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短篇小说 / 寻驴记

寻驴记

作者: 黑马奔腾 完成状态:已完结

寻驴记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中华大地迎来了改革的舂风,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都呈现出活跃变迁的景象,各行各业蠢蠢欲动,蓄势待发。仿佛整个大地在抖动。

  城市里道路扩建,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大街小巷一派繁荣景象。也触动了大山里的我,于是初中刚毕业我就大包小包地背着、挎着,远看像逃难近看像要饭似的来到了京城,当了一名用京人的话说仔细一看;奥!臭建筑工人。

  在农村的田野上也不逊色。土地包产到户,百废待兴,尤其是在太行山脚下一个革命老区而又穷的带响声的县城阜平更不示弱,家家户户田间地头骡马牛羊成群,牲畜开始兴旺起来,,于是我的父亲和母亲商量了一宿,将家底儿全部抖搂出来,买到了在我们村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优良品种的两头驴,它们不仅缓解了父母农耕的劳累,我的父亲还常常以此为荣,手里扬着赶车的鞭子,车上坐着我的母亲,黝黑的脸上除了笑容,还时不常放开嗓子高唱两句,尽管当时我不喜欢听,但还是感觉到了少年的快乐。

  转眼已到了1993年,农历腊月二十八日,我怀着喜悦的心情回老家与家人团聚,本想过一个快乐的新年,到了家里才知道农民耕地,赖以生存的两头驴已在近一个月前被挨千刀的坏人偷走了,用我父亲的话说那是他的棺材本钱啊!,老了还指望买棺材呢!

  当时我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是那样沉重,母亲一见到我就哭了,喜欢出门聊天的父亲呆呆地待在家里一言不发,闷闷不乐。见到我只说了一句,二小子回来啦,我应了一声。回来啦!父亲把话题转向了母亲说了一句:别哭了,孩子刚回来还是给做点饭吃吧!记得我当时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到我多大的心情。只是浅淡地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了那一夜风刮得很大,才知道接近年迈的父母耳朵已出现不聪的情况,于是说了几句宽慰父母的话语。说心里话我那时虽说也是一个父亲了,但总感觉自己还是一个孩子,总是有一颗贪玩的心。直到今天我也感觉自己不像一个大人,有时走路不好好走,还喜欢蹦台阶跳跃着走路。转眼就是舂节了,几百户的村庄沉浸在喜悦而又欢度节日的气氛之中,鞭炮声震耳欲聋,大姑娘小媳妇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艳装,似乎生怕失去展现她们漂亮的一面,小姑娘头戴鲜花显得更是花枝招展,三岁儿童都懂得欢庆,仿佛耍着心计嘴里不停地叫着爷爷奶奶,当十元的人民币拿到手里的时候,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舞足蹈地玩去了。

  然而那个舂节对我来说是终生难忘的一个舂节;是改变我重新认识农民更是重新了解父亲的一年。记得为了调解一下沉闷的气氛,我及早开了一瓶酒,供奉了三代宗亲,而后依次给大家斟满,就连一向不喝酒还在上学的弟弟,我也倒上了酒。我举起酒杯以示全家快乐,父亲的表情显得是那样僵硬,就连勉强的伪装也做的不够,姐姐端来热气腾腾的饺子,挨着母亲坐下了,并说了一句,过年呢都高兴点儿,我也就此补了一句,既然驴已经丢了这么长时间了,已不可能再找回了,还是想开点吧!就这样大年饭勉强过去了。十点钟家里来了客人,我才发现我的父亲、母亲在干他们已经多年习惯了的事情,依然在准备着牲畜所需的草料。心里似乎有一种忧伤的期盼!,盼他们的两头驴也许有一天自己能够回来。当时在我的心里也意识到人与牲畜朝夕相处久了也会有感情的,但只是在脑海里闪了一下,然而再次看到母亲的眼泪,我不但没有给于理解和宽心的话,心头陡然产生了怒怨,并大声的说:不就是两头驴吗!过年也过不好!我们弟兄几个给出点钱再买两头好了!在当时我(每月已经挣到两千多元了)就是这样想的,可话音一落,万万没有想到,我的这些话语激怒了我的父亲,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将眼睛瞪得从没见过得那样大,脸上带着凹凸的表情,对我大发雷霆,嘴里叫嚷着骂着粗话:你他妈的说的是屁话!你还是识文断字的!供你上学算是白上了,那是我和你娘的棺材本儿钱!你们的钱来得容易吗?是捡来的吗?就是没钱再买驴把我和你娘累死,我也不花你们的钱!常言道:鸟飞还留个影呢!何况两头大驴呢!你要真有孝心就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一找,你们不在家是它们一直在陪伴着我们啊!

  这些话深深的刺疼了我的心,陡然间感觉到父亲是那样的陌生,陌生里边带着刚毅,我突然觉得父亲高大了许多,再看看我的娘又是那样的慈怜和质朴。质朴里带着对儿子的期望,期望我能把驴给她找回来。我突然有一种极大的自责和羞愧而又木呐的不认识自己了,感觉自己不配做父亲的儿子,更不陪做一个农民的儿子。火辣的脸上不知啥时候流下几滴滚烫的泪水。只说了句:儿子错了。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狠狠地抽了四颗烟,想了想到底谁干的?是熟人?仇人?还是生人?脑子里一片混乱,仇人没有,生人没来过。难道是熟人?要真是熟人咋办!兔子还不吃窝边的草呢!仿佛村子里几百只眼睛在盯着我,咋办?咋办?报案!早报了可一月过去了,没有一点消息,也许在忙着大案要案吧。!想到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一定会有破绽,父亲的教诲是对的。于是我作了一个现在都认为正确的决定,我要找到它。

  然而到哪里去找呢?没有一点点线索,唯一知道的是父亲告诉我大一点的母驴肚子里还怀着小驴驹呢!已经有十个多月身孕了,被端上餐桌的可能性不大,也许另一头早已成为盘中餐了。我抬起头发现父亲不知啥时候已卷缩地坐在我的旁边,褶皱的脸上谱写了他那生活的沧桑,虽说过去了一个月了,但眼神里的期盼依然是那样强烈,我叫了一声:爹!说了句:你不要太着急了。想想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熟人还是生人,决不会在本地销赃,外地?对!应该是去了外地。但还是偏向于熟人作案。一旁的父亲告诉我说:丢驴的第二天就是县城的牲畜交易日,我去打听并询问了专业的牲畜经纪人赵大伯,他告诉我咱家的驴他认识绝对没有卖到这里。(赵大伯人称赵黑子,倒不是他长得黑,而是地方上对进行专门牲畜交易的中间人的称呼,交易一旦做成了他会得到双方的十几元钱,俗称黑经纪)

  父亲的几句话使我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心里想对呀!既然是在找驴就应该知道和了解交易牲畜的地点和时间段,也意识到贼人一定想尽快出手等待过年,他会选择最近最熟悉的地方去交易。由此联想到周围相岭县城的大小交易市场,时间是那日?地点在哪?我一下子问了父亲好多问题,什么每月二、五、八、日为普通集市日啊!,三、六、九为牲畜交易日啊!。于是我拿了纸张和笔划了一张草图,精心标注了一番并对与我县接壤的相邻县城一一进行排查。

  阜平县地处太行山脚下,北靠来源县相距百余里,沿途家里的亲戚朋友较多,牲畜交易的地点较远,时间也不太吻合,应该不会到了那里。西通山西五台县,道路坎坷。阜平城北人对西边不熟悉更不可能,东连保定曲阳县,南邻石家庄地区行唐县三十公里处是口头镇,它是在阜平正南向,也是一个大型的牲畜交易市场,与曲阳县城交易地点也不过五十公里,二县与我县呈钝角三角形状,父亲告诉我丢驴那天夜里尽管风刮得特别大,但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夜里十一点以后又给驴填了一些草料。按情理说他要在天亮时驰出本县,按时间和路程推测 “行唐县口头镇”的可能性较大。况且大驴还身怀有孕,快要临产。它不会走得太远的。听了我的分析,父亲的脸上有了一丝微弱的笑容,也不知啥时候母亲、姐姐、弟弟已经坐在了屋里,姐姐说了一句话:你不在家不认识咱家的驴怎么找啊?想想也是!一旁的弟弟说:我现在也没有开学,我认识和你一块去吧!这个目标和方向就这样决定了。但还是遭到了母亲的极力反对,她怎么能够放的下心呢!她害怕我们会遇到坏人,也无法想象都这么长时间了能够找到吗?然而在我的倔强影响下还是做了决定,一定要试试看,能否把驴找回来。

  我抬头一看表针已指向下午五点,我的肚子伴随着节日的餐前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我狠狠地饱餐了一顿,看到父母脸上还带着极大地不安,说了句,我们俩个大小伙子是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不能影响弟弟的开学,必须尽快去寻找。为了方便我带了一个不算大的背包,家里给我准备了几十个馒头,有点占地方了,在我的要求下姐姐又给换成了十几张大饼,父亲理解出门的不容易将家里戴壳的干花生在包里装了一些。

  为了不打草惊蛇,尽管父母反对,我还是在那一年的大年初二挎着包,拉着弟弟的手在凌晨四点悄悄的离开了家,那一夜风刮得很大,感到有些刺骨的冷,回头看了看寒风中的父母变得越来越模糊,走路淘气的我踩在了响过的炮筒上被摔了一跤。尽管小时候常常在那里玩耍,我还是对着村口的庙门深深的嗑了一个响头,村子里的灯在有节奏的点亮,鸡叫声一遍一遍叫个不停,节日欢快的炮声再一次奏响,划破了黎明前的黑夜。就这样我和弟弟迎着寒冷的风踏上了艰难的寻驴路程。

  走出了我熟悉的村庄,东方渐渐发亮,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我大步流星地走着,焦急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想到自己对父母的承诺能否实现?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思索着。两旁熟悉的村庄使我想起了儿时的童年,仿佛又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环视两旁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两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显得有些憔悴,树梢的喜鹊开始叽叽喳喳的叫了,似乎在犒劳和慰问农民一年的忙绿,声音显得优雅脆耳,老碾盘依然静静地坐在树下,年轮的伤痕在向人们诉说着流逝的岁月。陌生的是村子里也不啥时候增添了许多新房,心里的好奇想知道房子的主人是谁。

  转身要问,才发现后面的弟弟在小跑似的追赶,脚步声有些急促,显得他更加瘦小。我把脚步稍微放缓了一些,但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县城,沿途的村庄叫不出一个名字,花枝招展的姑娘三三俩俩地穿越在街里,喜悦的脸上带着微笑,她们确实漂亮,然而面孔是那样生疏,熟悉的只是节日的鞭炮声响个不停,村子里的老少都在涌动,老人们窜在一起叙说着过去,也许在说别的。少年在姑娘面前一遍一遍地晃来晃去,似乎是在显示自己的英俊,其实就是想讨好姑娘。

  这一切我无心顾忌,太阳升高了,我打开包儿一下拽出了两张大饼,虽然有些冰凉但我和弟弟还是大口大口地填饱了肚子。村庄一个一个地过去了,不熟悉的地方语言在耳边响起,原来我们已驰出了阜平县界,道路两旁的树木显得都有些陌生,忙碌一年的农民在享受丰收的果实,田间地头没有一个人,光秃秃的,远远的望去,只见山上有人在放牧。心里顿感狂喜和弟弟说了句:看那边的山上会不会是咱家的驴呢?目测有几公里,但弟弟望远看去,说:“绝对不是的,咱家的驴太大了,它有马一样的身材,不逊于骡子,它们吃草的样子也不像啊!”听到这些我想起了家中的父母,是啊;他们太熟悉它们了。俩头驴已成了家里的成员。想到这些我又迈开了疲劳的脚步。

  不觉中太阳直射在我的脸上,显得更加暖和。我们进了一户人家客气地给主人递了一颗烟抽,问了问才知道这里距行唐县口头镇只有四公里了。这里的村庄叫坎儿上。主人倒也热情,给每人倒了一碗白开水,喝了感觉舒服多了,我有些吃不下饭去,但弟弟又在包里拽了半张饼吃了起来。虽说这家的主人面孔慈善,但还是对我们有些好奇,打量了我们一番嘴里忍不住地问起:你们来自哪里?是干嘛呢?大年过节的到口头镇干嘛去啊?

  弟弟一边吃着饼,一边要说,于是我赶紧停止了喝水,把话题接了过来并叫了一声大叔说:我们不是坏人,来自阜平城北,他是我的弟弟还在上学呢,我可能是在外时间长了,主人眼里对我产生一丝怀疑,说了句你不想一个干活的农民,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能够顺利找到驴,而不走漏风声,我违心的向那个大叔说了谎话并说:“我是在外工作,单位里就放了几天假,父母身体也不好,为了来年的舂耕,想早日帮父母买一头能耕地的驴,这样我在外上班也踏实,所以过完大年初一就出来了”大叔说:澳!原来这样啊,一旁的大婶说了一句:还真是个孝子啊。对大叔一家撒了谎话,当时我的心里还有点儿过意不去。就这样本来是找驴,对外却变成了买驴,这个谎话在找驴的过程中撒了好多次,到现在我想起脸上还有火辣的感觉。

  片刻的休息缓解了我俩儿的疲劳,终于在下午一点多中到达了目的地——口头镇,我的弟弟到不显得有多累,可我的腿脚有些酸胀的很,我们坐在了镇上一块儿较高的田间土地上,坐了下来,我一连抽了两颗烟。晴朗的天空白云朵朵,瞭望山上牛羊成群,偶尔才能看到一两只驴在不停的吃草,于是我和弟弟说,感觉这里的农户是不是不喜欢用驴耕种呢?弟弟回答说:“我也不知道。”

  夜幕渐渐降临了,寒冷的风吹在了脸上,身心的疲劳难受极了。弟弟问我晚上住在哪里呀?我说是呀。路边倒是有一个小小的旅店,可在春节的节日里,怎么又会营业呢?就在这时,旅店旁边的一户人家走出来一个人,我赶紧迎了上去,递上了一颗烟,将我那半真半假的话,好好叙述了一番,终于有了一夜安身之处,住在了他家厢房的库房里面,尽管这样,我也很满足,诚恳的要了两碗白开水,再一次啃起了大饼,房的主人倒也不错,晚上将他的土炕烧了几把火,屋子里略感有些暖和,晚上我们聊了起来,房东告诉我,要买驴的话,必须找专门的黑经纪人,他们比较清楚哪里有适合的驴。这句话陡然提醒了我,对呀!既然买驴需要他们,卖驴也同样需要他们呀!心里想着,不能再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于是我通过房东了解到口头镇最有声望的牲畜经纪人,他同样姓赵,叫赵国梁。可是天色太晚了。

  那一夜很累,我久久不能入睡,酸疼的腿和脚不知该放在哪里好,可恨的是黑夜是那样的漫长,焦躁的心在折腾者我的眼睛,烟一颗一颗地抽着,忽而想起家中的父母一定在为我们担忧,脑海里又在一遍一遍地思索着驴的去向,想着小一点儿的驴可能不在了,但大驴身怀有孕决不会被杀掉,一定尚在人间。无论如何天亮后要见到经纪人

  ——赵国梁。弟弟真的是太累了,早早发出了鼻鼾声,地上的烟癖让我再一次抽了一遍。身心终于疲倦了,我卷缩在弟弟的旁边倒下了。

  房东的敲门声惊扰了睡梦中的我,于是我使出浑身的力气爬了起来,看到窗外的天色已渐渐发亮,房东对我遥指,对面坡上亮灯的一家就是赵国梁家,于是我快步走到小卖部里买了一条玉兰烟和一瓶酒直奔了过去,然而迎接我和弟弟的却是凶猛而又高大的一只大狼狗,嚎叫着向我们扑来,本能的意识我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丢了过去,狗的叫声惊动了主人,它才停止了攻击,出来的正是赵国梁,我喊了一声赵大伯,找你有事相求,他把我们迎到了屋里,我二话没说,就将烟酒递了上去,说明了来意,想买一头驴,好一点儿的大驴,他那精明的眼睛瞥了一下烟酒,显得有些不太痛快,说了句大过年的,怎么可以买到驴呢?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有些不知所措,猛然间想起了阜平的赵黑子,我大胆地提起了他,并谎称说是他介绍我们来找你这大名鼎鼎的赵大伯,并告诉他说:“临走的时候,赵大叔说了,你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一定会帮助我们”。一听这话,他态度马上回转并说既然是熟人所托,那我不能不管。而后爽快地答应了我们,要带我们到附近村庄里探视一番,听到这些话,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也为我的机智而又大胆的举措感到有些得意。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走访都不能对号,我感到极其的失望,心里感到百感交集,然而赵大伯的一句话告诉我,在口头镇周围,耕地用驴的人家较少,一般用牛耕地的情况较多,他的话更加应证了我的推测。我再一次从上到下打量了赵大伯一番,感觉他也算是一个好人,于是向他吐露了真情,告诉他买驴是假,找驴是真。可能是我们找驴的举措打动了他,他肯定地对我们说,“我每一次的集市都在,按你弟弟描述驴的情况,绝对没有在此出现过”。

  听到这里,我的心茫然失措,我无奈的看了弟弟一眼,他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了对赵大伯的乞求,好心的赵大伯又向我们推荐了据此以西三十华里的一个交易地点,隶属石家庄地区灵寿县的一个乡镇,岔头镇,说也有可能被卖到那里,并向我推荐了那里的市场经济人——马大伯。

  于是我们一刻也不敢停留地向那里赶去。路上我的心一直在抖,也对自己的推测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不停地在问自己,到底是那个环节除了问题,心里想着难道是去了阜平城北?还是到了西面的山西五台?身边的弟弟说了句:城北和西面不大可能,我又打开了在家时所画的草图,再一次精心研究了一番,觉得思路不会有错,我们再一次振作精神由行唐县,踏上了另一个县城,灵寿县的艰难寻驴路程。

  在去往灵寿县岔头镇的路上,已是大年初三的上午十点了,路上渐渐有了串亲走访的行人,偶尔也会有一辆摩托车或农用三轮车带着嘎嘎地响声急驰着,噪声虽然很大,但和人步行相比,还是快得多。心里想着能不能搭上车呢?可一旦错过去了,有没有下一辆无法预料,疲惫不堪的身子走起路来显得有些打晃,倒是肩上的背包越来越轻巧了,我打开包数了数还有近两天的口粮,嘴唇有些干裂,啃起饼来隐隐作痛,我咧着嘴使劲的咬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弟弟跑到路旁用石头砸了两块冰,嘎嘣嘎嘣地嚼着,就这样,我们填饱了肚子。走路的脚步略显得有些平稳。对面的汽笛声传过来,车头的大红花远远的望去显得非常耀眼,车内的新娘打扮得红粉透亮,刹那间从我们身边驰过,也给我沉闷的心里增添了喜悦的气氛。

  路上的村庄稀稀拉拉,道路更是弯弯曲曲的,两侧巍巍的大山把道路夹在中间,让人有些胆怯。日落偏西了,我们加快了行走的步伐。上苍还是对我们不薄,终于来了一辆三马车(俗称电驴子)我用了一盒烟换取了飞快的路程,顺利地在下午两点到了岔头镇,此镇在道路的西侧,我下了车,对村里进行了观望:看到农田和口头镇不一样,显得宽阔,大块大块的土地层层叠叠,农民的房屋有些低矮,但院落都比较宽敞,经过打听,很顺利地找到了马大伯。

  马大伯此人六十开外,头上裹着毛巾,上身穿一件皮袄,下身穿一条鼓鼓囊囊的棉裤,脚下的靴子倒是不错,翻毛绿边的鞋面和胶皮鞋跟,走起路来矫健稳步。我和他一见面就搬出了口头镇的赵大伯并说明了来意,马大伯显得特别热情,可在没有找到我家的驴之前,我还是又一次谎称要买驴,就这样将口头镇发生的事情再一次上演了一幕。结果是更加失望,我的情绪也更加低落,日落西山了,抬头只见炊烟渺渺,弟弟拿出了包里的带壳花生嘴里嚼着说:马大伯给我们找一个住的地方吧!就这样我们无奈地住了下来,马大伯一再地挽留吃饭,可我想现在是过年,一家人都团圆吃饭,我心情又不好,哪好意思搅局呢?

  于是在小铺买了几袋泡面,凑合吃了,这是我两天来第一次吃到汤面,心里热乎乎的。晚上住在了马大伯的隔壁,屋里显得特别暖和,我一颗接一颗地给马大伯递着烟,不得不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可是和“口头镇”没啥两样,这里虽说偶有一两户人家在用驴耕地,然而不是高头大马,就是骡子拉车为多数,条件好一点在使用农用三轮车,两天来身疲力尽,一无所获,没有一点点线索,心里更是焦躁到了头顶,想想可能是真的分析错了,我不断地向马大伯打听阜平县与行唐县、灵寿县之间的地况联系,想多了解一些周围的牲畜市场,和交易的时间。

  马大伯沉思了一会和我说:你们为何不到口头镇,南下八公里处,看看去,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市场,也买卖驴啊!马啊的!我和弟弟听了特别高兴,在我的主动要求下,又一次通过马大伯给我介绍了口头镇向南八公里处的“房上村”,告诉我们到了那里去找一位叫王权的大叔。我的心理略感有一丝希望。可人毕竟是肉体,两天来,我和弟弟爬过山,溜过冰,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越过了多少村庄,在不知不觉中和衣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刚一出门,眼前的景象给我惊呆了,真的是忽如一夜春分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可我的心情并不好,知道下雪的天气对我们是多么的不利啊!然而上天总是在照顾好人,好心的马大伯说:村里有车要到口头镇去走访串亲,说好了可以搭他们的便车,我和弟弟高兴得连连道谢。

  坐到了车上才知道是一对新人要回娘家去拜年,还和我说:到了初九没有时间了,要上班了。他的话也提醒我弟弟也要在初九开学了!想到今天已经是大年初四了,已出来了三天了,没有找到一点儿有用的线索,到头来又返回了原点儿口头镇,心里不免有些惆怅,再一次想到了家中的父母,父母祈求的表情历历在目。

  雪下得越来越大,车子开的也越来越慢,路上我和弟弟没有说一句话,相互拥着,手脚卷缩着,呼呼悠悠地总算又返回了行唐县——口头镇。腿脚冻得有些僵硬,头上顶着雪白的帽子,可我和弟弟似乎已忘却了寒冷,下了车一刻也不敢停留,迎着风雪,一路小跑似的仅用了一个小时就跑完了八公里的路程,到了口头镇以南的 “房上村”。周围我无暇顾及,肚子在咕咕噜噜地叫着,我拿出仅有的两张饼,每人分了一张,可用嘴一咬,似乎在嚼着胶皮一般,没啥两样,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毕竟是在村里啊!人们的眼神告诉我,他们不想多找事儿,大概是外地人的缘故吧!,表情里透露出一种拒之门外的感觉,只打听了一下小卖部在哪?就找来一连串儿的问话!好像我们脑门儿上刻着坏人俩字似的。尽管嚼得有些费力,嘴腮有些不适,但我和弟弟还是吃完了最后一口。

  幸运的是很顺利的找到了王权,为了节省时间我开门见山地向他吐露了真情,他更加坚定地告诉我们,驴绝对没有卖到这一带。他的话让我彻底失望了,看到弟弟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我木讷,茫然!更不知所作,眼睛里含了泪水,想到打退堂鼓回去算了!可再次想想父母,想想我在出来时对他们的承诺,我的心里实在是不甘心啊!况且事情有果才是汉啊!一种永不放弃的念头再次涌上心头,心里想到不可能一点儿痕迹没有留下,我跺了跺脚上的雪泥,将一包烟递到了大叔的手里,我又一次拿出了在家时画的草图与王权大叔一起进行了分析,他真不愧是一个搞经纪的人,别说三里五乡,就是五十公里开外的阜平县,他都知道那一天是牲畜集市日。

  王权大叔告诉我:从口头镇向东二十五公里是“沟里乡”(我当时想,村名好怪啊),那里有一个牲畜市场。到了每年腊月,集市每天都不停了,况且沟里乡据阜平不过四十多公里,我当时听到这话:惊奇地说了一句,我们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呢?王大叔告诉我说:“那里的路不太好走,山路较多,所以叫沟里,虽然也通车,但不像口头镇这么方便,只是周边的牲畜养殖户常常在那里交易,但它比口头镇的市场小不了多少。”听了这话才明白为何就连父亲也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可并不代表贼人不了解。我几天来从未有过的一种强烈预感——感觉驴就被卖到了那里,因为天时、地理、人和贼人的条件全有了,于是我迫不及待地询问了沟里乡的具体位置。

  原来沟里乡隶属保定市曲阳县,距阜平向南方向偏东四十八公里,距口头镇向东方向二十五公里,距现在的“房上村”东北方向三十公里。在分开的时候王权大叔把我们送到了下一个村庄,告诉我们说:“再过三个村子就是庙上村,天黑了就找个地方住下,并告诉我先到沟里乡川里村儿找“陶建来”这个人,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当地有名的经纪人,有他带着你们会方便些。”他的举措使我很受感动,我再次掏出了两包烟递给了他,连声说了几声道谢。

  时间已到了下午两点了,雪停了,风开始刮了,天气渐渐变得有些晴朗了,抬眼望去,只见山连山雪白一片,雪连雪难见大山,雪山上的树木像岗哨士兵一样在守护着村子里的人们,我和弟弟又一次开赴到了曲阳县沟里乡的寻驴之路。

  这是一条艰难的路,不能通车,就是自行车也要小心翼翼地行走。况且是刚下过雪,村子里的路还好说,除了房子就是路,可越过了村子路就不见了,也许根本就没有路!看看哪里都不像常走得路,我和弟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上趟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村子,雪山一个一个爬过去了,然而所谓的“庙上村”迟迟未见,看来是我们的路走错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包里只有几把带壳的花生了,我和弟弟每人分了一把,缓解了一下肚子的抗议。

  现在最焦急的是天色黑了下来,要赶快找一个住的地方啊!我奋力地向山头爬去,向远瞭望,只看到村子里微弱的灯光,可脚下的路在哪?进退两难,前后的村庄均已相距甚远。就是爬到那里,黑沉沉的夜晚,又有谁敢收留呢?那一个夜晚我和弟弟就住在了大山里了,那是我终生难忘的一个夜晚,都说风雨过后是彩虹,天山的星星显得透亮,可风却刮得越来越大,像鬼哭狼嚎一般呜呜地叫着,总算在山坳下找到了一块小小的半掩门石洞,才得以息身。在农村的雪夜里找到几把干柴还是容易的,树干上到处都有,我们点起了篝火,虽说刮着大风,但周围十厘米厚的大雪,倒也不会有危险的感觉。嘴里不断的嚼着花生,倒也不显得饿。

  风开始变得小了,身子已是筋疲力尽,暗淡的篝火在渺渺燃烧,我们围在火旁坐了下来,弟弟坐在我的怀前,然后将大衣盖在了身上,我们促拥着,家长里短地聊了起来,询问了他的学习情况和村里的闲事,无聊地打发着黑夜的寂寞。天山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心里想着父母一定在为我们着急,明天就是大年初五了,到底能不能找到呢?再找不到咋办呢?可是把宝押在了沟里乡啊!但愿老天能帮助我们,脑子里乱哄哄的,就这样迷迷瞪瞪地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黑夜总算要过去了,天蒙蒙亮我们就再次出发了。

  包里已是空荡荡了,爬过了那座山,太阳渐渐出来了,总算又到了一个村子,老农告诉我说:“这里离沟里乡川里村还远着呢!还属于行唐地界,前面是一个叫黑涅台的村子,那里通往曲阳城,要到沟里乡应该往北走”。于是我们调整了方向继续前进,没有办法,无奈地行走着,感到欣慰是路况有些好走了,村子之间的间隔也缩短了,年初五的炮声在不停的响着,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在活跃着,有聊天的,打牌的,还有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啊!。

  上午十点了,可我们的早饭还没有吃呢!是啊,早饭在哪里呀?环境显得是那样陌生,肚子咕咕地叫嚷着。走出了村子发现了在田间的地头,有农家储存的大白菜,晒在那里,想到小时候母亲也常常给我吃上几口菜心。看了看前后没人,于是就抱了两棵,边走边把外层坏的菜叶扔掉。剩下了绿莹莹的菜心,装到了包里,就这样饿了吃菜心,渴了吃冰块,一路走了下去,几天来我的胃受到了残酷的待遇,感到有些隐隐作痛。终于在下午三点钟到了曲阳县沟里乡——川里村。

  到了那里才知道,在沟里乡,那是最大的一片儿平川的地方了,所以才叫川里村。我点了一颗烟抽着,心脏在加快地跳,于是找了路旁的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心里想着该如何找呢?该如何和陶大伯说呢?为了保险起见,也不至于走漏风声,觉得还是使用原来的方案比较好,于是我不得已再一次谎称要买驴,就这样进了川里村。

  川里的节日气氛和我家相似,老人在太阳的照射下聊天,小孩子打闹着跑来跑去,姑娘和小媳妇打扮得依然很漂亮,打锣敲鼓的声音把我吸引了过去,那是村里最大的一块空地,周围围了几圈人,我踮起脚问了句,啥意思啊!当地人告诉我原来是当地编排的新式样板戏“婆婆教育儿媳妇”在空地中央上演着,每一个上演的人穿着大红大绿的戏装。只见扮演婆婆的老人扭动着身子,手里那把扇子摇来晃去,嘴里在说什么呢?一句也没听懂,但我在心里还是感到一种欣慰感、安全感更是有一种回家的亲切感,因为这里的气氛和我家很像,曲阳的名字我并不陌生,这里的人似乎也有了熟悉的感觉。

  样板戏我无心观赏,悄悄地打听了一下“陶建来”此人是谁?家住哪里?老农告诉我,扮演婆婆的老太就是此人,这时我细细一看,才知场地中央的几位是男人外表的变性。当时感到很惊奇,嘴里疑问地回了一句:是吗!戏情很快结束了,演员们也卸了装扮开始陆续回家了,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在赶往回家的路上,陶大伯在人群里忽隐忽现。因为人多的缘故,见面说话也不方便,我们只好尾随在他后面,知道了他家里的住处。为了办事方便,在村子里一公里外的小卖部再次买了烟和酒,像走亲穿访的客人一般大踏步地来到陶家的大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走出来一人,正是陶建来,此人年过七旬,身高足有一米七零,头戴一顶棉式的军用帽子,上身穿一件橄榄色皮袄,下穿一条深蓝色的裤子,鼓鼓囊囊的棉裤,套在里面略显臃肿,脚下踩着一双黑色军用布面鞋,此人标准地一身革命军人的打扮。一见面弟弟就把烟和酒递了过去,嘴里急待地说着是行唐县房上村的王权大叔介绍来的,听了这话,陶大伯热情地接住东西把我们迎到屋里。一家人很是客气,陶大妈慈祥的样子有点像我的母亲,包里除了半棵白菜啥也没有了,我放下了包说明了来意,大伯也爽快地答应了我们买驴的要求。于是在天黑前就转悠了几个村子,什么河滩儿村、沟里村儿,河东河西等但是并没有要找的驴,这一下我和弟弟十分失望,无奈!无奈!无奈地跟随着陶大伯又回到了他家里。

  到了家里,只见陶大妈在忙碌着做饭,我和弟弟脸上布满了黑云,我给陶大伯递了一颗烟,自己也点了一颗。陶大伯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失望,并宽慰地对我说:“孩子们不要太着急了,明天我带你们再到其他的村子看看,是否有合适的。”我说也可以,此时我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着,陶大妈也招呼着开饭了,大伯大妈的热情令我今生难忘。

  假装去厕所,我和弟弟合计了一下,还是应该把实情告诉陶大伯一家,于是在开饭前的餐桌旁,我们吐露了真情。告诉了陶大伯,买驴是假,找驴是真,并把我家因丢驴给父母造成的伤害和我们这几天以来找驴的遭遇一一和大伯叙述了一番,一旁的陶大妈含着眼泪说:“我现在明白了你们包里为何装着半棵白菜,孩子这几天你们可吃大苦了。”

  听到大妈叫的这声孩子,我心里感到热乎乎的。想到几天来的艰难经历,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陶大伯见此情景也很激动,站了起来对我说:“孩子不要着急,去年腊月,每天的买卖交易我大概有所了解,说说你家驴的详细模样。”于是我的弟弟激动地站了起来像作报告似的叙述着:大驴身怀有孕,个头儿特别大,走起路来不逊于骡子和大马,小驴是公驴,刚满一周岁,说到这里陶大伯打断了弟弟的话茬儿,求证了一句说,是不是大驴左右的后胯骨有些不平呢?他的这句问话,我当时并没有多大在意,然而我的弟弟听到这里激动地大哭起来,并大声地对我说,那就是咱家的驴,几次地重复着驴的后胯骨不平,嘴里在自言自语地唠叨着绝对错不了了。

  听了他们的对话,我也激动得不知所措,大伯说:他有些印象,但此驴并非经过他的手,而是沟里村一个叫郑铁蛋的人交易买卖的。我和弟弟急促地打听着这几天来唯一重要的线索,陶大伯再次点了一颗烟深吸了几口,说:不要着急了,明天我带你们一块去落实一下,看看到底被卖到了哪里?听了这话我很受感动,想到果真要是找到驴的下落,无论结果如何也可以安然回去有个交待了,不知不觉中我和弟弟的眼泪再次淌了下来。好心的大叔大妈安慰说,孩子不要哭了,要是你家的驴被卖到这里,就一定能找到的,吃饭吧!

  餐桌上,大叔给我到了一杯酒,这是我这个春节喝的第二次酒,手里捧着酒杯,看到大妈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饺子,想到我们这几天遭受的苦和难,眼泪止不住淌了下来,然而想到这不是在自己家里,于是强压住不安的心吃了晚饭,晚上在陶大伯家里更是度过了急迫和更加焦急的一个不眠之夜。明天陶大伯将带我们去寻找驴的下落,能不能找到,说的到底是不是我家的驴?

  今天已是大年初六了,六天来第一次用烫烫的开水洗了手脸,感觉是那样的舒服,也感到几天来风霜所带来的不适,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疼痛。走到院子门外,早晨的太阳早早地冒了出来,穿过天空的白云射在了希望的田野上,我的内心也充满了希望。天空一片晴朗,田间地端也渐渐地露出了泥土的芳香。

  吃过早饭我们拜别了陶大妈,在陶大伯带领下大踏步地行走在沟里村的路上,两地相距不算远,只有两公里路程,要经过两个村庄,房顶的炊烟袅袅地在空中弯弯升起,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开始忙乎着相互探望,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村里,直奔郑铁蛋家里。陶大伯让我们在门前稍等片刻,他独自一人进了院子,目的是先了解一番,透过大门外的门缝隙,我观察到了郑铁蛋。

  只见此人胖乎乎的轮廓,脸色黑中透凉,除了眼睛里藏露着一个黑经纪人的精明,光光的头顶也显示着一个农民的聪明,个头不算高,一身黑色的尼料服装透露着他家在当地的富有,这一切也映证了他的名字----郑铁蛋。

  大门开了,我赶紧把早已准备好的烟和酒递了上去,他和陶大伯不一样,显得有些不太热情,用他那短粗的胳膊回挡着我的善意,于是只好把烟酒放在了屋外的台阶上,经过我和弟弟苦苦的哀求,陶大伯一旁极力帮插着好话,他的表情略显得有了一点好转,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他不认可经历过的事情,一再的推委时间长了不记得了。

  看到这一切急坏了我的弟弟,他再次放声大哭起来,我把烟再次给铁蛋点上了。从他的表情我看出了他对这件事情的不安和担心,他不安——是怕给自己惹麻烦,也会对不起买驴的一方;他担心——似乎也明白了我们为此事所付出的艰辛和劳累,势在必得!更大担心的是怕负责任。

  这一切我看在眼里并开口叫了一声郑大叔,软中带硬的说:“我们自大年初二至今,六天来经过了两个地区的三个县,行唐、灵寿和曲阳,搜寻的路程和村庄不计其数,所受的苦难,难以言表。家中的父母在焦急地等待我们,并告诉他没有线索,我们也不会寻到这里,实话讲也已报案了,但决不会赖在你的头上,常言道:不知者,不为过嘛!况且就是见到我家的驴,我们也不会强行带走的,也会通过公安机关来办理,并实话相告,不是为了父母的要求,我们也不会出来寻的。”还谎称说:“不是有了怀疑的对象,也不会下大功夫的,驴值钱不多,但坏人一定要揭穿他。”

  这些话也刺中了郑铁蛋的心理,他一再地声称; 确实不知驴是被人偷的,要知道的话!也决不会经我手的,我说是啊!你放心我们是不会怪你的,找到与否我们都会感谢您的!

  经过我们诚恳地哀求,他总算承认了有这么回事儿,并告知我们驴已经被卖到了离此四公里外的——一个叫东实秋的村儿里,买驴的人叫范生,听到这里我悬挂着的心充满了希望,觉得越来越接近目标了。

  经过郑大叔的描述,我们已对偷驴的人有了一个大概怀疑的对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此人名字叫吴生,四十五岁左右,家住我家的邻村。他原籍是在阜平的深山里,经过人的介绍与邻村的一个寡妇人家相处在了一起,倒插门做了上门女婿。然而这些只是猜测,只有把驴找到才能够应证这一切。

  陶大伯此人是我今生难忘的好人,他再一次带领我们开往东实秋村儿。也因为这样,在以后的几年里,我多次看望了陶大叔,并帮他的孙子在京找了一份工作。

  山间的路弯弯曲曲,羊肠小道环绕在山坡上,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跋涉,在中午十二点到达了那里,经过打听原来范生已到村外的大山里放牧去了,只能到天黑才能见到他,可是我和弟弟找驴的心切,再一次扑向了大山里去寻找范大叔,希望能够早早见到自家的驴,爬了几个山头也未见到人和我家的驴,无奈地等到了日落西下,在下午四点终于见到了范大叔。

  经过探问和详细了解,又高兴又极其失望。高兴的是经过相互描述和探情,应证了那就是我家的驴,也同样应证了贼人就是吴生。失望的是,他已经再一次把驴卖给了离此八公里之外的行唐县隆兴庄村儿的一个叫刘兴国的人,庆幸的是虽然是两个县,但相距不是甚远。

  夜幕渐渐降临了,火红的太阳落下了西山,于是我们又无奈的跟随陶大伯回到了他的家里,路上忐忑不安,忧心忡忡,想到夜里会不会有人通风报信而把驴转移或藏起来呢?我的弟弟也同样有此担心,和陶大叔聊了起来,大叔告诉我们说:“不会有变故的,现在天色已晚,也没有人去往那里报信,况且只有范生一家知道,他既然说了实情就不会再给自己找麻烦。”想想也是。

  晚上在陶大伯家里深感一家人的热情款待,大叔又给我烫了壶酒,大妈煮了饺子,心里感慨万千,天下还是好人多呀!好人也一定会有好报。又是一天的劳累,吃过晚饭后大妈就早早的安排了我们休息。一觉睡到了天亮。

  今天已是大年初七了,离开家已经六天了,农村的早晨空气特别清新,天空依然晴朗,太阳的照射使大片的土地和山坡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只有阴面山沟里还存留着雪的痕迹。匆匆吃过早饭,由陶大叔的儿子开着农用三马车,嘣嚓嘣嚓带领我们行驶在山间的土路上。

  路上,心里想着家中的父母不知有多着急呢!但把驴找回去他们不知多高兴呢!尽管我和弟弟吃了很大的苦,一路上在我们的脸上露出希望和对自己满意的笑容。上午十点很顺利的到达了隆兴庄村,通过村委会找到了刘兴国的家里。

  在赶往刘兴国家里的路上,我告诉弟弟,待他家门打开以后由我向他说明来意,你呢,就快步闯到院子里查看驴圈里的驴是否是咱家的。就这样到了家门口,村委会主任敲开了门,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弟弟就滋溜一下窜了进去,搞得那家主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要干嘛?!要干嘛?!”我赶忙要给解释,可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到了院子里一声号啕大哭,那是我的弟弟在不停地哭喊着:“二哥!二哥!快来看呀!这就是咱家的驴啊!”我也随之哭了起来。

  我们的举措搞得在场的村主任及刘兴国一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嘴里疑惑地对我们嚷嚷着:“咋回事?!咋回事?!”,经过我们长时间地吐露,刘大叔和大婶也为我们的遭遇感到同情和理解,更让我们惊喜的是,怀孕的母驴已产下了小驴驹,由开始丢失的两头驴变成了现在的三头驴,我和弟弟开心极了,我嘴里吐着浓浓的烟雾,大方的向院子里的所有人递着烟,来庆祝我们的胜利!

  事情到此也算圆满了,经两地公安部门协调,我家的驴总算又回到了家里,不用说也是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走出牢房后,三里五乡知其秉性,无人与之来往,此后的几年里郁郁寡欢,了此一生。

  真可谓是,人还是要做善事,做人要做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通过六天来的艰难寻驴也对我以后的人生起了很大的帮助,做事不要半途而废,明白了一个细小的细节决定一件事的成败,也增加了我遇到困难坚持不懈,永不放弃的信念。

  回到家里,村里的父老乡亲都给予祝贺,为了庆祝胜利,我家花了一百元钱上演了一场电影。开幕前,在乡亲们的要求下,我讲述了几天来的寻驴经过,台下大人小孩鸦雀无声,老奶奶、小嫂子为之动容,留下了热泪,场内的年轻人发出了呼声,“把偷驴贼吴生赶出去!赶出村子!”然而,人做事不能感情用事,还要冷静沉着地面对生活的依旧。

  我的弟弟开学了,父亲的嘴咧得更大了,依然在唱着不成调的歌声,只是嗓门显得比原来更洪亮了,开心的母亲依然坐在车上。

  是啊!生活的节奏涛然依旧,而我也要继续回去当我的臭建筑工人了。


    (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寻驴记

评论守则:请勿发表人身攻击或恶意催稿类言辞,此评论将被删除严重违规者取消其会员资格。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来自作者原创投稿和授权转载。根据授权情况,作品版权归小说阅读网或作者本人所有。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请务必尊重作品的版权、著作权;本站拒绝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作品魅力

帮助

企业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