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出后台老板!
用钱买票,这招儿绝。你陶家人太有才了!
屁才,作贼不妙,拉拉半道。
用钱买选票是违法行为!
。。。。。。。
很明显,喊声都是姓滑的人发出来的。
如果送钱的事情属实,那今天的选举不光猫溺而且违法。问题有些严重,乡长把头转问陶石盘和大亮,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们说这是咋办?
西墙脚的滑庆堂没有跟着滑家人起哄。他在暗暗得意,算盘,我看你怎么收拾眼前这个局面。
从二踢脚媳妇报案说丢钱时起,大亮一直就怀疑三龇牙和二踢脚拿这钱去买票,看来不幸被自己言中了。他走到三龇牙和二踢脚面前问,这事是你们干的?
三龇牙说,我们没有给滑兵兵家送过钱。
二踢脚也说,问问他,我们几点几刻送的,谁是证明?随便往人头上扣屎盆子哪行?
三龇牙和二踢脚不承认,可滑兵兵咬住他俩不放。乡长皱了皱眉头,从主席台上下来,走到滑兵兵的父亲身边问,陶大叔,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好吗?
滑兵兵的父亲叫滑立栓,身体不好,患有严重的满性支气管炎,天气一冷就咳嗽得厉害。现在虽然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一早一晚气候仍然很凉,滑立栓还断不了气喘咳嗽,所以全会场就他一人还穿着棉袄棉裤。乡长问他话,他想站起来回答,因为他从来还没和这么大的领导面对面谈过话,心情有些紧张,刚站起身,就“吭吭”地剧烈咳嗽起来,差一点儿摔倒。乡长连忙上前扶住他说,立栓大叔,你就坐着说。
原来,滑兵兵的姐姐滑莲莲嫁给了桃花峪的一个张姓人家。昨天晚上,三龇牙和二踢脚偷了媳妇的钱来到了张家,说了明天选举的事,走时丢下一千块钱。滑兵兵不在家,滑莲莲经常回去照料有病的父亲。这两天滑立栓咳嗽得厉害,滑莲莲正准备过去看看,见三龇牙和二踢脚给了不少钱,就给父亲拿过去500块。滑莲莲的意思是,钱是你们送的,不是我们偷来抢来的,不花白不花。至于明天投票嘛,手在我身上长着,愿意投给谁就投给谁,你三龇牙二踢脚管不着。
滑立栓经常吃药打针,家境不太好,村里经常给他经济补助。他见女儿拿来500块钱以为又是村里给的补助款。待女儿说明白这钱的来历后,滑立栓坚持不收,让女儿给人家退回去,免得以后出麻烦。滑莲莲不愿意退,说也无法退,退回去倒惹得三龇牙和二踢脚不满意。因当时夜已深,滑立栓已躺下,那500块钱就在桌子上放着,一直到滑兵兵从县城回来。
三龇牙和二踢脚这才明白问题原来出在滑莲莲身上。
滑立栓并不想把这事捅出来,陶石盘、大亮对他挺不错,他感激人家还感激不过来呢。是滑兵兵坚持要把这件事拿到选举会场说个明白。滑兵兵是在记陶黑小的恨。昨天晚上陶黑小扎了他们的车胎,害的他们走30多里山路才租了一辆拖拉机,差一点赶不上今天的选举。滑兵兵估计,在县城打工的陶家人坐中巴回来,肯定也是得到了今天选举的消息,而透露这个消息的人离不开三龇牙和二踢脚。他对这俩人没有一点好感,说他们是桃花峪最坏的家伙,从他们的绰号就能听出来。现在又抓住他们到姐夫送钱的把柄,正好还陶黑小和他俩一钉子!
当初给张家送钱,三龇牙就有顾虑,因为张家和滑家沾亲,怕滑莲莲把这事捅出去,偷鸡不成蚀把米。二踢脚却坚持这样干,他的指导思想就是在滑家的阵营里搅他一棍子,乱乱他们的阵脚。至于亲戚不当紧,大亮和滑玉亮也是亲戚,现在不也成了竞争对手?不料,如今乱是乱了,不过不是乱了滑家而是乱了自己。
滑兵兵会场发难,让陶黑小昨晚那一钉子付出惨重的代价。陶黑小差一点儿后悔出心来。
乡长问过滑莲莲和她丈夫,都证实有此事。滑莲莲还把剩下的500元钱掏出来递到乡长手里。她抽出一张让乡长看,说上面还有二踢脚写的字:2000元。下午两点取自村信用社。
捉贼见赃捉奸见双。三龇牙和二踢脚见此情景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了头。
大亮气得语无伦次了,他来到三龇牙和二踢脚面前,用手指着他俩的脑门,竟模仿起他俩的口头语说,好家伙,这不是扯吗?你们俩。。。。。。真是一对混蛋,除了醋做不酸,别的啥东西都得给做酸!
看见大亮,三龇牙的脑子一激灵:不行,自己如果认输可就把大亮给害了,必须进行反击。他猛然把头一抬,对着正使劲嚷嚷的滑家人喊,叫唤啥?你们蹶什么尾巴我就知道你们拉什么屎!刚才大亮哥的票数超过了滑玉亮,你们就说我们用钱买票。如果滑玉亮的票高于大亮哥,你们还说不说我们用钱买票?你们肯定会攥着这些钱偷着乐哩。还有滑兵兵,你也真好意思?大亮哥过去给过你家多少钱?10个500也多了,你为什么不在众人场合说一说?昨晚的区区500元你倒说起来兔子拉稀——没完没了了。扯你滑家的二狗蛋!
二踢脚主意没出好,让滑家人揪住了把柄,心里正懊悔不已,见三龇牙开始反击了,自己应该密切配合,于是也把头抬起来说,好家伙,胖猪哼哼,瘦猪也哼哼,你滑兵兵你滑家人尽是白眼狼!
陶黑小明白滑兵兵的劲儿是使在自己身上的,就来到他跟前,凑到他耳朵上恶狠狠地说,昨晚应该打断你的腿,让你今天乱咬嘴!
此时此刻,要说最生气的还是坐在主席台上的陶石盘。他万万没有想不到三龇牙和二踢脚这俩王八羔子给惹出这么大的祸来。刚才这场闹剧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自己多年的心血很有可能在这几分钟之内付之东流。他从地上抄起一根桃木棍子走下主席台就要去揍三龇牙和二踢脚,娘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三龇牙见陶石盘过来打他,吓得撒腿就跑。跑到会场东边时被一个人绊了一下,险些摔个跟头。他扭头一看,是宝平,忽然想起昨晚正是看见他和宝顺给刘发水送钱才导致自己和二踢脚凑钱拉票,这宝平兄弟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想到这里,他停住脚步不跑了,两手叉腰立在宝平旁边,理直气壮地说,扯,我们是送钱了,是拉票了,可这是跟你们滑家人学的,你们不做榜样我们还学不会呢。
三龇牙这一喊,刚刚平静一些的会场又热闹起来。陶家人正被行贿拉票丑闻压得喘不过气来,听了三龇牙这句话就像打了一针强心剂,精神立刻振奋起来,也用高八度的声音喊着,贼喊捉贼,真是狡滑!
丈八长的高跷,照远不照近。
刚提起裤子就想充好人?不要脸。
。。。。。。。
这下又轮到滑家人沉不住气了。
三龇牙,你有什么证据说是跟滑家人学的?跟谁学的?在哪里学的?
对,找出有名有姓的凭据我们才相信。
他有屁凭据!我看是呲牙狗,乱咬口。
。。。。。。
三龇牙不搭话,一把将宝平拽了起来,大家看,我们就是跟这个人学的。
二踢脚也走了过来,对宝平说,怎么样,你把和你宝顺弟弟昨晚到刘发水家用钱买选票的经过对乡亲们说说吧。
三龇牙说,别听他说了,咱问问刘发水不就一清二楚了?刘发水,刘发水!喊了几声没人应,原来刘发水没来。三龇牙说,刘发水你真扯淡,真不是东西,拿了钱不给人家投票,真个一块黑心棉。
刘发水不来,逮不住宝平宝顺用钱拉票的把柄,就洗刷不了自己的清白,所以三龇牙很生气,大声喊叫着,刘发水,我一直纳闷,你小时候都吃什么了长得又高又胖?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你吃的都是昧心食,食言而肥嘛!
三龇牙话音刚落,刘发水的大女儿桃枝从院子南边的角落里站起身来说,三哥,你别骂俺爹了,他有你骂得那样坏吗?今天他确实有事来不了,俺把钱带来了。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600元钱来,走到宝平跟前说,俺爹胆子小,昨晚不敢不接。今天让我退还给你。
刘桃枝这个举动让全会场的人为之一震。
三龇牙和二踢脚首先反应过来,对刘桃枝大加赞赏,谁说有其父必有其女?错!巾帼不让须眉,刘桃枝就是刘家的半边天,就是刘家的花木兰!
夸奖了刘桃枝,三龇牙和二踢脚又转过身问宝平,没有冤枉你吧?
会场中的陶家人在喊,让宝平说说,他们用钱为谁买票啊?
还有谁?滑玉亮呗!
他那独眼龙老子就不是个好鸟!
是啊,染房里怎么能出白布?
这是不是贿选呢?
那还用问吗?
600块钱买6张选票,这算盘打得精啊!
。。。。。。
滑庆堂有点坐不住了,不停地变换着坐姿,可怎么变换也觉得不舒服。你说宝平宝顺这俩傻小子,让你们去做思想工作,怎么做起“经济工作”来了?这不是把酱油兑成醋了吗?看主席台上陶石盘那老东西,现在也不尥蹶子跳了。
乡长把滑玉亮叫到主席台前问,宝平兄弟去给刘发水送钱,事先通过你了吗?
滑玉亮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乡长又问小蓉。小蓉也说不知道,昨晚我就没见过他弟兄俩的面。
坐在人群中的宝顺本来不准备说啥了,昨晚往刘家送钱确实不是什么光彩事,但见三龇牙和二踢脚揪住哥哥不放,陶家人也像逮住十八点子理了,吵吵的这么凶,自己如果再不把事实真相说出来,我们就真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而且还得给滑家人脸上摸黑,让滑玉亮蒙羞,不仅当选不上村主任,恐怕还得受党纪处分。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说,三龇牙你说送钱是跟我们学的,大错特错了。事实上还是你和二踢脚教给我们兄弟俩的。
三龇牙说,这就怪了,我们送钱在后,你们送钱在前,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学生倒教起老师来了?扯不扯!
二踢脚说,我倒要问问宝顺,我们怎样教的你们?在什么地方教的你们?
宝顺说,你们真想听?
当然想听。我们想听听你是怎么诬陷我们的。
会场上又乱成一锅粥,分不清是陶家人在嚷还是滑家人在叫。
院子中间有一个水泥做的乒乓球台,宝顺一步跨了上去,那神态还像是在学校里搞演讲。他边旋转着身子边说,昨天晚上我和哥哥从街里路过,发现三龇牙和二踢脚一前一后到大亮家去了。明天就要选举了,大亮也是候选人之一,这个时候他们到大亮家无疑是与选举有关。我们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就悄悄跟在后头。
刚说到这里,二踢脚旋起一个“二踢脚”“噌”的一声也上了乒乓球台子,一手揪住宝顺说,好家伙,你堂堂高中毕业生,怎么还做这揪尾巴盯梢的下三滥勾当?丢人不丢人?
宝顺挣脱开二踢脚的手说,好话不怕听,怕听没好话。
三龇牙劝二踢脚,让他讲,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宝顺继续说,在大亮家窗口外面,我们听见里面议论花钱买票的事。三龇牙说不犯法,就说是给选民的误工补贴。你们能用钱买票难道我们不能?以后就发生了刘发水家那件事。乡亲们评评理,是我们跟你们学的还是你们跟我们学的?
三龇牙问宝顺,你啥时候听见我说送钱是给选民的补贴这句话?
七点半左右。《新闻联播》刚播完,正播天气预报,是宋英杰播报的。你还说看人家宋英杰这后生长得多带劲。我要是长这么个模样,多少漂亮老婆都能娶回来,那像现在娶个丑丫头,看着就让人反胃。我说得有假吗?
人们哗一声笑了起来。
丑丫头?乌鸦嫌猪黑,人家比你俊多了。
一个村住着,谁还不知道你三龇牙?弯脖子根斜杈子苗,歪嘴子葫芦偏把子瓢,说的就是你。
你媳妇人丑可心灵美,哪像你一肚子臭狗屎!
滑家人似乎又咸鱼翻了身,集中力量猛轰三龇牙。他们明白,三龇牙是在大亮家里说的这番话,最脱不了干系的就是大亮。只要把花钱买票的事落实到大亮头上,今天他就吃不了兜着走,这村主任指定与他拜拜。
娘的,昨天晚上还发生过这种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陶石盘感到非常意外。在两大家族问题上他虽然有些固执,但用钱买票这种违反选举纪律的事他是万万不会干的,也绝对不允许别人这样干。他相信儿子大亮不可能干这种事。然而,无风不起尘,滑家人在选举会场公开揭发,宝顺又说得有枝有叶,如果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反驳,那可是黄泥巴塞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
陶石盘也感到很难堪,这么多乡领导在场,让人家怎么看自己?你桃花峪村民就这素质?你这村主任是怎么当的?还一气儿当了30年,早就该下台。他没有往西墙脚看,但他知道滑庆堂正在那里得意地笑,笑自己丢人,笑自己失算,笑自己弄巧成拙。
陶石盘坐不住了,走到大亮跟前厉声问,三龇牙二踢脚的事是你的的幕后主使?
大亮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爹的问话,而是来到会场中央,清了清嗓子说,乡亲们,这件事我来解释一下。我先替三龇牙回答,刚才宝顺说的是实话,三龇牙和二踢脚昨晚确实来过我家。三龇牙也确实提出过选举时给乡亲们一部分补贴,还说别的地方也这样搞过。
会场上又热闹起来。
这说明宝顺没有诬陷人。
敢做不敢当,你三龇牙还算个男子汉吗?
。。。。。。
大亮接着解释,但宝顺两人听得不全,三龇牙的建议被我否掉了,这一点他和二踢脚可以证明。如果我同意这个建议,那这笔钱就会由我出,他俩就不会也到刘发水家的窗口外面“取经”了,更不会三龇牙学狗叫,二踢脚进屋偷给小舅子结婚上礼的份子钱了。
人们小声嘁喳着,这俩东西为拉票真卖力,还干过偷媳妇钱的事。
大亮顿了顿又说,我相信,宝平宝顺到刘发水家送钱,滑玉亮肯定也不知道,如果事先知道他是会严加制止的。希望在座的乡亲们,不管是姓陶还是姓滑,或者是张王李刘,就不要在这个问题上互相攀扯和攻击了,全力搞好今天的换届选举才是最主要的。
事情牵涉到滑玉亮,他也站起来表态说,大亮说得对,大家不要再追问谁是老师谁是学生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追究下去不仅给今天的选举摸黑,还给咱桃花峪抹黑。
大亮和滑玉亮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很多人在赞许地点头。
几个乡领导交流了一下眼神,露出满意的笑容。
乡长把三龇牙、二踢脚、宝平宝顺叫到主席台前,严肃地问,你们实事求是地说,送钱的事是自己所为还是受大亮和滑玉亮指使或暗示?
4个人都说是自己所为,确实与两位候选人无关。其实,乡长自然知道以大亮和滑玉亮的人品和精明绝对不会犯如此低级错误。但既然在选举过程中出了这种事,就得走走工作程序,让当事人自己来还两个候选人的清白。他严厉批评了4个人的错误行为,让他们把送出去的钱都收回来,并责令其写出深刻检查交到换届后的新村委会。
三龇牙说,我们可以写检查,但适当给选民一些补贴也是应该的。
乡长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上级领导。即便给补贴也是由村里出,你们出的着吗?钱多得没处花交到见义勇为基金会或捐助希望工程去。
三龇牙挨了乡长一顿训,想说扯,可人家是乡长,没敢说出口。
14
经过了这么一个插曲,乡长有了颇多感触。他身边的陶石盘说,今天是春分,春风习习桃花朵朵,多好的自然景观哪,但今天的“人文景点”却有点糟。老陶啊,精神文明不抓不行啊!这些年,我们光抓经济建设了,忽视了人的思想政治教育,才导致今天这样一个乱乎乎的场面。刚才大亮和玉亮说得好,什么陶家滑家,都是桃花峪的乡亲。是乡亲就应该把手挽到一起把心靠在一起把劲使在一起,这样才能把桃花峪建设得更好啊!
陶石盘听出乡长这是在批评自己。若在以前,他会不理睬这些批评,可今天就在选举现场出了这些事,心里确实受了很大震动。为了选一个村主任,竟然有这么多人参与一些不正当的活动,这还叫选举吗?这里面包括自己也包括滑庆堂。正如乡长所说,这足以说明桃花峪还不是真“富”,在精神文明方面仍是个穷光蛋。这项工作自己没做好,村主任也就当得不称职。
让陶石盘颇感欣慰的是两个候选人大亮和滑玉亮襟怀坦白,堪称桃花峪将来的希望。看来自己确实老了,最要紧的是再不能抱着两大家族这个旧观念不放了,那样就会能成为桃花峪的千古罪人。
西墙角里,还有一个人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他就是滑庆堂。在刚才这场闹剧中,他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他清楚,自己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从派大儿子和宝平宝顺去村里活动到打电话让滑兵兵他们从县城赶回来,这一系列的事都不是能拿到桌面上来的。这个角色扮演得很不光彩。刚才滑玉亮提到的“不光彩”,滑庆堂觉得是在说自己。上辈人的事搞不清楚,但自己和陶石盘折腾了几十年则深有体会,除了自己劳心伤身、乡亲们互不团结外,别得到了什么呢?陶滑两家要再这样反反复复地闹下去,到啥年啥月是一站呢?今天的事是个惨痛的教训,多亏大亮和玉亮没有参与,要不都得取消候选人资格,如若那样陶滑两家不是两败俱伤吗?图个什么呢?
刚才还闹闹哄哄的会场,现在变得异常安静。乡长说,现在接着选举。
又一轮投票结果出来了。
这轮结果更让乡领导们大跌眼镜。参加选举的选民共1215人,大亮得到607票,滑玉亮同样也是607票,弃权1票,两人又都没有过半。
乡长大惑不解,用手捅了捅陶石盘说,我参加了这么多村主任换届选举,还没有经历过桃花峪村这种奇怪的事,你老陶真是治村有方啊。
陶石盘也正为出现这种奇怪局面而纳闷不已,听乡长还这样调侃自己,也就回敬他一句,桃花峪是受你乡长领导的,应该说这是在你的治下的结果,你是大乡长我是小村长,我得听你乡长的,是你治乡有方呀!
乡长皱皱眉头,苦笑了一声说,投了好几轮票了,老是这么个结果,怎么收场啊?
陶石盘说,我有个主意,不知乡长是否赞成?
你说,我现在缺的就是主意。
让大亮和滑玉亮二人现场搞一次竞选演说,就像人家美国总统竞选搞电视演说一样,说说他们当选后的打算,有什么规划有什么高招。谁规划得美景漂亮,谁能带领桃花峪在致富路上更上一层楼,谁就能得到乡亲们的认可。
陶石盘在两大家族观念上有了新的认识,难能可贵。但这个观念毕竟形成几十年了,短时间消除是不可能的,他打心眼里还是希望儿子顺利当选。搞演讲,大亮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开发矿山,是一条发财之路,乡亲们早已尝到了甜头。他只需要公布几个数字,如再多开几个矿点,多出几顿矿石,多增加几万元的收入就把选票搂回来了。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陶大算盘。好,就按你的主意办。
不知乡长是没有洞察到陶石盘的真实目的,还是知道了不说,反正,他马上着手安排大亮和滑玉亮现场作竞选演讲。
经过抽号,大亮取得第一名演讲资格。
果然,大亮的着眼点全集中在了花岗岩矿石的开采上。他说,我要是当选新一届村主任,要带领乡亲们在发家致富的路上将步子迈得更大些。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桃花峪老少爷们靠什么,就得靠卖花岗岩石材挣钱。前段时间,我请省矿业学院的专家们来咱村勘探了一次,说咱们村前村后蕴藏着丰富的花岗岩资源,照现在这个开采量,起码可以开采200多年。所以,我准备再上两台挖掘机,争取将开采量再加大一倍。乡亲们,你们知道开采量加大一倍是什么概念吗?
三龇牙、二踢脚、陶黑小等一伙陶姓年轻人在下边喊,我们知道,收入增加一倍呗!
对。去年,我村人均收入整一万元,今年争取收入两万元。两万元收入又是个什么概念呢?打个比方,以刘发水家为例,他家六口人,收入共12万,百元大票摞在那里半尺厚啊!钱这东西,多了不扎手,少了日子苦,谁不想多挣钱呢?当然,要实现这个目标,前提是我得任村委会主任,否则,老牛追兔子有劲使不上哪!
三龇牙、二踢脚、陶黑小带头鼓起掌来。
大亮准备结束自己的演讲,回头一看,父亲正对他使眼色,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乡长。他顿时明白过来,扭过身来又接着讲了几句,现在提倡构建和谐社会,我们在大搞物质文明建设的同时,还要加强精神文明建设,争取把桃花峪建设成一个双文明村。
掌声中,大亮结束了自己的竞选演说。他觉得效果还不错。
轮到滑玉亮演讲了。他从人群中站起来,走到乒乓台子上,不慌不忙地说,就在一个小时以前,我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需要现场演讲的话,我就先说说在桃花峪办生态旅游区的打算。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看了刚才这场闹剧,我心里很不好受,就像吃了一块馊透了的枣糕。昨晚的事情证明了咱桃花峪的人太傻,眼光太短。如果乡亲们选举我当村主任,我第一件工作就是着手解决陶滑两家不团结的问题。
乡长低头和几个乡干部说了些什么。
滑玉亮又说,乡亲们哪,俗话说,人心齐泰山移。咱桃花峪不缺自然资源不缺劳动力,缺的就是这个和谐团结的劲头儿。陶滑两家一村当院住了多少辈子,却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搞得多少年不和睦,太不应该了。我的父亲当年当村干部做了一些对不起陶家人的事情是错误的,我现在代表父亲向陶家的父老兄弟们道声迟到的歉意。说着,真弯下腰向着会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换来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是乡长带的头。
滑玉亮接着说,只要桃花峪的乡亲们拧成一股绳,还有什么事情干不成?大亮刚才的远景规划有不少精彩的地方,但我觉得光靠开矿并不能真正致富。钱,并不代表真正的富裕。我已经琢磨好几年了,也到外省外市的旅游区考察过,我觉得咱桃花峪村最适合发展旅游。咱村的数十万棵桃树就是既独特又丰富的旅游资源,还有十多万棵枣树,也为这幅美丽的旅游画图添了新的景致。另外,我们村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场和森林,有数不清的山泉、小溪,还有温泉,这是多么优越的生态环境呀!我们为什么不加以利用呢?现在的都市人崇尚回归自然,节假日黄金周愿意到乡村过田园生活,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提供这样一个风景秀丽的游乐场所。
滑玉亮嗓子有些发干,停顿了一下。
刘发水的大女儿刘桃枝没有到过城市,但听说城市人长相和穿着很时髦很洋气,很是羡慕。如果桃花峪成了旅游区引来城市人,自己得好好看看他们都穿啥样的衣服。所以,滑玉亮的演讲她听入了迷,想接着听,忽然没了声音,一看滑玉亮呛了一下,赶紧把自己带来的一瓶矿泉水递给滑玉亮,你接着说,那城市人愿意来咱这小山沟?
滑玉亮喝一口水说,咱把桃花峪建设好了,城市人挡也挡不住啊!来的游客多了,咱的收入还不增加吗?
热烈的掌声中,滑玉亮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乡长问陶石盘,你对滑玉亮的竞选演有什么看法?
实事求是地讲,陶石盘很佩服滑玉亮的口才,前景描绘得也挺美好。但是,他对乡长说,目标似乎远了点,投资大,建设周期长,啥年月见效益?开矿当下就见钱,老百姓想要的是实着实惠的东西。至于陶滑两家的纠葛么,我赞成玉亮的看法。想想也是,老斗下去有啥意思呢?但这个事情得慢慢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群众的思想、感情得有个适应和变化的过程。
老陶啊,我就等你这句话哩。你思想通了,别人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我说乡长,咱说话得凭良心。照你这么说,陶滑两家不和是我搞得鬼了?上上辈两家就不和,那时还没有我呢!就说文革,也是他滑庆堂先。。。。。
又来了又来了,刚才人家滑玉亮当着这么多人道歉了,旧账咱就不算了,你这把算盘也该换新的了,现在都用计算机了,还是双核的。乡长拍拍陶石盘的肩头笑了,这个问题下来再说,咱们的选举还没有结束呢。
15
再次投票。
再次出现离奇故事。
陶大亮,滑玉亮;
滑玉亮,陶大亮;
。。。。。
唱票人叫李贵贵,唱到陶大亮607票,滑玉亮607票时,又从票箱里捡起一张选票。正要念,然而嘴张开半天却念不出声音来。记票人张宏伟手里捏着一根粉笔等着添笔道,可唱票人不念名字,他就只好等着。等着等着就有点不耐烦,你李贵贵站着发什么愣?念名字啊!
我,我无法念。李贵贵一脸异色。
监票人是刘发水的二闺女刘桃叶,她发现唱票人脸色不对,就走过来想看个究竟。咦,这张票可是怪了!其实不是一张而是半张,上面写着“滑玉”两个字。李贵贵从票箱里找到选票的另一半,只见上面只写着一个“陶”字。
这算投给谁的票呢?说是陶大亮的吧,没有“大亮”两个字;说是投给滑玉亮的吧,也没有“亮”字。不知道是投给谁的票,当然就无法念出声音,怪不得李贵贵愣在了那里。
三个人不知道怎样处理这张奇怪的选票,就把它交给了乡长。乡长接过这两张半拉票也傻了。他长这么大,当乡长也好几年了,还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奇怪的事:选一个村主任,投了好几轮票,耗费了大半天时间,竟然选不出来;更没见过这样的选票,竟被人撕开,两个候选人的人名,每人写半块。
乡长很奇怪也很生气,说,这张选票无效,作废,重新投票——
不等乡长的话音落地,就有一个声音从会场中跟过来,不能作废!那张票是我投的,不是无效票!
声音响处,站起一个人来。
大家一看,这不是滑玉亮的妻子、陶石盘的女儿、大亮的妹妹小蓉吗?她怎么投出这样一张离奇古怪的选票来?全会场的人都用疑惑的眼光瞅着她。
陶石盘、大亮、滑玉亮,包括滑庆堂和乡长更是莫名其妙,不明白陶小蓉的目的何在。
小蓉说,我投这张票的原因是这样的。两个候选人,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哥哥。我不想偏向谁也无法偏向谁,所以前几次都是投的弃权票。后来听了他们俩的竞选演说,使我保持中立的态度有所动摇,越来越向玉亮这边倾斜。为啥呢?我觉得玉亮的做法比较适合咱们桃花峪村的实际。他把解决陶滑两家的纠葛放在首位是正确的,没有一个团结和睦的大环境,整天勾心斗角吵嘴磨牙就像刚才那样,怎么建设怎么发展?这些年咱村是富裕了,但如果乡亲们团结的像一个人的话,我敢保证比现在还富裕。与经济建设相比,弥合陶滑两家的沟壑应该先行一步。
会场很静,不论是陶家人还是滑家人都在静心地听。
说到桃花峪的未来设想,我还是赞成玉亮的打算。哥哥的开矿计划,虽然能让乡亲们眼下受益,可我总觉得没有后劲。花岗岩开采完了怎么办?我们这代人是富裕了,可我们的子孙后代怎么办?他们从哪里开采花岗岩?还有,开采花岗岩破坏了山林植被,恶化了生态环境,咱们已经受到了大自然的惩罚,这个教训难道还不应该吸取吗?
人群中有轻微骚动。
小蓉说,1998年那场大雨下了一天一夜,裸露的山体没有植被保护,造成山洪暴发,冲毁了村里好几户人家的房屋和汽车,损失了几十万;2002年晚上那场山洪,把在采石场看守工地的王老栓冲走了,当时他还在睡梦中,连尸体都没找到。乡亲们,如果不开矿,山上都是郁郁葱葱的草木森林,怎么会有山洪?又怎么会祸及生命?
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小蓉又说,开发生态旅游,短时间内可能不及开矿来钱快,但它是长久之计,挣得是长钱而不是短钱。
挣长钱不挣短钱,乡长十分欣赏这句话,对陶石盘说,不愧是你算盘的女儿,这笔账算得好算得精,青出于蓝胜于蓝,你该向女儿学学算账了。
此时此刻,陶石盘心里非常矛盾。小蓉的话有道理,可看样子她要改投滑玉亮的票,那大亮今天就危险了。大亮落选,这么多天自己不是白忙活了吗?
乡长知道他在想什么,既是规劝又是开导地说,谁当村主任并不重要,关键是怎样驾辕让桃花峪这辆车行驶在正路上。老陶啊,这难道不是我们朝思暮想要追求的目标吗?
陶石盘明白乡长这是在告诉自己,小蓉这番话的作用不可低估,滑玉亮肯定要赢得今天的选举,他要先给自己解解思想疙瘩,安慰安慰自己的情绪。
小蓉还在讲。可我觉得哥哥这几年也不容易,毕竟是他带领大家开矿使乡亲们甩掉了贫困帽子。还有我父亲,也是一心一意为了桃花峪的老少爷们。所以,我就把这张选票撕成了两半。一半写上玉亮名字的前两个字,一半写上哥哥名字的前一个字。我的心思相信在场的人都能体会出来,也知道再投票时该怎么写了。
好个聪明的小蓉!
乡长第一个醒悟过来。他站起来大声说,这张票确实不能作废。虽然它只有半拉,但它的作用反而比其他整张的票作用还要大。它让我们看到了新一代桃花峪人的高尚情操和崇高理想,也看到了桃花峪村未来美好的前景。让我们对这张美丽的选票致以最热烈的致敬!
会场上掌声雷动。
最后一轮投票,滑玉亮以绝对多数当选为桃花村新一届村主任,大亮当选为副主任。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
悦耳的乐曲声中,乡长宣布:桃花峪村委会换届选举圆满成功!散会。
16
时间已是下午。卸任的陶石盘回到家里,觉得肚子空空的有些饿,这才想起早上没有吃饭,就让老伴快点做饭。
老伴说,吃饺子还是吃枣糕?
陶石盘说,啥都行。最好是枣糕,今天是春分。
你不怕糟糕了?
怕什么,我想明白了,今天的事不糟糕,挺好!
饭很快做好,陶石盘正要端碗吃,突然外孙女豆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姥爷,给您的。
谁写的?
爷爷。
滑庆堂?陶石盘心里一动:他要干啥?接过纸条一看,上面抄着一首唐诗: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噢,他一人喝酒没意思,让我去陪酒。这老家伙,净整狗长牴角——羊(洋)式的东西。在我面前买弄啥?
豆豆直催,姥爷快走啊,爷爷等着哩。
走,去灌死你爷爷这个独眼龙。
从滑庆堂家喝完酒出来,正好一阵春风吹过,陶石盘觉得身上暖融融的。他抬起眼来,看着远处那一簇簇红艳艳的桃花,忽然想起桃花峪一带的一句民谚:春分桃花鲜,钱粮要冒尖。于是情不自禁地说,今年肯定又是个好年景。
送他出来的滑庆堂说,是啊,天时、地利、人和,让玉亮和大亮都赶上了。好好干吧,他们一定比我们强。
陶石盘说,咱俩也别闲着,我的算盘你的文才都得派上用场。
滑庆堂说,咋的,还要和我较劲?
较啥劲?闲得?咱给年轻人顾问点事呗!
这还差不多。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