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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机械员负伤被利用 指导员逃劫遇知音

作品名:众里寻他千百度 作者:铁马

  又是一个梅雨季节。天气闷热潮湿,一丝风也没有,难得见到一缕阳光,随便抓一把空气都能捏出水来。金戈那寝办合一的房间里,地板像洒了水湿淋淋的,铁质床架上挂满水珠。绿军被潮乎乎的,被头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床下边的黑色军官皮鞋,长出长长的白毛,全都变成了灰颜色。

  “这鬼天气,比西北高原的寒冬,比南海孤岛的酷暑都难熬!”金戈边晾被褥边嘟哝着,以宣泄胸中的闷气。

  “指导员,教导员找你!”文书隔着窗户,举着电话听筒示意。 金戈忙来到中队部,接过话筒:

  “教导员吗?我是大金呐!”

  “大金呵,刚才团政治处来电话,说你们中队战士郑春光……对,就是借调到军文艺宣传队那个小郑子,昨晚演出时受了重伤,住进了空军455医院,你看我们是不是去看看他?”

  “好哩,好哩,现在就去!”

  事情太突然了,金戈像挨了一闷棍!

  在今年春节师里举办的联欢晚会上,郑春光自编自演的快板书《智擒美国飞贼》,以生动的情节,滑稽的表演,伶俐的口齿,搏得了一个满堂彩,被专门来挑演员的军文艺宣传队队长看中借调了去。说实在的,对这样一个业务骨干、文艺骨干、思想骨干,金戈这个当指导员的还真不愿意放他走。可军里要借调,从军政治部、师政治部、团政治处层层压下来,他一个小小指导员,怎么顶得住?这下子倒好,不光误了中队工作,人还受了伤!金戈心里就像这黄梅雨一样憋闷难受!

  金戈军校毕业分到部队,进的第一个机组就是郑春光所在的56号机组,他作为见习机械师,同小郑子这个机械员,结下了深厚的战斗情谊。岗位练兵,郑春光主动帮他练;与老机械师发生了争执,郑春光机智地帮他解围;治烂裆搽脚气水,郑春光在旁边帮他用大芭蕉扇子煽;当了指导员后,郑春光更是默默不语地支持他的工作,板报他期期不落主动出,节目他自编自演主动上,战士有了思想疙瘩他主动帮助解……要能送他进军校深造一下,准能成为一个好机械师或好政工干部。唉,只可惜军校都已“停课闹革命”!这不,他又受了伤,还不知道伤在什么部位,伤到什么程度呢!

  在455医院外科观察室,金戈和宋教导员见到了郑春光。此时的小郑子,平躺在铁架子救护床上,头上横三竖四地扎满了绷带,只把眼睛、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殷红的血从白纱布绷带里沁出。他眼睛微闭,嘴半张半合,处于半昏迷状态。

  “小郑,小郑!”金戈忙俯下身子呼唤他。

  郑春光睁开朦胧的眼睛,嗫嚅道:

  “指导员、教导员,我……这算是……怎么回事哦……”说着泪珠从眼角涌了出来。 金戈忙掏出手帕帮他揩去眼泪。

  军文艺宣传队队长安慰他说:

  “小郑啊,你为救戏负伤,表现很机灵,很勇敢,也很光荣嘛!”

  他接下去讲述了事情经过:

  昨晚,军文艺宣传队到郊区农村演出现代京剧《沙家浜》。当演到新四军攻打刁家大院那场戏,大幕快要开启时,饰演郭建光B角的郑春光机警地发现,刁家大院的院墙布景撕开了一条三四十公分的口子,如不立即补救,必将影响演出效果。

  明摆着,既然墙已撕开了个口子,新四军战士翻斤斗过墙的动作,就不那么惊险,就不那么勇敢了。甚至还会显得有点滑稽可笑,进而出现演员笑场,观众喝倒彩的场面。

  于是,郑春光一个箭步蹿上去,从内侧用手指捏住开裂的口子,使布景恢复了原状。 随着激越的锣鼓点,一个个新四军战士翻着斤斗飞身而过。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惊险的一个,一串斤斗翻上去后,在墙上要作一个720度的转体,但因距离没把握好,落下去时双脚踹在郑春光的头顶上,一下子把他踹了个仰八叉,当场就昏了过去……但戏总算被他救了下来。

  散场后,观众久久不愿离去,目送着救护车把他送走,有的还追着救护车送了好远,一直到救护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军党委很快便下发了一个嘉奖令,表彰郑春光救戏如救火的英勇行为。

  但当金戈看到这个嘉奖令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气得脸色铁青,手不住地颤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政治流氓!”

  原来,在这个嘉奖令里面,除了简单叙述了郑春光的英勇行为外,笔锋一转,用大量篇幅强调他这是“以实际行动为林副部长争光”,为建设“四个基地”做贡献!

  嘉奖令的最后一段号召部队:

  我们要在斗争中认识林副部长,在斗争中选准林副部长,在斗争中宣传林副部长,在斗争中捍卫林副部长,在斗争中紧跟林副部长,为把我军建设成林副主席的“巩固的基地、安全的基地、放心的基地、信任的基地”而奋斗!

  金戈看得很清楚,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借助一个纯洁勇敢的小战士,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同样,这个嘉奖令他也没有在中队会上宣读,而是如实讲了一下郑春光的英勇行为,号召全中队的同志向他学习。

  八月初的一个晚上,董朝臣又把金戈约到五角场小酒馆,餐桌上还是一瓶张弓大曲,一盘五香花生米,一盘酸辣凉拌黄瓜,一盘猪皮冻,一盘小葱拌豆腐。酒过三巡后,话入正题。

  “大金呐,我那事儿有了结局喽……”

  “你那事儿是哪事哟?”金戈明知故问。

  “还不就是误吃‘幸福果’那事儿!”

  “就是嘛!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有啥不好意思的!啥结局,说吧!”

  “没事啦。”

  “噢?”

  “按照你提出的‘泰然处之,静观待变’的八字方针,我只承认是误吃,强调不知不为错。

  但师政治部仍按动机效果统一论,决定给我记大过处分,并上报到军党委。王维国政委在报告上批示说——‘不知不为错嘛,批评教育一下,今后注意就是了。’你看,就这么一风吹了。王政委不愧是‘九大’选出的中央候补委员,就是有胸怀!就是有水平!”

  金戈夹一粒花生米放嘴里咀嚼品味着,若有所悟地说:

  “这一方面说明他们心虚,不敢对我们来硬的,怕我们捅出去,反而坏了他们的事;另一方面说明他们狡诈,他们要收买人心,拉拢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你没看,咱们师的战斗英雄、学雷锋标兵,他们不都在利用吗?还有我们中队的郑春光,他们也要封他做‘为林副部长争光’,为建设‘四个基地’做贡献的先进战士,实在太卑鄙啦!”

  “犀利、透彻、深刻!”董朝臣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也要拉拢你,利用你呢?” “拉拢我?利用我?你这是从何说起哟?!”

  “我约你来,就是要告诉你,林立果的《讲用报告》发下来了,他们准备在你们中队搞一个学用《讲用报告》的试点,然后在全军推广。说是王政委看过你那篇《新沙皇亡我之心不死……》的文章,夸你有水平;还培养出了郑春光这样的‘为林副部长争光’,为建设‘四个基地’做贡献的先进战士,在你们中队搞试点准能出经验!”

  “这消息确实吗?”

  “百分之百!今天下午师党委会上传达的,我在场做记录!”

  金戈“霍”地站了起来!

  “你要干啥?”董朝臣惊疑地看着他。

  “这种试点我金戈决不搞!”

  “只怕胳膊扭不过大腿吧?”

  金戈用手拍着短平头,皱着一双剑眉,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围着餐桌转了一圈说: “有了。你董秘书能回去探亲,我金指导员当然也能回去探家啦。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那你总要找个紧急理由吧。”

  “父亲病了,这理由还不充分吗?”

  “好主意!这样他们就只好另起炉灶了!”

  金戈趁师党委要在他们中队搞试点的决定还没下达,连夜找宋教导员请准假,把工作向中队长交待一下,便马不停蹄去了上海火车站。

  后来,他同董朝臣回忆起此事,激起一阵开怀大笑:

  “哈哈哈,胜利大逃亡,胜利大逃亡啊!”

  金戈连夜来到上海火车站,见西去的列车就买票,卧铺票他根本就不敢想,糟糕的是连硬座票都没有,只好买张站票上了车。这一站就是整整一夜,一直到过了徐州车站才在靠近车门口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徐州车站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汇地,又是陇海、京沪两条铁路大动脉的交叉点,人流、车流十分繁忙。时值10年“文化大革命”的中期,混乱、肮脏自不必说,大字报、大标语贴满了站房、站台所有能贴的地方,花花绿绿,异常刺目。金戈在军校就是个有名的“逍遥派”,对地方上的“文革”更是不关心,也弄不清他们之间的派别关系,自然也看不懂其中的内容。倒是有一首用黑漆写在站房山墙上的巨幅打油诗,让他过目难忘,嗤鼻一笑。

  那首打油诗写道:

  山东的王二哥(王效禹),

  脸上的麻子多。

  大的像个湖,

  最小的也像个炒菜锅!

  这哪里是在闹革命,纯粹是侮辱人格!

  过了徐州车站,上车的旅客突然多了起来,而且一个个都扛着大包小包,污眉浊眼,衣着不整,一看便知是逃难的灾民。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污糟,烟味、汗味、脚气味,让人透不过气来。更有那些卖花生、瓜果、烧鸡的小贩,一到站就蹿上跳下的,叫卖声、吵骂声不绝于耳:

  “挤挤挤,挤你妈那×哩,抢孝帽咧!”

  “坐你家堂屋门里,再没人挤你妈那×啦。”

  “……”

  在兰考火车站看到的一幕,更让金戈这个河南老乡汗颜。

  车下边有个卖烧鸡的扯着嗓门吆喝:

  “烧鸡烧鸡,3块钱一只!过了这个村,可再没这个店喽!”

  车上有人递给他10元钱:

  “要一只,找我7块钱!快点快点,火车要开啦!”

  卖烧鸡的托着一只,迟迟疑疑往上举。

  买烧鸡的刚刚抓住鸡脑袋,火车便开了。

  卖烧鸡的抓住两只鸡腿,用力往下拽。

  买烧鸡的10块钱仅买了个鸡脑袋!他把鸡脑袋在手里掂了掂,牙一咬,眼一瞪,用力朝卖烧鸡的砸了过去。

  鸡脑袋正好砸在卖烧鸡的脑袋上。

  车厢里一片叽笑声。

  金戈觉得像是在叽笑自己一样,半天抬不起头来……

  火车到了开封车站,上下车的旅客更多了。在上车的旅客中,有位书卷气十足的姑娘。她中等身材,皮肤白皙,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眼皮双了两双。上身穿一件鸭蛋青白暗格中式高领衬衫,下身穿一条黑色棉绸长裙,脚踏方口带襻黑布鞋,颇具“五四”青年的神韵。两条乌油油的大辫子拖在肩膀后面,给人留下无限遐思……

  她挤上火车后,被卡在厕所和洗漱室之间的过道里,进进不去,退退不出。而且有几个大男人不怀好意地夹击着她,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给抬起来,吸进眼睛里去。她只好一手护着前胸,一手护着背后。

  哎呀,不好!她胸中有一股压抑不住的东西在往上翻,在往上冲,直冲到了喉咙口,舌根下。她一边紧绷着嘴,紧闭着气,紧咬着牙,一边用力扒开身边两个大男人的肩膀,探着身子拼命朝着洗脸池跟前挤。她刚俯身在洗脸池上,“哇”的一声,酸辣难闻的液体,从口腔和鼻腔喷射而出,似乎也冲进了泪腺,眼睛又酸又涩,泪流不止。周围的人向她投来憎恶、同情的目光,憎恶多于同情,好像她是个瘟疫患者。

  这一切全被靠门口座位坐着的金戈看在眼里,他站起身来招招手道:

  “请那位呕吐的女同志过来坐!”

  姑娘见他一身军人打扮,目光诚挚,言语恳切,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她虽然不懂相面,却深信“眼睛乃心灵之窗”。她讨厌混混沌沌的眼神,也看不惯闪闪烁烁的目光;深不可测的目光让她顾忌,呆板无神的目光让她可怜,装腔作势的目光嘛,让她起腻。而面对金戈的目光时,她对这个陌生的男人充满了信任。

  “谢谢,解放军同志!”她说着坐下。

  “不客气。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金戈站在她对面。

  “去中牟县。”姑娘落落大方。

  “噢,巧啦,我也去中牟县。”

  “是回部队还是探家?”

  “探家。你呢?”

  “我家是开封的,在中牟县教书。”

  “看样子你更像个在校大学生。”

  “是啊,前年刚毕业,教书还不到两年。”

  金戈预感到了什么,进而问道:

  “哪个学校毕业?”

  “河南大学。”

  金戈立即想到了韩苗。

  “你学的是……”

  “中文。”

  “嗯,像,一看就像!”

  “怎么,这也能看出来?”

  “是啊,身上带着呢。看样子啊,光是《红楼梦》你至少就看了5遍……”

  “格格。”姑娘笑了。“看样子啊,你也是个文化兵。是军校毕业生,还是大学毕业后入伍?”

  “你眼睛也够厉害的!军校毕业。不过我学的是理工,文学是业余爱好……”

  “《红楼梦》也看了不少遍吧?”

  “记不清了,大概也不少于5遍吧。毛主席不是说,至少要看5遍吗?不然,就没发言权哟!”

  “这么说,你是已经取得发言权喽!那你对贾宝玉这个人物怎么看?”

  “你不是在考我吧?那我可要班门弄斧啦!”金戈侃侃而谈。

  “别人已经论述过的,我就不想再说了,我只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姑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她想听的,就是他自己的独到见解。

  “我认为贾宝玉身上有两块玉,一块是挂在脖子上的‘通灵宝玉’,这是有形的;还有一块藏在心底的,是无形的。挂在脖子上的是他的命根子,决定着他的旦夕祸福和生死存亡,我把它称之为‘生之玉’;藏在心底的那块宝玉比生之玉更宝贵,他为之哭,为之笑,为之忧,为之喜,为之病,为之疯,为之离家出走撒手当和尚,我把它称之为‘爱之玉’。通观《红楼梦》全书,可以肯定地说,爱之玉决定着生之玉,无形的玉制约着有形的玉,不知你以为然否?”

  “好,好!深刻、独到,令人茅塞顿开!想不到军中也有红学家!”

  她不由地抬起眼皮多看了他几眼,见他高个头,方身板,短平头,直竖竖地站在面前,活像开封的那座黑铁塔。这形象怎么也跟文人搭不上界。

  金戈见她称他为“红学家”,连忙扑甩手说:

  “哎哎,不敢当,不敢当!我倒想听听你对林黛玉的看法。我感到她惶恐、压抑、多疑、处处防范,心理很不好把握……”

  “林黛玉这个人物是很复杂,但我想用一个比喻也许就能说清楚。每每看到小动物为躲避、挣脱凶神恶煞般大动物的追杀,那左顾右盼、心绪不宁、焦虑不安、拼命奔逃的样子,不知怎的,我便想起了《红楼梦》中的林黛玉。从林黛玉那幼小稚嫩、体弱多病、多愁善感、命运多舛的艺术形象中,强烈地触摸到了她的‘小动物’心理。同时也惊喜地发现,曹雪芹以他那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有意无意地揭示出所处社会同样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

  “一语破的!一语破的啊!不愧是语文教师,循循善诱,形象生动,简直把比喻用活了,如魔杖一般,一点就发光!”

  “打住、打住!再说下去就有了互相吹捧之嫌!”

  “哈哈哈哈……”

  “格格格格……”

  两人都发自内心的笑了。

  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俩。

  不知不觉间中牟县车站到了,二人相跟着下了车。

  “你在哪个学校教书?”金戈若有所思。

  “三中。”姑娘实言相告。

  “离我们韩家寨只有几里路,我初中就是在三中上的……”金戈在寻由头,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这么巧哇,那咱们一路同行,边走边聊吧!”姑娘不设防,顺着对方的思路往前走。

  二人出了中牟县城,踩着三国古战场,过了官渡桥朝西北走去。脚下是软绵绵的黄沙地,路边是一行行绿柳林,头顶上不住地有对对黄鹂在鸣唱,好一派风和日丽的田园风光。两人相互谈论着各自的人生轨迹和抱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叉路口。

  “要分手了,不知今后还能不能见着你?”金戈有点恋恋不舍。

  “要见还不容易!到你的母校去不就找到我啦。”显然姑娘也很乐意再见他。

  “我不知道你姓啥叫啥,咋找哇?”

  “我姓闻,闻一多的‘闻’,叫闻竹,梅兰菊竹的‘竹’。”

  “闻竹,多好听的名字啊!正好和花卉的文竹同音。我就特喜欢文竹这种植物,还写过一首小诗呢……”

  金戈情不自禁地朗诵道:

  碎石细沙伴君生,

  形柔质坚四季青。

  身无娇颜媚春日,

  轻摇枝叶笑疾风。

  “名如其人,我就把这首小诗赠给你,望能笑纳!”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我愿以这首诗鞭策、砥砺自己……可闹了半天,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金戈,金戈铁马的‘金戈’。”

  “既然你赠了我一首诗,来而无往非礼也,我也步你那诗韵,回赠一首……”

  她略一沉思,朗诵道:

  金戈铁马何倥偬?

  建功立业赛子龙。

  邂逅畅论爱之玉,

  黄沙柳浪抒豪情!

  金戈为她的才思敏捷而震惊,激动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老半天才说:

  “才女,才女啊!”

  “过奖了。不过是相互撞击出来的一点小火花而已。”

  “我就喜欢同能相互撞击出火花的人交往,开心启智,其乐无穷。”

  “那就常到你的母校来玩,我很乐意接待你,大伙也会热烈欢迎你,三中会为培养出你这样的高材生而自豪!”

  “我可不接受你这份赞誉,你也别把自己摆在我母校老师的位置上。在我眼睛里,咱俩是同届大学毕业生,是同龄人……”

  “都一样,都一样。”闻竹敏感到了点什么。

  “当然不一样,心理感觉不一样……”金戈竭力强调着。

  “好啦,我不跟你争,凭你怎么说去吧。”

  二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都有点相见恨晚,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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