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走啊……”又有人推我,又是方德,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我捡起笔问:“走?上哪儿?”
“饭堂啊!再不走等着排队呀?”说完拉着我就往门口挤。
“吃饭?怎么?下课了吗?”
方德停下来摸摸我的额头:“看来你真是病得不清!”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问:“我刚才是不是又睡着了?”
方德眉毛弯成了月芽儿,拿起桌上的一本薄子指着上面的字问:“这些字你都认识吧?”
我看了看,是我写的。我写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我一脸疑惑的表情望着方德:“你看见我做笔记了?”
“除非说你在梦游!你不会是短暂失忆吧?走,先去吃了饭再说,说不定你是饿出毛病了……对了,前面你说你还梦见什么了?”
我想了想,看看方德:“我还梦见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拿粉笔塞进我嘴里了……”
方德若有所思:“还有这事……”说完撒腿跑了。
我操起讲台上的一盒粉笔追了上去……
……
午饭没胃口,我躺在床上,用脚踹踹上铺的方德:“德方……”
“方德……”
“知道知道,德方,你说我以前是不是这个样子?”
方德从上铺穿出脑袋:“我看看,嗯,那得看多久以前了……你以前嘴里少颗门牙,左眼比右大个两三倍吧,嘴上没毛……当然现在也没有,不过是汗毛多了一点,下面也……”
我一脚猛踹上面的床板,灰尘差点没把我给活埋了:“照你这么说我以前还是人不是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就说昨天。昨天以前我会不会这样失忆?对了,咱们昨天是不是喝酒了?”
“看来你还没失忆嘛!”
“喝的什么酒?”
“就两打纯生,都是老郭他妈店里拿来的,绝对不是假酒,要真是假酒怕我也跟你差不多了!”
“老郭?”好熟悉,我想了想,“对,是老郭,那咱们在哪儿喝的酒跟谁喝的酒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就咱俩,还能有谁这仗义,能舍命陪你这不要命的!对了……” 方德一拍床板,“我早说过那地方不干净,看,现在出事了吧!要不咱到天桥底下找人驱驱。我打听过,也就十几块钱的事儿……”
“你说咱们在哪儿喝的酒?……”
……
“你真确定咱们俩昨天就是在这儿喝的酒?”四周围看了看我惊讶的问方德。
“我跟你不一样!瞧咱这体格天生就避邪,哪像你动不动就鬼上身了!”方德拍着胸脯一再确定。
我想了想总算记起来这儿是离学校四五里的坟地。
学校并不是什么大城市的重点中学,看看方德就知道整个学校的总体素质不咋地。一般学校的面积都很大,建在镇中心明显不太可能,于是有人提议哪儿宽敞往哪儿放,再于是学校就在离镇中心四五里的地方拔地而起了。
再有个四五里就是镇上的个个乡、乡里的个个村祖祖辈辈一致认同的风水宝地,城里也有人管这种地方叫“八宝山”。
虽然我不太懂风水,但远处两座山脉屹立在坟地的正后方,就像一座巨大的门——通往天国之门。这景象看来意义深远,人死后一身臭皮襄能放在这儿有个盼头也算踏实了,至少还没听说过这儿有乍尸的。
“这地方我来过……”我不太确定,但的的确确脑子里有种很模糊的印象。
“行了吧你!别尽说些让人耳朵长茧的话,这一路你见什么都这一句,挑点新鲜词儿,我可是冒着被开的危险逃课陪你这儿故地重游,你就不能说点让人兴奋的……”方德找块突出的石头坐了下来。
死人的窝也分城里村里、先进落后。城里管那叫墓,咱们就把它叫坟,虽然意思差不多但外形就差远了。
城里的墓一般都是水泥白砖砌出来的,好一点的有大理石花岗岩铺面,还听说有用金砖盖出来的,一做墓也差不多能抵得过瑞士银行半个金库了,也不知是真是假;次一级也多多少少拿石灰刷白了有个形状。
咱们这儿的坟就没得比了,好一点的前头有块石碑,大部分也就是个“土包子”上面压块石头,横七竖八没型没状不说还跟打地鼠似的东一座西一坨,因为年分不同甚至于有些是坟上坟,那个乱劲儿想来好多祖宗都没人来认了。
现在是白天,虽说这儿杂草丛生不远处还有几棵孤立而阴沉的老树,但气氛还不至于阴森恐怖,更何况我和方德都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至少我记得上政治课的时候那小子是这么说的。
我四下看了看,新坟不多,好多都已经成为荒坟了。扭头对方德说:“别坐人家坟头上,迟早让你弄醒了……”
方德朝身下看了看,猛一下蹦到我旁边,说:“我就坐一下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对着人家放过水呢……”
没搭理他,凭着若有似无的记忆穿过那些无主,应该说是无子孙的茺坟。来到坟地中央,中间有颇具规模不知什么朝代的墓,现如今只省下一座突出地面五六平米全白石堆砌成的平台。
原本平台上还应该有些围栏和一块墓碑,可惜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围放眼望去有很多半埋在地里的白石柱子。想来也曾是这座墓的一部分,虽然风化得很厉害但仍可看出上面原先有许多精美的雕刻。
平台上有几只啤酒瓶子,一地的花生壳及一些鸡翅的骨架子。
我站到平台上,问方德:“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喝酒?”
“好你个老梦,真有你的……这问题新鲜!喝酒是你提的,路是你领的,现在你倒反过来问我?……”方德有些急了,并不是因为我的问题有什么惊人之处,而是因为他总算确定我真的出问题了。
我说:“德方,今天早上一睁眼我就只认得你我是兄弟,其它的都模糊了……如果你真确定咱俩昨天晚上在这儿喝了酒,我想问题就一定出在这儿……可我……”我使劲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反倒把自己弄得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了。
方德忙说:“你先别着急,咱们慢慢想……昨天晚上你回来以后……”
“回哪儿?”
“宿舍……”
“哦!……我上哪儿回来的?”
“天知道!问你你不说,不过我猜你是约会去了……”方德淫淫笑道。
“约会?和谁?”
“还能有谁!老班呗……”
“班长?”我瞪大了眼睛,不得不承认方德这句着实把我吓一跳,“你可别乱说啊!你亲眼看见的?”
说是这么说,但想想今天早晨她的眼神和表情估计方德说的八九不离十,只是我一时接受不了罢了。谁让我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呢!
方德伸出手又想在我额头上摸摸,被我一巴掌打发了。
“老梦啊……看来你是真没救了!依我看你就在这儿看看,觉得哪儿称心的就支一声,我帮你刨个坑你安心过去吧!逢初一十五我一定给你……”
“别胡扯,说正经的。我回来以后怎么样?”我看方德说着说着鼻涕都快下来了赶紧打断他,免得一会吹起来真要开始刨了。
“回来以后?我想想,你回来以后说今天心情特好,让我到老郭他妈店里弄了箱啤酒……话说回来那酒可还没给钱……”
“说重点!”
“重点,好,说重点……然后你骑了猴子那辆女装摩托就把我领到这儿了……那酒钱,你可别忘了……”
“猴子,对,还有猴子!后来呢?”
“后来!后来咱俩就喝呗……”
“就这样?喝酒的时候没什么事,或者碰见什么人,又或者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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