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胭脂是从来不抹胭脂的。
胭脂并不穷,她可以买到最好的胭脂水粉,但是她却没有买。
胭脂觉得自己已经很美了,美的可以令所有男人都心醉,她用不着在抹胭脂来给自己脸上增光天色。
胭脂是怡红院最红的姑娘,怡红院当然就是妓院,胭脂当然就是妓女,每个到怡红院的男人都想和胭脂共枕眠,但是,胭脂却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邪风。
邪风不英俊,不潇洒,却有钱,钱也并不多,但是他却有剑,杀人的剑,到怡红院的男人们当然是来享受的,不是来找死的,更何况,躺在床上,什么女人都是一样,一样要费力,也一样要花钱。
胭脂还是懒懒的躺在床上,一晚上的激情缠绵让她陶醉,却也让她觉得有点累,床上当然是很舒服的,没有什麽地方能比床上还要舒服。
邪风已经起床,屋子中间有张桌子,有几把椅子,桌子上还有一桌的剩菜,那是昨晚的剩菜,还没有收拾,没有人去收拾,也没有时间去收拾,桌上还有酒,好酒,邪风就坐在椅子上喝酒,喝好酒。
桌上还有一柄剑,邪风的剑,不是宝剑,不是名剑,却是好剑,能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脚步很乱,声音很响,人很多,木质楼梯仿佛都要被他们踏烂了。
脚步声就在这间房子门口停下来,这是胭脂的房间。
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人踹开的,人就在门外,七个人,七个年轻人,七柄剑。
流星也站在门外,流星就走了进来,手中还有一柄剑,剑未出鞘,但是邪风已经感到了那一股杀气,寒冷,刺骨。
“你是邪风?”流星问道。
邪风还在喝酒,道:“江湖上的人都叫我邪风,莫非,你不认识我?”
流星当然并不认识邪风,江湖上的人可以不认识邪风,但是却都知道邪风,不知道邪风大名的人是没有资格在江湖上混的,邪风是玄天宗的人,不是剑客,是杀手江湖近十年来出手最快的杀手。
“你杀了我们中原镖局的人,抢了我们中原镖局的货,今天,就现在就要带你去衙门。”流星问道。
邪风道:“中原镖局的人,还不值得我出手。”
一句话,很简单,流星的头几乎都要被气炸了,鼻子几乎都要被气歪了。
--中原镖局是江湖三大镖局之首,镖局总镖头赵云豪也是成名已久,是北六省的武林盟主。
--流星就是赵云豪的女婿,江湖后起之辈中的佼佼者。
--镖局当然就是替别人保镖为业。
--中原镖局接了镖,镖很重要,那是天山的碧玉冰蟾,镖是要运回天山。
--没有多少人见过碧玉冰蟾,却都听过碧玉冰蟾的名字,碧玉冰蟾据说可以解毒,什么毒都能解,很神奇,是江湖三宝之一。
--每一个江湖人都对它虎视眈眈,都想占为己有。
--中原镖局确实不是一般小镖局,为了安全,为了疑惑响马强盗,他们居然兵分三路,向天山进发。
--事情总是要发生的,有好事,也有坏事。
--对中原镖局来说,这一定是坏事,三天之内,三路人马全部被劫,天山冰蟾下落不明,而中原镖局的人却死伤惨重。
--中原镖局的人,死人,伤不在咽喉,在眉心,一剑毙命。
--那是流云的剑,竹笛剑,笛中有剑,那根本不能算是剑,一个很细的铁锥,藏在笛中,竹笛剑,流云的竹笛剑。
流星开口道:“流云在那里?”
邪风不知道,流云真的是一片云,没有人会知道他在那里,也许在醉仙居喝酒,喝的大醉,也许在银钩赌坊赌牌九,连裤子都会输掉,也许躺在某个旮旯了睡觉,睡得很香,也许,有很多也许,但是,邪风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在怡红院的。
(二)
流星就出手,剑已出鞘,寒气逼人,剑架在邪风的脖子上。
邪风没有动手,还是在喝酒,喝好酒,脸不变色心不跳,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胭脂的脸却变了,变得很白,惨白,她见过邪风将剑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却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敢将剑架在邪风脖子上的人,都入了地狱,见了阎王,流星没有入地狱,见阎王。
门外的六个人,六个年轻人也都惊呆了,流星的剑,邪风的脖子。
流星道:“你真的不说?”
邪风道:“他可是你大哥。”
“大哥”,这是流星最不想听到的话,“流云”这两个字只会让他痛苦,那是他的伤,他的痛。
流星怒不可遏,就出手,剑很快,更狠,仿佛他的一切仇恨都在这一剑之上。
剑,没有砍到邪风,剑却是掉在了地上,一颗小石子也滚落到桌子下面。
窗户就被推开了,一个人,一身黑衣服已经洗的发了白,却很干净,那是流云。
流云真的就像是一片云,当你想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不在你身边,当你不想见他的时候,他却偏偏又出现在你面前。
所有人都见到了流云,流云就坐在邪风旁边,喝酒,喝好酒。
竹笛,就在流云手中,那不是笛,是剑,杀人的剑,竹笛剑。
流云就看着流星,这是自己的亲弟弟,但是,他却像仇人一样的看着自己,他们就像是水与火,冰与碳,不相容。
流星开口道:“是你,杀了我们中原镖局的人。”
流云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也绝不相信的。”
流星道:“是。”
流云道:“那我也就只有承认了。”
无奈的人,无奈的回答。
剑,又到了流星手里,流星道:“我就杀了你。”
流云没有说话,只是喝酒,酒不是辣的,是苦的,很苦。
剑已出手,直刺流云的咽喉,流云闭起眼睛,仿佛这条命都不是自己的,是属于流星的,只要他想拿,随时都可以拿走。
剑没有刺中流云的咽喉,一柄剑,邪风的剑,剑没有出鞘,将那把剑隔开了。
没有人看清邪风是如何出手的。
“就凭你,也能杀的了我们吗?”这是邪风说的话。
流云没有说什么,还是在喝酒,他只有喝酒,只有酒才能让他忘记一切。
流星道:“你们自恃武艺高强,就可以视别人为草芥吗?”
邪风道:“这就是一个血与泪的世界,你不流泪,那就只能流血。”
流星道:“我会盯着你们的,我绝不会放过你们。”话,说出口,那是一种无奈,一种愤恨,一种怨毒。
流星就走了,走的很快,他是一刻都不愿在这里多呆。
邪风道:“那些人不是我们杀的。”
流云道:“他们确实是眉心中剑,一剑毙命。”
眉心中剑,一剑毙命,那确实是流云竹笛剑的杀人标记。
邪风道:“一个真正的剑客,是可以模仿他人杀人的。”
流云没有否认,但是,流星不会相信,流星不相信,一切都是徒劳。
邪风道:“江湖上,用竹笛剑杀人的人本就不多。”
流云道:“不会超过三个。”
--将军李早已经洗手金盆了,蔡东兴死了十年了,只有一个人还活着,还使着竹笛剑。
--狂刀。
--狂刀,用的不是刀,是剑,杀人的剑,也是竹笛剑。
邪风道:“其实,我们本不用去看别人的。”
流云道:“他毕竟是我弟弟,亲弟弟,你不会有这种感受。”
邪风没有弟弟,但是,他却有哥哥,他不知道他的哥哥去了那里,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每天的思念也不是流云所能感受的到的。
流云还能见到流星,但是,邪风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在什麽地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境,没有人能体会别人的感受,也许,这也是人类的一种悲哀,自己的悲哀,也是别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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