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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食的鸭子

作者: 茹叶 完成状态:已完结

偷食的鸭子

  一个平静祥和的下午,离人们收工还早了些,路上连个人影子也少见。王子贵舞着一根细长的树枝,驱着他面前一支相当壮大的鸭子“纵队”。那树枝连带着叶子,每舞一下,都“沙沙沙”地响,吓得那一群鸭子的脚璞子也“啪啪啪”地赶,扬起了许多躁动的尘土。尽管已经把鸭子们折腾魂飞魄散,王子贵还是觉得很不解气,一边“啪地、啪地”舞得树枝上的叶儿都快掉光了,一边还不停地骂:“叫你们吃!叫你们吃!谁瞎了眼,把你们放到我田里去,看他还敢来找我!我操他……”

  对着一群哑巴家伙一路囔着,王子贵越骂越恼火,连空寂的马路也成了他发泄的对象了。

  “这人都死到哪去了?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啪”地一下,树枝又重重地朝可怜的鸭子们甩下去,却打在了倒霉的路上,吓得后边的几只鸭子扭作了一团。但鸭子们是没有什么领悟力的,驱赶它们的人如此愤怒,它们还不知道乖巧,不时还想往路边的田里窜去。这使得王子贵更加火冒了,抬起脚脖子就朝着一两只精疲力竭落在他脚边的鸭子扫去,疼得那倒霉的家伙“嘎嘎嘎”地直叫唤。

  终于看到了从路边一所房子里走出个大嫂来,王子贵便像水渠遇到了口子一样,“哗哗哗”地就泄起来了:“你说这谁家的鸭子?,他有多缺德!这一大群的放到我田里去,糟蹋得那稻子!唉,那是就要收割的了。吃了不说,那一田的穗子被折得不敢看哪!……”

  但大嫂却急着要去忙活,瞅了那鸭子一眼,搭腔两句,告诉他好像是王顺家的,就匆匆走了。

  王顺家的?好你个王顺,自己老实得连屁都不敢放出声,养的鸭子倒是不安分啊!王子贵听那大嫂这么一说,就好像手掌儿摸到了软泥团,一下就想把它捏紧。他马上扯开嗓子,朝着稻田对面的一溜房子喊起来:

  “王顺!王顺!你他妈的现个影子来瞧瞧!”充满火药味的声音从稻田的这端传出,随着淡淡的秋风在金黄的田野荡涤了一阵就消失了。这是一片相当宽阔的田地,几十亩的稻田连缀成一个不甚规整的长方形,由高到低,铺在两座山峦之间。王子贵的责任田就在其中。稻田的两端依山伴着一溜溜或高或矮的房屋。有几条带子一样的小路从马路这端接到那端,把个长长的长方形分成了几个小长方形。王子贵此时刚好走到其中一条带子的端口。

  一整溜的房子都哑着,这也在王子贵意料之中,他的叫骂更多的是为着泄口闷气。但马路这头的山腰上却传来了个女人的声音:“谁找啊,我们家王顺还没回哩!”

  “喂,你下来!王顺没回就找你了。”王子贵没想到王顺的女人就在头顶的山坡上,满胸的火焰好像找到了可燃的对象。他把鸭子赶到路边一小块杂草地上停了下来。这些不知好歹的鸭子们便高兴地舒展着身躯,并很快就惬意地趴在草堆里了。

  从山坡一垅一垅的红薯地间钻出一个蓬着头发的矮小女人,提着一大筐东西,腋下还夹着一捆什么,一边艰难往山下移,一边朝王子贵这边招呼:

  “是贵叔啊,啥事呀这么急?”

  “啥事?你到我田里瞧瞧去,”看到王顺的女人,就像“嘶嘶”的导火索燃到了点,王子贵胸中的火炮“砰”地就爆发了,“你咋养的鸭子?咋养的鸭子?啊?”

  “啥?我鸭子咋了?”听着王子贵的吼声,王顺的女人简直就几步做一步从山路上滑了下来。

  “咋了?你问它们去!”王子贵又拿起刚歇下不久的树枝“啪”地朝鸭子们舞去,把这一群才刚舒坦下来的家伙再一次吓得翅膀都乱舞起来。然后边指着那越走越近的女人边骂道:

  “会养这一帮家伙你放自家田里养去,把别人的田地当食槽那算咋回事?你家王顺不是谨慎吗?啊?放个屁还得捂着裤裆,怎么连这一大帮的家伙都堵不住?”

  “贵叔,啥事好好说嘛,我们哪会故意把鸭子放田里去啊?我把它们关在水沟里呢,准是口子没堵紧了。”王顺的女人双脚一落到马路上就撂下筐子朝王子贵这边跑来。

  “我可不管你咋关的,今个儿这鸭子被我赶来了,就不是那么好赶回去的。”不等那女人走近,王子贵就双手叉腰,摆开咄咄逼人的架势,“我那一坵好好的庄稼就白白被折腾了吗?没那么便宜!我不是来听好话的,你要是下不了主,去把王顺喊来。”

  “贵叔,这鸭子偷钻出来那是谁家也难免的事,我……我给你赔不是了!”王顺的女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王子贵的跟前。

  “赔不是?赔不是那稻穗儿就会挺回起来啦?不要跟我来这套!说说怎么赔上我的损失吧。”

  “这——”对着怒气冲冲的王子贵,王顺的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她朝那群在杂草丛中惊魂甫定的鸭子望去,突然,她如释重负地叫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我家的鸭子呀!”

  “啥?不是你家的?”被她这一叫,一直挺着个大架势的王子贵也突然散了架似的乱了阵脚,“这算咋回事?人家明明说是你家的,咋就不是了?”

  “我说不是就不是,自家养的还不能认吗?”王顺的女人白了王子贵一眼。

  “这、这、那……那到底是谁家的?”王子贵像在自语,又像在问她。

  “六子的吧,瞧那头顶上的记号!贵叔,以后这种事可得认准了再说呀!”王顺的女人有些幸灾乐祸,抛下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便扭头走了。

  王子贵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六子的?是六子的!哈哈!他六子也有今天!王子贵的心情一下子舒爽起来。好像是六子平白无故送给了他一群鸭子似的。

  他又把鸭子赶起来,树枝儿照样舞得啪啪响,但嘴上不再朝它们发泄怒气了。他把鸭子赶到家里,叫老婆把它们关起来。还告诉老婆这帮鸭子的来历,并叫她别张扬,等六子自个儿找来了再说。

  老婆觉得纳闷,这鸭子糟蹋了庄稼,你总得跟主人通个气呀,这么悄悄地关着它们,这算咋回事嘛!

  王子贵说:“瞧你这脑袋,去年的事你忘啦?我们那牛不就是在路边啃了他几口秧苗嘛,他咋对付我们的?帮他补苗不说,好话说上了几麻袋都不成,硬是要搭上我一条“英雄”,挖去了我半个月的烟粮。哼,没想到今天他也会撞到我的枪口上,这可是个好机会。”

  王子贵最后吸了一口烟,那没有过滤嘴的烟头简直要燃到从唇上探下的几根胡须了。他很惬意地从鼻孔喷出最后两股烟雾,然后把那一丁点的烟头从嘴了抽出来,并重重地朝鸭群里掷了出去。

  老婆边堵着再次受惊的鸭子,边说:“那多久的事了,你咋还记挂着?是咱们错了赔个不是也是该的。这一码事是一码事,犯得着跟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扯一块嘛?”

  “妇人之见!那六子啥人?他多胳膊了还是多腿了?凭什么朝咱们使大气?今天这事要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怕是哪天他就站你头上屙屎了!”

  “都乡里乡亲的,怄哪门子劲!”老婆把鸭子栓好,看着这些趴在地上咧着嘴叫唤的家伙,她便把一个装满了水的食槽提了来。

  “你要干什么?”王子贵见她要把食槽往里伸,从矮凳上“腾”地就站了起来,“你脑袋塞糠的是不?喂它们!没敲死它们几只算我手下留情了!忙你的去,这边的事你别来碍着!”

  “看你!给它们喂口水又咋了?看它们渴得!”老婆继续把食槽往里伸。

  “给我放着!”王子贵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从老婆手里抢过食槽,“啪”地掷到地上,槽里的水倾了他一脚。

  “该死的六子!今天他要是想把这些畜牲赶回去,没那么容易!”

  老婆斜了他潮湿的裤脚一眼,没好气地说:“人家六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能由你敲杠?还是把话说和气些,省得把气越怄越大!再说,谁还能没个疏漏?”

  “去去去,叫你走开你脚就巴了胶啦?你少来掺和!要我和气,去年他六子咋不和气了?今天他这事撞我头上也算巧了,不用它来出口气我就不姓这‘王’字了!”

  太阳斜下山坡了,不久,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路上拉着板车或扛着农具回家的人穿梭了一阵后又归于平静了。王子贵坐在一把小凳上,脚边的烟头已经丢了一堆,想好的话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门前的小路上还是没有六子的影子。

  鸭子们已经停止了叫唤趴在地上昏昏入睡了,王子贵把手中的空烟包捏成一团往它们身上掷去,又把这一群疲惫至极的家伙吓得蹦了起来。

  这时,对面的马路上传来了一个喊声:“阿贵——”

  王子贵急忙应答。那人告诉他,他赶来的那群鸭子是村长家的!村长老婆急得找老半天了呢!

  王子贵傻眼了。原来这些家伙不是六子的!他心里筹划了又筹划的招式算瞎忙乎了!咦——!他奶奶的!他像泄了气的轮胎一样瘪了下来,抬起无力的手招招同样愣在那儿的老伴,让她快拿些水和谷子给那些鸭子填填。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王子贵挑着两笼睡得甜滋滋的鸭子,摸着黑,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长家赶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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