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9月1日,这一天也是另一个农村男孩子——马明致,高中入学报道的日子,他是从另一个镇的重点初中考进来的,和梅菊然分在了同一班。
马明致的祖上曾是他们镇子里最大的地主。最辉煌的时候,他的家族拥有整个村子一半的土地,多达一千多亩;即便食盐最匮乏的年月,仓库里仍然储备着五大连缸的青盐。
然而俗话说的“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五代”,也并非空穴来风。传到马明致爷爷手里时,马家已经在一天天没落了。马明致爷爷的弟弟,也就是他的二爷,更是个“不长进的东西”兼“败家子”,“吃喝嫖”倒也还有限,“赌”完全是个无底洞啊!马明致的爷爷苦口婆心地劝过、声色俱厉地呵斥过、痛心疾首地拳脚相向过,二爷仍是嗜赌成性,如飞蛾扑火,“赌”成了他活着的精神依靠和证明,每天像余华小说《活着》里的富贵少爷那样独树一帜地活着。
马明致的爷爷坚持遵从亡父遗愿,对这个唯一的亲弟弟“不抛弃、不放弃”,故并未分家。
终有一天,一群赌徒捆绑着二爷,踏进了马家的大门。
自古到今,从来没有不还的赌债。
马明致的爷爷拿出了全部的地契、房契,换回了二爷的命。然后,同他的奶奶一起,领着5岁的大伯、抱着不满1岁的父亲,拉扯着“万念俱灰”的二爷,推着一架子车日常家用缓缓走出住了几代的老宅大门。
这一年,是1948年,春寒料峭。
到了秋天,这里连着的几个县都解放了,他家一无所有,被划为贫农。
同时,这一年也有无数的地主走上了断头台。一次马明致的爷爷私下对他奶奶说:“说不定,我那个败家子兄弟还真是我们命里的福星,当时家要不败,估计现在我们都人头不保”。他奶奶不置可否。
以后的日子里,马明致的父亲经历了完全不同祖辈的极端贫困,不仅仅是缺吃少穿,因为是前地主的后代,虽然是贫农成分,仍被明里暗里的刁难。吃大锅饭,掌勺的给其他人盛汤前总要把勺子自下往上搅动一翻,以示均匀;轮到父亲和和大伯时,掌勺的要等锅面静止后,才在表层浅浅的下勺。盛的总是几近清水。
马明致的爷爷曾偷偷保留下一些小件的金银首饰和玉器,并不多,只是想留给后代做个念想,好让后代知道马家曾经辉煌过,以激励后代有一天能将家业重新振兴起来。然而,为了活命,为了让肚子里有点“干货”,马明致的父亲和大伯私下断断续续把它们全部贱卖了。他们没有办法,人要饿死了,还有什么是能保得住的?
马明致出生于1979年春天,上面还有9岁的哥哥和6岁的姐姐,依然春寒料峭,好在家里已经有粮食吃了。
马明致自小就从父亲断续的讲述中,了解了家族的兴衰史。上初中时,他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目光亮而坚定,从不飘忽,喜静不喜动,这让他很容易和周围整天喧闹疯跑的同龄男孩子区别开。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干,想到如果家族依然兴旺,就会有人围着他叫“少爷”,伺候他穿衣吃饭,想着就会自己笑起来。笑过了,仍然走进屋里,帮父母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报到这天,走在绿树红墙、人流如潮的高中校园里,看着周围同学的白色运动鞋和崭新的衣裤,再瞅瞅自己脚上母亲做的白底黑梆布鞋,身上大哥穿小的旧衣服,不禁想起了父亲对他说过两次的那句话。
父亲说的那句话,是当年爷爷说给父亲和大伯听的。
小学毕业,马明致在考上镇里的重点初中后,需要像梅菊然一样住校,那时家里吃饱饭外,尚有些余粮,但并无多少钱。父亲在送他去学校的路上说:“吃大锅饭时,我和你大伯每天吃不饱,还被人暗里刁难,你爷爷就对我们说,‘我们马家人,哪怕再穷再困难,走路都不能低着头’,你要记住,只要有心,能沉得住气,事情都会越来越好。”
这次来报到前一天,父亲又对他说了一遍。
是的,哪怕再穷再困难,走路都不能低着头。
马明致办完手续,新奇而悠闲地绕着校园里的夫子庙转了一圈。当然,夫子庙的真正用途——供奉和祭祀孔子,已是很久远的事情,现在它的内部被改装成校长办公室和全体老师们的大型会议室,但外部依然保留了古代建筑的风格。门口题写着对联的红色巨柱、屋顶古朴典雅的青砖小瓦、四角上随风叮当作响的铜铃,这一切都让马明致兴奋,他觉得自己好象距离这个古代的思想家和哲学家更近了些。初中物理课上,老师曾告诉他们一句伟大科学家牛顿的话,大意是:我之所以能看得更远,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马明致希望自己也会遇到很多的“巨人”。
第二天参加开学典礼,看到在上面讲话的林校长,马明致立即喜欢上了他。那是个很儒雅的人,虽然穿着正式的西服系着领带,依然能让人联想到古代性格温和、举止洒脱、才华横逸的才子书生;那样的气质,如中秋的一轮圆月,普照万物,却含蓄、谦恭。他相信这是个懂学问、人品好的校长,也相信自己进了一所不错的学校,以后的三年如何度过,真的很期待。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