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和水

月和水

　　一

　　秋月坐在镜子前，她审视着自已：镜中她有些苍白憔悴，口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含着幽幽的怨。

　　窗外的寒气顺着缝隙挤了进来，空气中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秋月身上已冰冷，但她不想动……

　　韩清云已经十天没回来了，她知道他在和她冷战！他们的爱在慢慢地褪色。结婚已五年，秋月却没怀上孩子，试着做了几次试管婴儿，也没成功。韩清云的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对秋月也渐渐地冷淡起来，回家的次数逐渐减少，难得回来，也是坐在电脑前直到夜深，秋月知道：他想要一个孩子！

　　每次秋月回到那阴沉沉的家，心里也便冷冷的，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家早晚会崩溃！而她不甘心，韩清云是男人中的男人，不到三十已是外科主任，是外科的台柱子，且长得相貌堂堂，眉宇中有一股锐气。她不想把这个男人让给别的女人。

　　二

　　母亲打来电话说：“月儿，你看能不能给水儿找个工作，大学没考上，这孩子天天闷在家里，我怕她闷出病来。”

　　秋月想了一下，这也不难，她认识几个经理，给秋水找份工作应该是容易的，更何况自已现在太孤独，时间长了真怕得抑郁症，有个人陪着说说话更好！

　　秋月是妇科医生，那天她的班上很忙。引产和清宫的人很多，这让秋月的心里有些妒嫉，这些孩子如果是她的该多好啊，可惜她们却不要！

　　秋水走了进来，看着忙得一团糟的姐姐，站着一边不吭声，只等秋月忙完了，刚想去洗手，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姐，我来了。”

　　秋月抬起了头，秋水微笑着看着她，秋月也笑了起来，“你看姐忙乱的，自家的妹妹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让姐好好看看，我们家秋水是不是更漂亮了，”

　　秋水确实比以前漂亮得多了，皮肤乳白而有磁性的光泽，眼睛象一弯新月，睫毛很长，看人时略带一丝羞涩。

　　晚上韩清云也回家了，见到秋水时眼睛一亮，“秋水来了，几年不见，成了大姑娘了，”秋水羞红了脸，“姐夫笑话我，姐！”秋月向韩清云说明了秋水来的目的，韩清云淡淡一笑，“这事你自已就能摆平，随你怎么办。”那天家里的气氛很温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暧暧的笑容！

　　很快秋月便帮秋水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电脑公司做打字员，暂时住在秋月家里。

　　秋水是个很勤快的女孩子，每天回家后就是忙着做家务，家里被收拾的一层不染，有时她看到秋月脸色苍白，有些心疼，就煮一些银耳，桂圆羹给她喝。秋月叹了口气：“还是自家的妹妹好，会疼人。”韩清云回来时，见到这好吃的，也馋了起来：“秋水，别总给你姐姐好吃的，也给我留点。”秋水笑说行。秋月看了他一眼，难得看到这男人的笑容。秋水的到来让这冰冷的家有了一丝暧气！

　　韩清云在渐渐地变了，晚上回来的次数多了起来，对秋月也不再那么淡漠，偶而也会和秋水开几句玩笑。秋水总是羞羞的，但她喜欢姐夫的玩笑，韩清云有着一种脱俗的气质，这让秋水总想多看他几眼。

　　三

　　秋月的夜班很频繁，有时候只有韩清云和秋水在家，秋水喜欢洗完澡后盘在沙发上看电视，而韩清云只是坐在电脑前上网，有时也会和秋水聊一会儿，秋水的身上飘着刚沫浴后的清香，让韩清云有点心神不定。秋水也觉察出姐夫的眼神有些异常，她有些慌。

　　韩清云叹了口气：“秋水，你和秋月是姐妹吗？一个是那么要强，一个是那么的温柔，如果你是她多好！”秋水羞涩地低下了头。韩清云靠上前去，秋水忙躲开。

　　韩清云笑了起来，“我就那么可怕吗？”他深深地注视着她：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呀，那么的纯，那么的静，就象她的名子一样！他不知觉得用手抬起秋水的下颌：“多美呀，一尘不染！”秋水哆嗦着，她想起了姐姐，但眼前的男人那深沉的眼睛，那湿湿的唇。象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她想逃，却移动不了半步，韩清云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叹息着吻了下去……

　　秋水变得爱打扮了，衣着也是越来越时尚，韩清云还是那么沉默寡言，但看秋水时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温柔。

　　秋月也觉得家里的空气有点异常，但她没往深处想，且韩清云对她也比以前温柔了很多，秋水又是她的亲妹妹！

　　秋水一天早上起来，感觉胃很不舒服，想呕。去卫生间吐了几次后，还没好转。她怕了起来，她和韩清云在一起时从未采取防范措施，韩清云总说那样就没有感觉了，看着他哀求的眼神，她不忍心！

　　秋水偷偷地去了另一家医院，诊断结果出来了，她怀孕了，秋水脸色灰白，她站在冷风中，任风撕扯着她的发丝，最后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韩清云的电话，听了秋水哭诉，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关机。

　　已是深秋，一地的黄叶，显得那么萧瑟和凄凉！秋水呆呆的看着这些枯叶，目光是那么地凄迷，空洞。她不相信韩清云是这么地绝情！

　　韩清云终于回来了，喝了点酒，走路有点踉跄。秋月正好上夜班。秋水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姐夫，我该怎么办？”韩清云一脸的无所谓，他只是一笑：“那好，就生下来，你姐可能也会同意的，有人替她生孩子她高兴还来不及！”秋水哭了，这就是那含情脉脉的男人吗？她恨自已太浮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

　　韩清云不再理她，踉跄着回卧室倒头就睡。只留下还跪着的秋水！门开了，秋月走了进来，秋水吓了一跳。忙从地上起来。

　　秋月是从班上回来拿钥匙的——她走得太匆忙，把班上的钥匙落在家里，好多为病人检查的东西拿不出来。但她却看到了这意想不到的一幕。

　　“秋水，怎么了？”望着秋水满脸的泪痕，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秋水避开她的眼光，轻声地哭泣着。秋月心里一沉，她把秋水抱了起来：“怎么了？说，是谁欺负你了，”秋水抹着泪，又跪了下来：“姐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然后她嚎啕大哭，秋月忙捂住秋水和嘴巴，她不想让楼上下的人听道这哭声。

　　她冷视着秋水：“说，怎么回事？”秋水低泣着不敢说，秋月火了：“你说不说？”

　　“我怀孕了，姐姐！”秋水已成泪人，

　　“谁的？说！”秋水只是哭。

　　秋月已猜出几分，她狠狠地煽了她一个响亮的嘴巴，血顺着秋水的嘴角流了下来。“是韩清云的是吧，你不好意思说，我给你说了，你这不要脸的，你姐夫也敢勾引，我打死你！”秋月疯了，她揪起秋水的头发拖着她去了浴室，拿起淋浴喷头往秋水身上喷冷水，秋水哆嗦着泣不成声……

　　秋月终于冷静下来，她坐进书房开始了思考起来，韩清云是不会真得抛弃自已而娶秋水的，虽然她很年青，漂亮，能给他生小孩，但这男人很现实，他只会找和他同一层次的女人。

　　一个小时后她走出了房间，把湿湿的秋水抱进卧室，给她换了衣服，秋水也是半昏迷状态，秋月给她喂了点热水，然后让她睡去。

　　韩清云醒来时，秋月冷着脸坐在床前，见他醒来，她直入主题，韩清云一声不吭。“我准备让秋水把孩子生下来，因为她终究和我流得是同一种血，但是，记住，韩清云，如果你再敢碰她，我就让你身败名裂，你就当这孩子是我和你生的！”

　　韩清云不寒而栗。这女人的眼里闪着绿光，象黑暗中狼的眼睛！她说得到做得到！

　　秋水醒来时，秋月正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姐！”她哆嗦着嘴唇，“别说话，姐已原谅了你，太年轻，容易做错事，这姐明白，”秋月说得那么冷静，让秋水有点迷糊。

　　“你知道姐和你姐夫一直没有小孩，你帮姐生下这小孩，我不会亏待你的，生下小孩后，给你五万元营养费，然后再送你去一所私立大学，你自已选一个热门专业，姐供应你学费，生活费，直到你工作为止！”秋水没想到秋月会这么说，她不知所措，于是又哭了。

　　“你自已好好想想，你姐夫是不会娶你的，不信你试试，还有就当帮姐一把！”说完秋月离开了，她的话留在冰冷的空气里！

　　秋水木然地望着窗外，天灰暗得象要沉下来，雨在下着，枯黄的梧桐叶被阴风和冷雨摧残着，已没有了秋的凄美！秋水的眼晴渐渐地阴冷了下来。

　　五

　　秋水答应了秋月的要求，经过这次情感波折，她现实了很多。她不能失去得太多，也许这是她走出去的一个平台！

　　秋月很高兴，她对秋水说：“秋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的，事成了，你还是你，别害怕！”秋月给秋水在另外一个城市租了一个套间，请了一个外地的小保姆照顾她。秋水从此不出门半步，她在寂寞中慢慢地熬着。

　　每周秋月都去看望秋水，给她做检查，然后很高兴地说胎儿发育的很正常，秋水冷眼看着忙碌的秋月，她感到她们之间是那么的陌生！

　　韩清云从没有露过面，这让秋水失望得想一死了之，但她还是克制住自已，她不能死，她付出得太多！她相信她会从这黑暗中走出去的！

　　孩子终于快临产了，秋月把秋水送到一个很偏僻的小医院。秋水脸上冒着冷汗，疼得死去活来。秋月不停地给她擦汗，“姐姐，我快不行了，让我死吧！”秋水哭喊着，秋月安慰着她。秋水疼得昏了过去，

　　孩子终于生了下来，发出宏亮的哭声，秋月笑着忙把孩子抱给等在产房外的韩清云，让他立刻把孩子抱走，她怕秋水醒后有别的想法。

　　等到秋水从疼痛中清醒过来时，只有秋月在她的身边，“姐姐，孩子生下来了吗？”她虚弱地问，“生下来了，你受苦了，姐谢谢你！”“我想看一下孩子，姐！”秋月一笑：“孩子很好，已抱走了，”

　　秋水哭了，秋月的心真狠！她就这样抱走了秋水的孩子！

　　一个月后秋水拿着那五万元去了上海，秋月帮她找了一所私立学校，她选了财会专业。秋月说话的确算数，一直供应她学费和生活费，直到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加起来整整五年。但秋水很平静得接受这些钱，那是她该得的！

　　六

　　秋水从容地走上了社会，她变成了象她姐一样的白领阶层，她的脸了多了一丝自信，她相信生活是美好的！对于以前她认为只是做了一个恶梦而已。

　　有一个上海本地的一个男孩子名叫中原，长得清清爽爽，和她是一个单位的，秋水觉得他有点象韩清云，每每看到中原时，秋水的心便有点颤抖，原来她还没忘了狠心的他！

　　秋水控制不了自已，她悄悄地一步一步接近中原，中原很快发现了她的目光，他被那双眼睛深深地吸引，她的眼睛象新月一样美丽，又如秋水一样沉静，中原的心乱了，他总是望着秋水的身影出神。秋水知道中原在注视着她，但她当作不知道，依旧微笑着做自已的事。

　　一天中原向她走来，送给她一朵玫瑰，然后一笑：“情人节快乐！”中原笑时有点难为情，他是第一次送花给女孩子！秋水拿着花端详了半天：“今天是情人节吗？为什么送我？我是你的情人吗？”她故意地笑着看着他，中原的脸有点红，“我喜欢你！”他轻轻地说，秋水背过脸去，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他们就结婚了，同房时，中原发现她不是处女，脸冷了下来。

　　秋水已不是五年前的秋水了，她惨然一笑，对男孩子说：“我是干净的，只是十几岁时学骑自行车，被狠摔了一回，回来后见下身流血，我姐把我带去医院，医生说处女膜给摔破了，当时也没有什么处女膜修补术，时间长了也就忘了，你要怀疑我，我们就离婚！”秋水的声音冷冷的。中原望着秋水的脸，那是一张清秀诚实的脸，她的眼里含着泪。

　　中原有点内疚。他抱着秋月把脸贴在她的胸前：“对不起，原谅我！”秋水轻轻地摸着中原的头，她笑了，笑自已是如此的镇定！

　　婆婆很喜欢秋水，因为秋水总是抢着帮她做事，家里总是一层不染，有时公公和婆婆生气，秋水就把婆婆拉到街上，不停地买这买那，婆婆当她是自已的女儿，公公有时候甚至妒嫉秋水和婆婆的感情，秋水笑了起来：“我就是你们的女儿！不要争。”

　　七

　　秋水怀孕了，中原高兴得象孩子一样，整天地问秋水想吃什么，有时秋水被他问烦了，便不理他，中原嘟着嘴：“饿着我的孩子怎么办？”秋水笑道：“有了孩子，老婆就不是好的了，”中原说秋水小心眼，和孩子争风吃醋！

　　怀孕刚三个多月，秋水一次去卫生间时却发现下身在流血，她吃了一惊，慌忙打电话给中原，中原立刻把她送进妇科医院。给秋水做检查的是一位四十几岁的妇科医生。中原不放心，求医生让他也跟着进去，医生想了一下，也就让他换了鞋进了妇检室。

　　妇检后，医生的脸色有些凝重，她摘下口罩，“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宫颈口太松，以前生过孩子的吧，没休养好！血流得太多，胎心音已经听不见了！先观察一下，没用的话，还得引产！”

　　中原惊呆了，他坐在长凳上半天没回过神来，秋水手脚冰冷，她的脑海里一片灰暗。她恨自已不应该让中原来，她也恨那位妇科医生，为什么当作中原的面说她以前有过孩子！一切都完了，什么都浮上了水面！这难道是上天的一种惩罚！

　　孩子终于没有保住，中原也不见了，秋水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她睁大眼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公公和婆婆都来了，他们见秋水这个样子，都吓了一跳，忙劝道：“孩子，别难受，日子长着呢，以后怀孕小心点！”秋水这时才哭出声来，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出院那天，中原来接她，但脸是冷冷的，秋水知道等着她的是暴风雨。

　　中原和她分居了，回来时从不和她打招呼，见着她时脸冷冷的，公公和婆婆也没以前热情了，秋水知道这家待不下去了。

　　一次深夜，她推开中原卧室的门，中原并没有睡，他正吸着烟，黑暗中火花一闪一闪，秋水没有开灯，她静静地站着，“你来有事？”中原问，声音有点沙哑，“我只想你给我个说法！这日子让我怎么过？”秋水轻轻地说，

　　“知道这几天我去哪了吗？”中原阴沉沉地说：“我去了另一个城市，那儿有你的过去，你在那个城市有一个孩子，你这女人多可怕！”秋水的心象是掉进了冰窖，她没想到中原这么快就知道了一切！但她不说话，她在等待着。

　　中原也不再说下去，他又开始猛吸烟，火花闪着，秋水的头上已出了冷汗，她的心跳加快！但她的心中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中原是爱她的，她们结婚还不到一年，中原不会这么快就对她不感兴趣了！“那我们怎么办？”秋水小声地哭泣着，

　　“你这女人很脏！脏得让我想呕！我不想再看见你！”中原很费劲地说出了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地冷酷！

　　秋水想错了，中原可以笑看别的女人乱来，但对于自已的女人，他容不得她的一丝不贞！

　　“你对我就没一点感情，你这可恶的男人！”秋水的泪流了下来，她扑向中原，撕扯着他的衣服，抓他的脸！中原不动，也不说话……

　　秋水终于累了，她瘫坐在地上，大声哭嚎，没有人进来，公公婆婆都象聋了一样！最后秋水不再乞求，她叹了口气，轻轻离开……

　　八

　　几天后，他们离了婚，中原走时头也不回，秋水恨他的无情！

　　秋水觉得那个单位已经待不下去了，她甩不开中原的影子，正如她甩不开韩清云的影子一样！她辞去了工作，回到了老家。当她看到年迈母亲时。一头栽倒在母亲的怀里，泪如雨下，母亲也老泪纵横！

　　秋水病倒了，她躺在床上，整日昏睡。不肯吃药。

　　秋月听到秋水回来的消息，忙过来看望。秋水听到秋月的声音。她猛得坐起，“你终于来了！”她狂笑起来，滚下床，扑向秋月，扯住她的头发不放，目光狰狞可怕！秋月挣扎着，她的头发被秋水扯下来一大把！

　　秋水疯了，她整天不停地笑着哭着，满村地乱跑……

　　秋月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医生说是精神受到过度刺激引起的，如果没有家族遗传史，应该能够恢复。

　　秋月望着秋水，此时的秋水正在喃喃地呼着“中原”这个名子，一脸的傻笑！秋月哭了……

　　一年后秋水走出了精神病院。眼神又恢复了以前的镇静，一脸的微笑。她的母亲来接了她，当提到秋月时，秋水皱起了眉，“秋月是谁？我认识吗？”母亲心一沉，她又小心地提到中原的名子，秋水还是一脸的困惑。母亲喃喃道：“忘了好，忘了好！”

　　秋水又走了，她去了另一个城市，母亲含着泪把她送到火车站。秋水帮母亲试去泪水，笑说：“我都这么大了，还替我担心！”

　　车子开动了，秋水望着母亲的渐渐变小的身影，泪流满面！“别了，妈妈，别了，我的所有的一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