“嘭”地从沙发上站起,马所长一年有四个月感冒,象鸡打鸣一样张口打三个喷嚏。
杨所长站起来,还有,马所长时常坐立不安,长痔疮。你说,我能进他们的办公室,呼吸污染的空气,摸他们用过的电话、电脑,坐上他们用过的车,要得了传染病,说不定几年后要发展成要命的病。
她又坐到沙发上,脸上的怒容一扫而光,抚摸着枕头,你原来考虑这些,也是哩,现在工作很舒服,生活这么好,谁不怕得病呀。
一阵阵手机铃声响起,杨所长懒懒洋洋开了机,梁正啊,哦,是我,……我在给岳父祝寿脱不开身,啊啊啊,……好,好。
他关了手机,前额上隐隐露出汗浸,老婆急忙问谁的电话?他唉一声,城关二小“学)邝文豪病了,初步诊断红斑狼疮,天有不测风云啊。
她有些急,你快去看望人家,他可是你的同窗好友。他听了低头摸着前额,我已让梁正代我前去看望,慰问品“费)我支付。
老婆愣怔了,同学得病,你不去看望不说,刚才还编瞎话,不像话。
他抬头望着老婆,红斑狼疮是致命的传染病,我敢去吗?
老婆心里“哏噔”几下,原来是这样,现在知道怕死了。
她揉搓着眼眶,突然想起什么来,你可真是啊,“我们与)所两位副所长住一个大院,让他们用马所长办公室还有用品前,没有让办公室做彻底的消毒,虽然出不了大事,以后他们明白了,你的脸往哪里搁?
他望着墙上的名画,现在干正职了,工作基本有副职担着,有时间了,考虑自己的事多了。
看看老婆,杨所长右手沾着水在茶几画着“扑克牌”,实话讲“副职有了积极性,工作等于得了90分。”我做到这一步了,想换车,换房,再干其他私事,副职们也不好说三到四,就顺水推舟了。我有体会,干副职的围着正职转,忙于日常业务,天天想着进步,哪有心思琢磨病啊,不怕死。
老婆额上起皱了,人们常讲,当官一是虚伪,二是不要脸,小杨芝麻粒大小的官也难免受污染,以后可要当心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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