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锦城要经过青城。
半月之后的一个中午,我和流玉便踏进青城,找了间客栈,打算暂作休整。
“在傍晚前我们还可以赶到烈焰城,为什么要停下来?”流玉牵着自己的马,就是不愿意把马递给店里的伙计,瞪着双大眼睛看我。看来,这一路上把她憋坏了。
“我有事。”看了一眼那小屈牛,漾开一个微笑,拿过她手里的缰绳递给伙计,便提衫跨进客栈,不再多言。
“喂,小师妹,你是陪我去锦城参加武林大会,不是到处乱逛!我们要尽快赶到锦城,才有时间休整,做好备战的准备,怎么可以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面?我们应该,喂,小师妹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你拉我作甚?棋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让我离你远点!喂,我说话呢,你聋啦,还是哑了?你走那么快干吗?投胎啊?喂,说话啊你,喂,小师妹!”
“吱~闭嘴!”一路拖着流玉,终于将她从大堂拽到了客房。
“你!我是师姐,你要听我的!我们现在就走,不能浪费时间!”流玉说着就过来拉我,早就将我们俩怄气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别闹!”有些受不了她的聒噪,阴着脸吼了一句。
“别拿这张丑脸看我凶我!”流玉一撅嘴就将我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赌气似的扔在地上踩啊踩,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叫你凶我,叫你凶我,我踩死你,踩死你,让你凶,凶,凶,我让你凶!踩死你!我踩,我踩……”
“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师妹’,不然你自己去锦城。”喝了杯茶,将流玉房间的钥匙给她,起身吩咐一句便转头离开。至于地上那张人皮面具,就留着流玉出气吧,反正身上还有。想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张新面具附到脸上。
“不要,我就叫你小师妹,你能拿我怎么着,哼!”流玉一点也不怕我,对我扬扬拳头便躺倒床上,蹬蹬脚把鞋子踢得乱飞,将被子一盖,便没了声。
“那你尽管试试看。”看着那赌气的背影,运气将她的鞋子整齐地置于床前,温和地说了句便急忙奔出房间将门拉上。
“簌!簌!”的两声,流玉的房门上多了两个窟窿。而我迅速转身,推开了流玉的房门。
“对面的,你……”对面客房里的客人抚头大吼,手上还拿着流玉的绣花鞋。
“我?”左顾右盼一番才对着那人指自己的鼻尖。
“就你!这鞋是不是你的?”那人恶狠狠地说着,两眼冒着火,好像要把我烤焦了似的。
“不是,您看,我的鞋还在我脚上呢。”对着那人和颜悦色地说着,并大方伸出脚展示自己的鞋子。
“真不是你?”那人将谢放在我脚边比了比,又看了看,终是找不到线索。那人歉意地对我一抱拳,转身将鞋子狠狠摔在地上,重重地踩了几脚,才反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看那人已经将门关上,舒了口气转身看向屋内。流玉噘着嘴坐在床上,气得脸发绿。这流玉,还是不要惹了。心下想定,对她微微一笑,运气又将鞋送到她的床边,一提气飞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只听见外面响起一声大叫、一声粗暴的开门声和一阵愤怒的狂吼以及一连窜的道歉声。
“呵~”将门关了,躺到床上,伸个懒腰,朝空中扔去一方小娟,翻身轻轻一笑,在那不怎么美妙的“乐声”中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醒后看看窗户,知天已黑,扬扬手,屋里的灯就被点燃。刚坐起,一伸手,看了看刚刚送到手上的小娟,眉一皱,将那绢化为粉末,开窗一扔,那些粉末便飘散空中,消失无影无踪。
“唉!”瞄了瞄杏花街方向,叹了一声关了窗,坐回桌旁倒了杯茶,竟有些惆怅。
离开这里的近八年里,无时无刻不想回来,只是回来了,那人却已经不在。而这里,八年来变化不大,一样的街道,一样的人群,不会因为一个孩子改变。只是,如今的杏花街,已不再是过去富贵的官家大街,而是一条繁荣的烟柳花街。不过,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那条街一样出名,只是过去“杏花蕊中藏明宇”现在“红粉堆里住丽娘”罢了。
“不管怎么查,我都只要确切结果,无论是活人还是死尸我都要。”将腰上一块黑木令往空中一扔,将茶饮尽,便起身去找流玉。
到流玉房间没找到人,却见被毁坏的门已经被换成新的。没想到这客栈的反应速度还挺快。整理整理衣衫,掸掸,揉揉脸颊,笑眯眯地向大堂走去。
“掌柜,您可看到我家姐姐?”蹭到柜台前向掌柜打听流玉的行踪。
“您是说那位粉色姑娘?”掌柜看了我一眼,将账簿放好,转过身来询问。
“正是。”
“刚掌灯,那姑娘就出门了。”
“她可有带剑?”
“剑?没带。”
“谢掌柜。”笑眯眯地给掌柜递了块碎银子,来到大堂一孤独的角落,寻了张桌子坐下,叫了壶女儿红,慢慢斟饮。
几巡过后,一壶女儿红便下肚,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越喝越清醒。
“小二,竹叶青、花雕、状元红、烧刀子、梅子酒,将你们店里所有的酒通通摆上!”将一袋银两扔给小二,愣是将那酒瓶狠狠砸在桌上以示自己的惆怅,引来众人侧目。
不一会儿,店里的推车来到跟前,车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各样的酒,品种还不少。待小二将一排海碗利索地摆好,随手拿起一坛杏花酒,在海碗里倒了些,又拿起一坛小米酒,再加将军醉,调在一起,不管围观的人怎么叫好,直接咕噜噜地下了肚。擦擦嘴角,杏花酒满口留香,小米酒果腹柔肠,却是将军醉烈性难敌,小腹一下一下地热浪冲撞。爽!
今日午间一到青城就下令属下赶往孙家医馆去寻八年未见的闵丫头,却得到她失踪的消息。
将那已经尝过的酒随手一扔,扔向一边的众人,几个英雄好汉身手一显,抱拳一声“多谢”便笑呵呵地呼朋引伴,大笑畅饮。而我还是这样“酒不醉人人自醉”似的疯疯癫癫,不去管众人的欢呼,拿起桂花酿、玉冰烧、果子醴、西凤香、龙岩春混在一起,仰头又是当了过肠水。痛快!
八年前就不见了吗?八年前她就已不见,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没有任何依靠,能活下来吗?一个破败的我都活下来了,那她呢?
一碗一碗,何时是个结束?何时是尽头?撕开坛封,将那车上的酒全数混在一起,当车变空之时,坛亦满。
抓起那混合着多种酒水的坛,一个仰天,喝个迷糊。这么多年来,活得太明白真的很累,所以,放纵一次。
第二天昏昏沉沉的醒来,头痛欲裂,稍作运息,将体内的真气运行几个周天,疼痛得到些许缓解。
“嘚嘚嘚。”店里的小二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请进。”倒了杯冷茶喝下,大脑瞬间清醒许多。
“有什么事吗?”小二进来后,直接将一碗醒酒汤放在桌上。
“这是一位客人给客官的,以答谢客官昨晚的酒请。”小二说完之后行了个礼便恭恭敬敬地退下准备离开。
“知道这位客人是谁吗?”看着暖暖的醒酒汤,还是问了一句。
“那位客人在小店里住了些日子,今早已经匆匆离开。但他在离开前说,他和您是旧识,改日定会相见。”小二接过我给的小费,不多言,轻轻带上门离开。
旧识?什么时候的旧识?
看看那醒酒汤,闻了闻,没有什么问题,慢悠悠地将它全数喝光。
“那人是谁?”对着空气询问,但我知道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无双楼楼主傅雪晨。”一个幽幽的声音传入耳中,而四周依然安静如常。
“傅雪晨?”念着这名字,竟无半点印象。
“给我查清楚无双楼近三年来的所有行动。”隔空传音下令,将那汤喝光,洗漱一番便去看看流玉。敲开流玉房门,屋里空无一人。
“请问小二哥,天字二号房的客人什么时候出去了?”下楼来,向那些拱拳向自己致谢的江湖人拱拱手,在大堂里落座要了壶茶点了些点心,向店小二打听流玉的去向。
“天字二号房?嗯,昨夜那姑娘出去后就没再回来。”小二回想片刻,如实回答,说完,已将桌子收拾干净,搭着帕子吆喝着菜单向柜台走去。
食不知味的吃完那些东西回房,燃起一段特殊的香,不一会儿就有一只火鸟来到跟前。给它闻闻玉儿身上的香料,便跟着小家伙跃出了客栈。这是一只可以识别特殊香味的火鸟,名火儿,是我的宝贝,是出色的追踪者,也是唯一能够不被流玉察觉的跟踪者。
跟着火儿几番跳跃,来到一布置雅致的庭院,轻轻一跃来到一阁楼二层,附耳于窗,里面只有一人,便轻轻开窗翻了进去。跟着火儿窜进内屋,迅速移到一床前,掀开罗帐,一个人影瞬间窜出来。接住那人一掌,略略站定,才看清闪出之人是个英气十足的男人,约摸二十三四岁。不过一秒,对视一眼,直接过招。那人出手坚决,没有任何迟疑,动作流畅,内力收放自如,看来是从小就开始练习武术的练家子。看他的招式,刚中带柔,柔中有刚,身形动作柔软如水却迅捷难挡。一看就知是锦城蔚山派宁家的功夫。
宁家?
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针射向那男子,男子一闪躲过,却没机会躲过藏在后面的第二发银针,身中一针,愣直直栽倒在地。“云流散”,我新配出的速效麻醉剂。不管那男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掀开罗帐,就看见流玉和衣躺在床上,面色桃红,像是中了春药,又好像还有其他的毒。伸手探脉,果然是“玉蝶春”,只是脉象不稳,急速的脉动之中还隐藏着另一股未知的脉象,一时间竟看不出是何物。探过脉转眼看到床头有一碗东西,拿过来一闻,却是那春药的解药,回头看到那男子错愕的表情,将一粒药丸丢进他嘴里,便拿起那药给流玉喂下。
“你是谁?”一个磁性嗓音响起。
“齐慕白。”三下两下解了流玉身上的穴道,浑身酥软的她已经陷入昏睡。看来配药之人也是心细,为免流玉尴尬,在药里加了些宁神的药材。
“在下宁……”
“若需求医,凭此木令到锦城流云庄便可。在下告辞。”抱着流玉跳到窗边,将一块刻有火鸟浮雕的黑色木令射向那男子,看到男子稳当接住后,向男子一笑,飞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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