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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舞步

作者: 猴猴视野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二章 三个人的“手拉手”如行云流水

  “什么什么?就给一个月的时间?!”面对袁书记,方亦筑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一个大型歌舞,从构思、编舞、作曲、填词,到挑选演员、完成排练,统共只给30天的时间!还有三个附加条件?!一是要保证按时参加“五一”当天晚上的文艺汇演!二是要尽量做到车间里的活儿不耽搁!三是要在汇演中力争拿到好名次!

  “开什么国际玩笑!”当方亦筑在篝火晚会的次日清晨从袁书记嘴里听到了这个准信儿后,便立刻沉不住气了!她一把抓住袁书记,简直有点儿急扯白脸儿:“这个政治任务也忒艰巨了吧!‘革命生产两不误’,说得轻巧!时间这么紧,明摆着岂不是要把人活活撕成两半儿吗?就算是被撕成了两半儿,也不见得能完成的了啊!”

  平日里方亦筑身上沉睡的那股山东人的“耿倔”劲儿即刻之间就如火山一样的喷薄而出,摁都摁不住。

  看着方亦筑一张小脸急得煞白,瞪得溜圆的小眼睛都冒出了绿光,袁书记赶忙堆着笑靠上前来,把一双大手稳稳地搭在了女孩子圆润的肩上:“小方啊!你先别着急!正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我这才下决心把雷书记完全抽调出来,协助你共同完成歌舞的创作和排练!你在车间里担负的工作,我负责帮你协调!至于武装部、团委的工作嘛,也全部都由我一个人先盯着!”

  袁书记觉出了双手之下那圆润的肩膀似乎隐隐地泄了点儿气,便继续大义凛然地说道:“小方啊!从明天起,啊,不!就从今天爬山比赛一结束后开始,你就全脱产出来负责抓这个节目!雷书记呢,一切听从你的调遣!就算完全归你啦!”

  说到这儿,袁书记再次顿了一下,她觉察到方亦筑那煞白的小脸蛋已经柔和多了,便不失时机地紧揉上两把:“小方呵!厂领导可是相信你的艺术才华和组织能力的!你要经得起考验啊!哦对啦!考虑到这一次是搞大型歌舞,不仅要编舞蹈,还要作曲子,厂党委已经同意把总务部的水暖工狄强狄师傅抽调出来,也是全脱产,全力配合你完成音乐创作方面的工作!狄师傅可是不简单呐!他自学过作曲,还会拉手风琴、拉二胡,一个人就可以把音乐创作和乐队伴奏的任务全包圆儿啦!有了雷书记和狄师傅这两名得力干将,你总该有点儿信心了吧!?”

  “狄强?”方亦筑虽然不认识这位狄师傅,但她此时却松了口气,觉得肩上的重担似乎也已经减半了。

  女孩子家到底耳根儿软,禁不起哄两声,耐不住捧两句,更经不得骗两下,心下里已经打算答应下来了,而且是完完全全的、不讲条件不带备注不留后手的答应下来。方亦筑不知道如果到时候自己搞不出来,或者搞出来了结果却搞砸了,将会给个人、给团委、给全厂造成多大的影响!她也不知道这两位临时搭档究竟能够帮助自己担起多大的分量。

  袁书记眼瞅着方亦筑一双发绿的小眼睛已慢慢恢复了常态,满脸的恼怒先是变成了犹豫,接着变成了坚定,最后终于在自信上定了格,悬到半空里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狄强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小伙,中等个,小平头,长相普通,生性温和,一双细细的眼睛总像在微笑,两片厚厚的嘴唇总是腼腆地抿着。

  狄强的“守口如瓶”在厂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平日里若遇到个熟人,常常只点下头,露个笑,彼此无话;若是见了生人,只会低下头,红了脸,也绝不搭讪;即便是哪一天被追问急了破天荒地开了尊口,那声音也犹如蚊子叫,嗡嗡的,加上清晰度极差,跟没说也差不多。

  可就是这么一位表面上有那么点儿窝囊的狄强,工作中可是一把好手。进厂12年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年年都被评为先进。而且还非常的“内秀”:自小喜欢吹拉弹唱,利用业余时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作曲、配器,能拉得一手十分娴熟的手风琴和十二分悠扬的二胡,既是厂子里公认的文艺骨干,也是全局系统小有名气的“才子”。

  由于狄强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不喜交际,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一直没有谈上女朋友,在厂工会主席王宝才的那张大龄单身青年名单上,狄强被赫然列在了头一位!可狄强自己似乎并不是很着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其实他的心里一直在寻找,遗憾的是厂子里现有的这一大把活蹦乱跳的姑娘中,竟然就没有一个让他中意的。

  狄强是个内心很有主见,甚至是有些挑剔的男人:在择偶这个问题上他的原则是宁缺勿滥。意思就是:凡不能打动他狄强那颗心的人,即便是人家姑娘主动向他示好,即便是被舆论公认为优秀的女孩子,他也一概视而不见,不肯将就。

  生活中确实存在这么一群内心与外表不大一致甚至是相互矛盾的人:这种人常常会给人造成一种假象:表面上看过去,他们似乎像是一群甘于平凡岗位、平凡工作的人,一群知足常乐、随遇而安的人,一群很随性、很平和的人,甚至像是一群已经有了家室、显得既成熟又满足的人,其实在他们的骨子里却是暗含了几分清高、几分孤傲,他们的眼睛里鲜有中意的人,他们在生活中固执地奉行着一种摸不着、看不见的品味。

  狄强就属于这一类人。

  在方亦筑进厂后不久的一个中午,狄强曾在食堂排队打饭时看见过她,当时方亦筑刚好排在狄强前边,端着饭盆回身时和他鼻子碰鼻子的打了个照面儿!而狄强也像其他人一样,对这个留着两条长辫子的女孩子完全没感觉,很快就把她撇在了脑后。

  当现在一听说要把自己脱产一个月抽调出来,去配合这个方亦筑创作一个大型歌舞时,狄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一个毛孩子,她行吗?

  不光是狄强心存疑问,就连袁书记自己也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只是当雷宇平在篝火晚会结束时对袁书记说了下面这样一番话,才使得袁书记感到推出方亦筑作为孤注一掷也许是最明智的决策了:

  “袁书记,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方亦筑可以胜任这次任务!她身上藏有一种难得的艺术天分和创作激情!她的舞蹈语汇可能会过于朴素和简单,但却一定会有激情,有创意,而且容易掌握,容易传达,这对咱们厂这群缺乏专业训练的演员来说更合适一些,有利于他们在短时间内把握节目的要领,比较快地形成艺术感染力,从而去打动观众,打动评委!”

  雷宇平过去曾参加过无数次的歌舞演出,但都是担任表演,从未涉足过编导,是那个篝火之夜里,方亦筑的“一个人的华尔兹”给了他这份信心。

  雷宇平在他与方亦筑、狄强三个人当天回厂后举行的第一次编导小组会上,又将自己上述的这一番肺腑之言重申了一遍,既作为自己的开场白,也表示出对编导小组组长方亦筑的完全信赖! 雷宇平百分百的信任,令方亦筑心头一热:此乃知我者也!她不禁暗自琢磨开了:知己难寻呵!无论如何也不可以辜负了他的这一片难得的信任!

  可究竟搞个什么样的节目呢?方亦筑自己心里也没底,于是她开始绞尽脑汁的考虑该如何下手?她首先想到了应该从“减法”入手,好为这个千斤重担“减减负”:“雷书记,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搞歌舞呢?而且还是个大型歌舞!如果我们搞个大合唱或者组歌什么的,不仅省人省事省力,操作起来也容易得多,而且还能多几分胜算呀!”

  方亦筑在说这番话的同时,心里边已经拨拉过一盘小九九:倘若能说服厂领导换成一个歌颂型或励志性的组歌,那么自己几年来所做的几首新体诗便立刻可以拿过来排上用场!再请狄师傅给谱上曲、配好器,这千斤的任务就算完成了800斤!

  “不行!听袁书记讲,我们厂已经连着三年都是大合唱了,去年就是大型组歌‘咱们工人有力量’,今年只能上歌舞!没商量!”雷宇平一脸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方亦筑还想讨价还价:“那我们搞一个群舞怎么样?我有个现成的藏族舞蹈《圣洁的哈达》!是向我家隔壁的一位大姐姐学的,她是战友文工团的,两年前他们团创作这个舞蹈时还获了优秀奖呢!演员一共8个人--四男四女,我家里就有现成的舞曲唱片,请狄师傅把舞曲串下来,用手风琴伴奏,或者干脆就放唱片伴舞,还省了乐队和合唱队呐!”

  方亦筑非常喜欢那个藏族舞,她最心仪的舞蹈种类就是民族舞,而其中藏族舞和朝鲜舞又是她的最爱。

  “也不行!”雷宇平吐出了三个字,生生的把方亦筑的一线希望给封杀了。

  “为什么?!”方亦筑有点儿恼了,那股耿倔劲又在冒烟了:“雷书记!你以为组舞就是几个单个舞蹈的简单相加么?那可是需要对各种歌舞形式进行立体的有机组合的!需要有一个整体的舞蹈构思和表演框架的!”

  方亦筑说到这儿停住了口,一双小眼睛生气地盯着雷宇平,真想对他大吼一声:见鬼!你雷宇平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并不重要,但你应该知道我方亦筑是谁!我不是专业编导!就算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全身而退”,你也总该知道什么叫做“知难而退”吧!

  方亦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雷宇平明白自己的创作能力和编导经验都是极其有限的,甚至直到现在她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可时间只有区区30天!

  精明过人的雷宇平当然读懂了方亦筑的眼神,但他心里已经铁定了目标,是不会、也不想轻易放弃的!他决定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和十二分的婉转继续固执己见。

  他感到方亦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孩子,为了达到彻底说服她的目的,他甚至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小方,我知道你心里有压力!我也知道我们三个人的尴尬处境!但据我所知,今年参加汇演的二十几个单位中目前上报的节目里已经有独唱、重唱、合唱、独舞、群舞、诗歌朗诵、器乐演奏以及说唱节目了,唯独没有大型歌舞,我们厂要爆冷门,出奇制胜,只有上大型歌舞!我们三个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面对雷宇平的推心置腹和软硬兼施,方亦筑的“迂回战术”彻底破灭了。一颗漂浮不定的心终于在大型歌舞上“落停”了!她开始死心塌地的苦思冥想,试图打开自己脑袋里已有的艺术资源,点击出曾经储存起来的创作经验……“哎!”方亦筑猛不丁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宽脑门儿:她想起了几年前曾在学校舞蹈队排演过一组世界各地小朋友歌颂友谊的歌舞《小朋友们手拉手》……呃!对了!不如来它个移花接木!改成世界各地青年朋友向往和平、歌颂友谊的主题,搞一组形式活泼、内容各异的大型歌舞,名字就叫《手拉手》!

  方亦筑迫不及待地向着一脸渴望的雷宇平和寡言少语的狄强讲起了这个“手拉手”的整体构思:

  这将是一个囊括了独唱、对唱、独舞、双人舞、群舞、歌伴舞等多种形式的、大约由8个小型节目串在一起的大型歌舞!8个小节目分别设定为:4位日本少女的舞伴歌《富士山下》,8位朝鲜姑娘的传统舞蹈《桔梗谣》,阿尔巴尼亚少女的独唱伴独舞《小丽莎的画像》,9位非洲黑人青年的群舞《小伙伴快敲响手鼓》,古巴女青年的独唱《美丽的哈瓦那》,6位越南少女的群舞《越南南方竹林青》,一对印度尼西亚青年的对唱和男女双人舞《宝贝》,12位中国男女青年的群舞《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雷宇平立即闪出一片兴奋、两分肯定和三重疑问:“构思很独特啊!能突破我们厂以往节目创作的局限,还可以扣住五一国际劳动节的主题!那么,所有的音乐都是现成的么?歌词部分是不是需要重新写?舞蹈部分的构思成熟吗?”雷宇平不愧是个“文艺兵”,一连串的问号直击问题的关节点。

  一直坐在一旁蔫头耷脑的狄强也终于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方亦筑,投过来一句含糊的关注:“音乐你都记得吗?”区区七个字,却都和自己的任务息息相关。

  男孩子总是一语中的,方亦筑也就直来直去:“我当时担任日本舞的领舞,对整个歌舞的舞蹈部分有个基本的印象,音乐和歌词也大部分都记得”!

  方亦筑说着说着也兴奋了起来,她觉着凭借这个现成的歌舞,整个节目的起点会高一些,当然不可能完全照搬,因为原有节目中的人物已经从少年儿童变为青年,歌词部分也应该参照当前的社会现状重新斟酌一遍,乐曲部分则要请狄强从头到尾再推敲一下,尽量使8段歌舞在整体上达到韵律能够相互贯通,节奏能够有起有伏,头尾可以相互呼应,形成浑然一体才好!

  兴奋之中,三个人通过毛遂自荐很快地明确了各自分工:

  方亦筑负责整体编导,雷宇平负责具体排练,狄强负责音乐歌曲。整个节目的所有道具(如非洲手鼓、小丽莎的画像等)由狄强负责找局系统工会帮助解决,所有演员的服装由雷宇平负责向部队文工团借用,所有演员的化妆由方亦筑安排厂工会的女工干部等人负责,所有乐器由狄强联络厂里的业余乐手自行解决。

  紧接着,他们又兴致勃勃地排出了30天的“三段式倒计时工作进度表”:

  第一段共10天:由方亦筑先将原有歌舞的音乐部分口传给狄强,由狄强尽快定旋律,配好器,写出总谱,并着手组织厂里的业余乐手开始排练,力争10天之内完成整个歌舞的音乐合成;同时,由方亦筑为全部歌曲重新填词,并开始设计各段歌舞的初步构思和整体的舞台调度;由雷宇平依据节目需要挑选演员,尽快组成规模约为50人的歌舞队,并配合方亦筑开始编排具体的舞蹈动作。

  第二段共18天:由方亦筑、雷宇平在编舞的同时开始组织演员练功、学舞、排练,几个节目同时排练、并驾齐驱,力争18天之内完成全部单个节目的编、教、学、练,与此同时,乐队与舞蹈队、合唱队同步熟悉并排练各个曲目,完成器乐合成。

  第三段共两天:从第29天开始整个歌舞进行总体彩排,演员、道具和服装,舞蹈、歌曲和乐队全部到位,走台合成,并迎接厂领导的最后审查。

  也就小半天的工夫,一切好像就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头头是道了。雷宇平丢给方亦筑一个大大的笑容,飞身跑出门找袁书记研究演员名单去了。

  俗话讲: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此时的方亦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看看时间还早,便走到狄强身边坐了下来:“狄师傅,我们抓紧时间一起来回忆一下音乐部分吧!我来唱,你来记谱子,好不好?”

  狄强红了脸,点了下头,掏出一支圆珠笔,拽过一个笔记本打开来,盯着那页白纸静静地等候着。

  方亦筑把头转向了窗外,眯着眼睛向着远方,一边沉吟地回忆着,一边小声地哼唱了起来,间或还插上一两句解释或者说明。

  那歌舞《小朋友们手拉手》虽然是几年前排练的节目了,但方亦筑从哼出头一段日本舞曲《富士山下》的第一句“天上的白云啊,你停一下,停一下”时,便不知不觉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渐渐触摸到了那遥远而熟悉的旋律。

  方亦筑的歌喉很是一般,音量不够大,音色也不美,她只是痴迷唱歌,喜欢借助歌词或者旋律抒发自己的情绪,唱歌的时候她往往很投入,很动情。这次是为了给狄强一个总体的乐感,是坐在狄强的身边小声哼唱的,又是一边唱一边回忆,于是那轻轻的歌声里便多了几分迟疑和犹豫,不觉之中竟也形成了一种舒缓而忧郁的节奏,使得这些旋律仿佛都含了一种特殊的情调。

  方亦筑低声唱着,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优美的旋律使她仿佛回到了美好的过去,感到愉悦,不能自已;但自己的音色实在不够悦耳、不敢恭维,这又令她感到有些难为情,脸上便时常飘过尴尬和羞涩的红晕。

  其实,对喜欢音乐的人来说,歌声往往就是一种袒露心迹的语言,一种沟通心灵的桥梁。令方亦筑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动情歌唱,甚至她的难为情,已经开始触动身边那位旁听的家伙了。

  狄强手里拿着笔,一边聆听,一边无声而迅速地记着谱子,心里却开始生出奇怪:这些曲子一经过这个长相普通、音色普通的姑娘之口,不知为什么就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开始在他的眼前,在他的脑海,在他的胸腔里跳跃着、勾连着、牵绊着、融合着,慢慢地,一个个音符连缀了起来,一段段旋律飘浮了起来,一曲曲乐声鸣响了起来,一首首歌曲清晰了起来。

  狄强愈加奇怪了:这个姑娘可远远不像她的外表那么简单啊!看起来平平常常毫不起眼儿的一个女孩儿,怎么一唱起歌来就变得顺眼了?甚至是漂亮了!?那听起来并不十分悦耳的歌声,怎么也会生出一股子力量,慢慢的感染你,打动你,直到进入了你的心里!

  狄强听着、记着、暗自惊异着,眼睛并不看方亦筑,脸上也不露声色,他对自己的直觉还有些拿不准。

  直到10天之后,当方亦筑开始为全体演员演示整个歌舞的构思与创意,并和雷宇平一起手把手地教大家跳舞时,坐在一旁伴奏的狄强才真实地感觉到:这的确是个很有内涵的女孩儿。

  看着方亦筑那优雅舒展的舞姿和自我陶醉的表情,狄强感觉到手里的乐器和流出来的音乐仿佛也都有了呼吸,有了灵魂,和自己整个人融成了一体,达到了一种音人无我、乐舞合一的境界。他完全为她惊异了,也为自己惊异了。

  而此时的方亦筑却开始感到有些身心疲惫了:她一天天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和雷宇平一起搞创作的这些日子里,再也找不回那夜跳华尔兹时的默契了,两个人似乎总是不和谐,总是不搭调,总是有分歧,总是差半拍,而这种不一致又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几乎出现在每一个舞蹈、每一首歌曲、每一个环节、甚至是每一个动作的处理过程中,这使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悲哀。

  首先,他们两个人在舞台整体的调度上南辕北辙:一个认为整个节目的舞台风格应该是各个画面淡出淡入、各类人物走动引退、各段音乐首尾相应,整个节目围绕一个主题层层展开;而另一个却坚持8段小节目要一个个单独推出,各自形成完整的段式,以便于节目之间的切换和角色的交替。

  其次,他们两个人在角色的分配上分歧悬殊:一个为独唱、独舞、领唱、领舞等关键人选列出了一张自认为比较恰当的名单,而另一个却似乎认为都不大合适,理由是:张扬不足、含蓄有余。

  再次,他们两个人在动作的编排上大相径庭:一个为非洲黑人舞蹈精心编排了一组动作,而另一个却觉得缺乏节奏感,没有阳刚气!一个为女声独唱《美丽的哈瓦那》构思了别致的人物造型,而另一个却一口否定:“没有呼应!没有层次!没有灵魂!”

  最后,他们两个人在自我定位上也完全对立:一个强调为了保证整体节目的舞台调度和表演节奏,作为编导应该退守侧幕,督促演员换场,控制总体进度;而另一个则坚持认为正是由于整个节目在表演上人物众多、动作繁复、变换较大,身为编导不仅一定要亲自上场,而且还要在所有关键的环节上领衔担纲。

  更令人郁闷的是:每次出现分歧,两个人都会表现得相当固执,谁都不愿意主动向对方让步,有时候当着众人不便于唇枪舌剑,他们就暂时把分歧搁置在一边做冷处理,但只要排练一结束,两个人就会迫不及待地轰走所有人,然后言辞激烈地向对方阐述并强调自己的见解,常常是针锋相对,毫不留情。

  18天的排练结束了,他俩几乎吵了三周;8个小节目排出来了,他俩互相说过无数个“不!”整个歌舞合成了,他俩对作品的不同见解仍然顽固地烙在各自的心中。

  只是,在两个人一路的吵吵闹闹中,狄强始终保持着“单向的沉默”,并以一种“双边的和平共处”游走在这两个人的战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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