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单纯的日子

那些单纯的日子

　　十九岁那年，我被分配到离家很远的一个小镇上成了一名代课教师。记得当时校长给我安排好一切后，我去宿舍休息。

　　旁边一个女教师问我：“你看到办公室里那个特帅的男人了吗？”我愕然，心想：办公室里有一个特养眼的帅哥，我怎么会没注意到呢？后来我知道了就是他，想到那个‘帅’字忍不住的想笑，就那模样还有人称为帅哥，脑子除非进水了。

　　学校的条件很艰苦，住宿老师要轮流做饭，还要轮流看学校的小卖部。防止有人会有什么不轨行为，都是两人一组。我和那个被称为‘帅哥’的人分为一组：星期一和星期四是我们做饭；星期二和星期五我们一起看小卖部。几乎所有的时间我们都在一起，除给学生讲课的时间。

　　那天，我听到隔壁教室一阵乒乓的响声，很久之后，一个学生哭着跑回家了。然后校长把那个帅哥教师狠狠的训斥一通：“刘老师！你太无法无天了，竟然把县教育局长的亲侄子揍个屁股开花，你不想干我还想干呢？我命令你赶紧把学生从家里接回来，并向家长诚恳道歉！”

　　他也瞪着眼珠子：“谁爱去就去！反正我不去。堂堂一个五年级的男孩子竟然当着全班学生在课桌上撒尿，太无法无天了。”校长与他争辩了几个回合，也没谈出结果。一气之下，自己骑上‘小木兰’把那个学生接了回来。

　　自此，他的形象在我心中忽然就高大起来，心想：这才叫个男人！

　　他很勤快，说是我们两人一组值班。其实几乎所有的活都是他干。特别是他做的饭，简单的一个素菜，也能让他做的色香味俱佳，而且麻利快。多数时间我都是在旁边看着，不住的惊讶，赞叹。“真快，真好吃。”

　　年轻人在一起朝夕相处，很快就熟悉起来。我常和他下象棋，有时他输的不服气了，半夜凿着我的窗户大嚷：“小闫！再杀一盘。”

　　然后深夜两点我缩在被窝里，一只手紧抻着两个被角，一只手下棋。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女教师有时观战，有时蒙着脑袋继续赴周公之约。

　　大冬天的，有时那家伙睡到半夜就神经质的隔着窗子叫我：“小闫，赶紧出来一下。我做了一个梦！”无奈，我在另外两个女伴的窃笑下，披上棉袄，擦拉着拖鞋跑到操场上听他那个破梦。听完，两条只穿了毛裤的腿早就瑟瑟发抖了。

　　第二年，我用削铅笔的小刀刀尖在左臂上刻下一行字：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全部

　　一天，吃过晚饭后，他把一根手指粗的铁棍插进旺旺的火炉中。当我刚把厨具收拾好就听到一阵糊焦味，转身，他正拿着通红的铁棍可劲的在胳膊上烫。跑过去赶紧给他打掉。

　　后来，他的胳膊上留下两个铜钱大的伤疤。而且，永远不可能褪掉。

　　第三年，他的母亲因糖尿病去世。他整个人憔悴不堪，家里债台高筑，而且还有两个上学的弟弟，妹妹需要照顾。父亲因母亲去世，受了打击一病不起。那时，我几乎不敢抬头看他那颓废，沮丧的样子，那深陷的眼窝。

　　以后的日子里我开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还发现他根本不那么高大，身高只有一米六五。

　　以后的日子里我四处找关系，终于调离了那个学校。意味着我和他彻底的结束，不需要一句话来告白，行动就代表了一切。

　　走的时候，我留泪了。三年的时间在他的羽翼下生活，享受他的呵护，照顾。三年里，我依旧没有学会和面，不会切细细的土豆丝。三个冬天，我依旧不会管理教室里烧煤球的炉子，而学生们能在暖和的教室里上课，都是他对火炉精心管理，生怕溅脏我的衣裳。

　　我走了---

　　我的选择是错的吗？没有说一句再见，在他和全校教师的目送下走了。

　　后来为表达自己对学校的思念之情，我给每个教师和校长都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介绍了我在新学校的情况和对他们的如何思念。

　　惟独给他的那封只有一句话：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自己也没弄清什么意思？也算给他一个交代吧。

　　一年后，同宿舍的姐妹小张结婚请我去参加婚礼。想起三年在那个学校相儒以沫的姐妹结婚岂能不去。

　　一下车，没想到是他骑着摩托车在车站接我。我走过去，象哥们那样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真不象话，结婚也不通知我，不够意思。”当我得知他已有一个儿子后，高兴的拍他的马屁：“你真棒！一下子就能生个儿子。快说说，你怎么一下就能生个儿子呢？！”

　　他哈哈大笑：“什么叫一下就生儿子？”

　　“就是你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还不棒吗？”我解释。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的谈话真够可笑的。

　　酒席间，他喝多了。好象说了很多醉话，指责我当初负他，还问那句诗是什么意思？我装做什么也没听见，只当他喝多了。跟他说了一句：你不认为那是我写的很精典的一封情书吗？

　　几个月后，我也要结婚了。我乘公共汽车到他老家去看他。想感谢那个曾经帮了我三年的男人。他家没人，邻居把我引到他家地里。从邻居的嘴里我得知，他日子过的很苦，把唯一的房子让给了弟弟，他现在是暂住的别人家不住的老房子。

　　漫天的风沙中，他正用铁锹卖力的翻地，他老婆正端着一个洗脸盘在撒化肥。见我站在地头上，他们都很吃惊。

　　而后是大笑，几乎要蹦起来。两口子赶紧收拾东西豌豆也不种了，拉着我回家。（路上我暗暗庆幸：要不是当初自己的理智，那个风沙中种豌豆的女人就是我了）

　　他老婆洗去满脸的泥土之后，原来也是一个美人。给我沏茶，拿水果，热情的都有点手足无措。我和他寒暄着，夸他老婆如何贤惠，儿子如何漂亮，将来肯定有出息。

　　他也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到时一定要请他和喜酒。我说，想我这样的人哪里有人要呀？

　　一转圈的工夫，他老婆又从小卖部买来瓜子，糖块。居然还是我爱吃的牛奶糖。我很吃惊，他老婆笑着说，常听他提起你，说你以前对他很照顾。我‘哦’了几声，他冲着我笑。

　　要走了，我去赶公共汽车。他老婆说，不要等车了，让他骑摩托车送你多方便。说着就赶紧指挥他去推车。

　　我坐上他的摩托车，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老婆急急的喊着，妹妹！搂紧他的腰，他骑车可猛了，小心摔了。

　　我搂住他的腰，向他老婆告别。此刻感到：他的老婆比我美丽一百倍，对他的爱比我多一千倍。因为她知道想丈夫所想，及丈夫所及。缘于对丈夫深厚的爱才有对我的百般热情。一个聪明的女人往往在不经意间就牢牢套住了丈夫的心。

　　屈指算来已经过去有十年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