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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溪传奇

作品名:老黄溪传奇 作者:雪松

  一、引子

  农历的八月,武陵山区是个多雨的季节,每到中秋节前后,就要落“詹雨”。自古就流传着“进詹雨,出詹雨,二十四天排班雨。”的农谚。这年八月淅淅沥沥下了二十几天雨,直到八月二十四日这天早晨,雨终于停了,老天好像有放晴之意。白茫茫的大雾笼罩了整个老黄溪方圆几十地,十米开外不见人影,快到午时,浓雾还无散去之意……

  二、命殒酒桌

  今天,老黄溪街上不逢赶集,显得冷清寂寥。最热闹的要数刘老黑家,餐馆的大门敞开着,几个闲着无事的街坊邻居,坐在当门的酒桌上,披着衣服,挽着裤腿,光脚伸在板凳上,喝着寡酒,吹牛谈天,议论着这次选乡长的事……。

  “这次杨孝德的乡长位置弄丢了,还不是着了别人的肚皮痛。”

  “张乡长不知上任没有,不见他的人影了。”

  “新官上任应该来体察一下民情……”

  大家漫无目的地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只见一个中等个子,头戴黑色礼帽,身穿洋布长衫的中年汉子,慢步从下街朝刘家店子走来。

  这时,有几个人在和他打招呼。

  “乡长,你可真是稀客啊,准备到哪去啊?”

  “没什么事,今天没事,出来随便走走。”张乡长笑咪咪的和大家打着招呼,说话间就到了刘家店子门口。

  “刘老板,生意好啊!”

  刘老吹一见乡长到了自家门口,便点头迎合着说:“哎呀,乡长,今天没起风,怎么把你给吹来了,请坐,请坐,坐喝茶。魏狗儿,给乡长倒杯茶,秋狗儿,给乡长拿两皮烟来!”张乡长来到当门的桌前落了坐。

  “好嘞,就来!”店小二大声应道。话音刚落,一杯热气腾腾的炼熬茶就送到了张乡长的桌前。

  “谢谢。”张乡长伸手接过茶,随口答谢道。

  “马师傅,今天是张乡长走马上任之日,我们弄两个菜,今天哥们几个喝两杯,为张乡长庆祝一下!”刘老吹高兴的安排厨房师傅说。

  “张乡长,你我兄弟间,亲戚处,我这个小店今后还望你多多关照啊……”

  “张乡长,今年天光下雨,收成不好,我借你家那点粮食暂还不成,还请你宽限几天啊。”王老麻也歉意的说道。

  说话间,几盘香喷喷的下酒菜就端到了桌上,刘老吹又提来一壶苞谷烧。

  “张乡长,你现在是一乡之长,这上八位该你坐,来,这方来!”

  “李老表、张老表,也来陪乡长喝两杯吧。”刘老吹客气的招呼着说。

  于是大家各自落座,这时,魏狗儿给几位的杯子都满上了。

  “张乡长,我们敬你一杯,祝你官运亨通,前途无量啊。来,干了这一杯!”刘老吹兴奋的说道。

  “好,干!”大家附和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老板提过酒壶说道:“来,大家把冬水打起。”说着又给大家倒了一满杯。

  “张乡长,这杯酒我单独敬你,我俩喝杯兄弟酒,感谢你以前对我的关心。感情深,咱们一口闷!”刘老板盛情邀请道。

  张乡长又和刘老吹一口拿下。

  “刘老板,你蚂蚁子脚脚不识几个,没看出你还有两刷子。你莫光灯晃我,来,我也借花献佛,也敬你一杯,祝你生意兴隆。”张乡长回应道。

  “借张乡长的金口,好,我干了这杯!”刘老吹又一饮而尽。

  “张乡长,今年的天也不凑合人,生意也不好,我那点人头税、火炉税……你看是不是给我减免点啊?”刘老吹试探着对张乡长说。

  “哎呀,刘老吹,还要你说啊,这点小事,当哥子的到时候自然有哈儿数的。不是我张某人吹牛,现在黄溪可是我张某人说了算,你有什么要求,只管给我讲,我一定给你帮忙。”几杯酒下肚,酒意慢慢上来了,张乡长带着酒意夸着海口。

  大家都喝到了兴头上,你一言我一句的说起了酒话。

  “好啊,张乡长今天喝酒怎么不喊我啊!”一个粗嗓门的声音突然出现。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便来到了他们的酒桌边。

  “哎呀,你鬼见愁的鼻子硬是灵啊,这么远喝酒你都闻得到。来来来,给你留得有点,坐下喝几杯。”刘老吹笑哈哈地答道。

  来人名叫李永吉,长着满脸横肉,一脸络腮胡子,五大三粗的个头。此人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棒客,人称“鬼见愁”。

  鬼见愁当即把眉毛一扬,一屁股坐在了张乡长的对面。

  “李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我兄弟没有少会,来满上,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这杯酒给你赔罪了。”张乡长倒满酒后自歉的说。

  “哪里哪里,张乡长你真是斑鸠日老哇黑死天爷,我李某是哪匹菜啊,你堂堂一乡之长,这样说正真的是日弄我哦。”李永吉粗声回敬道。

  两人哈哈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来,大家把酒满上,今天不醉不归!”刘老吹大声说道。

  转眼间就喝了半个时辰,一壶苞谷烧已所剩无几,喝酒的人也一个个醉意朦胧。

  “鬼见愁,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前几天,我听人说有人请你洗我,不知是真是假?”张乡长试探着问道。

  “张乡长,你我老表兄弟,我为什么要洗你?你我前世无怨,今世无仇,洗你搁屁?”李永吉挺着头答道。

  “那么,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张乡长放心的答道。

  “张乡长,来,我也借花献佛,敬你一杯!”李永吉边说边倒满两杯酒,一杯递给张从甲,另一杯自己端着。

  “来来来,哪个舅子不干!”李永吉举起酒杯邀请张乡长道。

  张乡长举起酒杯正在一饮而尽的时候,李永吉右手举着酒杯,假装喝酒,同时左手悄悄地摸出腰间的盒子炮,从酒杯下面对准了张乡长的胸膛。只听“嘭”的一声枪响,张从甲应声倒地,半杯未饮尽的酒和殷红的血洒落一地。此时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给吓懵了,一个个坐在位置上没了反应。说时迟那时快,李永吉把酒杯一摔,提着冒烟的手枪一个箭步飞窜出门外,像离弦的箭一样,一晃就消失在蒙蒙的大雾里,不见了踪影……

  等大家回过神来时,才知道,这下出大事了,张乡长被李永吉洗了!刘老吹吓得说不出话来,另外两人也吓得三魂掉了两魂。

  听见枪声,街上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一听说张乡长被李永吉洗了,顿时街上像煮开了锅的粥,沸腾开了。这时几个闻讯赶来的乡丁,把张从甲的尸体用门板抬回了乡公所,几个相邻也押着刘老吹等人一同前往。

  这时人们议论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幕,惊恐的离开了,只有刘家店子敞开的大门里还散发着刺鼻的酒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二、幕后黑手

  张从甲的尸体被乡丁抬回乡公所后,立即派人送信到黔江县政府,同时也派人通知他的家人。

  张从甲家离乡政府所在地只有半小时路程,当时属于酸毛乡芭蕉村,小地名叫芭蕉盖。这里居住着张、杨两大家族,这两大家族本也是世代姻亲,张从甲的堂妹夫便是杨家的杨孝德。但这两家从来就不和睦,张家以张从甲为代表,杨家以杨孝德为代表。杨孝德就是酸毛乡前任乡长,但在这次选举中被选掉了,他怀疑是张从甲在从中作梗,于是他就怀恨在心,扬言要提张从甲的脑壳。

  酸毛乡政府立即派人把张从甲的尸体抬回了他家,一路上丧炮“噼噼啪啪……”响个不停,一直放到张家房前。此时,张家院内已是哀嚎声不断,张从甲的妻子哭得死去活来,他的家人更是忙碌着为他操办丧事。

  张从甲的尸体抬回家后,被停放在大门外的阶檐上,按当地风俗,在外遭凶死的人不能抬进屋内,若抬进屋内,会把血光带进家中,将对家人带来噩运。

  张从甲共有四个兄弟,这四兄弟都是一表人才,能言善辩,在当地也不是孬种,什么事都是说得出做得到。

  常言道:人逢三十三,好比破船下陡滩,不死也要脱层皮阎王殿上走一圈。说来也遇巧,张从甲今年正好三十三岁,再过几天就是他的三十三岁生日,谁料到他现在竟英年早逝,想来也是命该如此罢。

  在操办丧事的同时,剩下的张家三兄弟也在一起分析张从甲被杀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想来想去他们一致认为最可疑的就是张从甲的堂妹夫杨孝德。杨孝德为人生性奸诈,而且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这是众所周之的。但光凭猜疑,没有任何证据,是不能说明什么的。

  “干脆今天晚上我们带上几个兄弟,把杨孝德干掉算了,叫他一命抵一命,也算是公平了。”老四张豪甲恶狠狠的说。

  “我赞成老幺的说法。人说:亲不过郎舅,好不过朋友。他杨孝德六亲不认,还是人吗?他既然做得出初一,那我们就做得出初二!”老三张富甲也忿然附和着说。

  “现在我们还证据不足,冒然杀了他,怕是不好,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不如这样,等明天我们就放出话去,就说张家已经知道是杨孝德拿钱请李永吉杀张从甲的,张家正在组织人马准备找杨家报仇。看看杨孝德的反应,若确实是他干的,他必然会做贼心虚,有所动作的,到时候再找他报仇也不迟。”老二张有甲稳重的分析道。

  最后张家三兄弟决定再观察几天了再做打算。

  当天下午黄昏时分,杨孝德带着家人,敲锣打鼓,挑着丧礼来到张家给张从甲送葬。一上地坝坎,杨家便把礼炮噼里啪啦的放个不停,真是震耳欲聋。

  杨孝德来到张从甲的灵柩前,眼泪汪汪地说:“从甲弟你死得好冤啊,早知道有今天,你何必去参与选取什么乡长啊,你看,这下连命都没了。你看我不当乡长了,什么事都没有,真是官、官、官命相连,命不值钱官值钱啊。呜哇……”大家看着杨孝德哭的那个样子,都觉得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张府上下,人声嘈杂,远亲近邻都来给他送葬,鞭炮放个不停,内外浓烟滚滚,火药味直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从甲的尸体就被抬到山上去掩埋了。这下到张家送葬的人吃过早饭陆续散去,真是人死了入土为安,张家也渐渐冷清下来。

  三、喋血板凳岩

  杨孝德早料到张家不会放过他,今天到张家去悼丧只不过是想掩人耳目罢了。就在当天夜晚,他便喊了四个弟兄,一起带着武器逃到了黄溪与杉岭交界处的一个小地名叫板凳岩的地方,这里四处悬崖峭壁,在半山腰处有一个山洞,他们五人便躲进了山洞中。此洞离地面有五十米左右,四面无路,只有洞口下方生有一根很粗的藤蔓,当地人称为岩豆藤。这根藤子有酒杯粗,人们要想进入洞内就只能靠这根藤子爬上去。

  他们五人爬进洞去后,认为这里够安全了,张家的人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他们的,便决定暂时在这里避避风,看看事态的发展了再作打算。

  张家安葬了张从甲,就听说杨孝德家里没人了,便带着几十个家里的人去了杨孝德家。来到杨孝德家一看,杨家大门紧闭,不见一个人影,张家便确定了张从甲定为杨孝德所害。于是张家立即派人四处打听杨孝德的下落。

  天色渐晚,打探的人也陆续回来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打听到杨孝德的下落。掌灯时分,张家人开始吃晚饭,大家边吃边讨论着杨孝德可能藏在哪。

  “我看,杨孝德没跑好远,就在附近的山洞头藏着。”汪麻子说道。

  “那不一定,杨孝德肯定是跑过湖北,到活龙平投靠水坝“八老横”了。”王冬狗接着说。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但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看法。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响,张家的大门突然开了,从门外撞进一个大汉来,大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张从甲阴魂不散在作怪。

  “张老表,张老表,真奇怪,我家后面板凳岩的岩洞头有火光在亮,说不定是杨孝德在里面。”只见这个大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就喊道。来者名叫刘志合,外号刘花二,他和张家是亲戚,特来给张家通风报信。

  张富甲听见刘志合的话,从里屋冲了出来:“刘老表,你刚才说啥子?你说你看到杨孝德了啊?”

  “嗯!”

  接着刘志合把他看到的情况又给张富甲几兄弟细说了一遍。

  张有甲立即吩咐家人再吵了几个菜,自己去提出一壶酒来,几弟兄陪刘志合喝了起酒来。

  晚饭刚吃完,张有甲几兄弟一道商议道:“我们今晚去看个究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月亮还没有升起,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坟地里冒出绿幽幽的鬼火燃成一片,远处传来毛狗“呜哇呜哇……”的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张富甲一行十几个人,拿着火把,高一脚低一脚地快速行进在通往杉岭板凳岩的崎岖的羊肠小道上。谁都不准出声说一句话,怕暴露行踪,走漏风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们就到了板凳岩丫口,这时大家就把火把熄灭了,在刘志合的带领下到了板凳岩下面,他们抬头一看,果然洞内透出一丝昏暗的亮光,还隐约听见细微的说话声。他们想:这洞从来无人居住,肯定是杨孝德一伙跑到这里来了。

  “管他是不是杨孝德,我们先派人守在这里,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大家都不要出声。”张有甲对大家细声说道。

  张有甲三兄弟在一起商量对策,张富甲说:“今晚先不忙惊动他们,我们先派人回去组织大队人马,报告乡公所,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大家都赞成他的意见。

  他们立即让张有甲带汪麻子和刘花二两个一同回去报告乡公所,组织人马前来捉拿杨孝德。其他十来人埋伏在草丛中观察岩洞中的动静。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黄溪乡公所几十个乡丁、团防和张有甲带领的张家几十个人,组成的一个一百多人的队伍,就来到了板凳岩。这时候,板凳岩下人声鼎沸。

  “杨孝德,我日你妈!你快给老子滚下来送死!”张富甲愤恨的辱骂道。

  “杨孝德,你妈那个吧子的,老子们与你无怨无仇,你为啥子要杀我大哥!今天老子也要喊你龟儿子的不得好死!”张有甲跟着骂道。

  “狗日的杨孝德,老子日你祖先人,老子今天捉到你,定要把你个狗日的千刀万剐!”张豪甲也辱骂开来。

  ……

  就这样,张家的人在板凳岩下面不停的漫骂着杨孝德,杨孝德在洞中听见骂声,到洞口一看,洞下面竟围着一百多号人。他知道是乡政府和张家的人来捉拿他来了,便心一横,大声叫道:“你们这些狗日的,有种就上来捉我啊!你们不上来,就不是人养的!”

  “有种你就下来!你给老子滚下来!……”张有甲吼道。

  “嘿嘿,你莫以为老子不晓得,我这乡长的位置就是你们张家这些狗日的搞脱的,张从甲死了是活该!”杨孝德在洞中不甘示弱的回骂着。

  …………

  在这样骂了一阵后,乡公所的人出来劝道:“大家都不要骂了,杨孝德是骂不死的,再骂好久,他也不会乖乖地束手就擒的,我们还是坐下来慢慢商量怎么捉拿杨孝德的好。”

  于是张家的人都停止了漫骂,一起坐下来商量对策。

  大家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杨孝德他们隐蔽的洞口在岩壁上方五十米的样子,连接洞口的藤蔓也被杨孝德一伙拉进了洞内,洞口还被杨孝德一伙堆放了很多乱石,形成了一个掩体。不要说他们还有枪,就光是乱石滚下来都会把人砸死。看来硬上是不行的。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张家的人和乡政府团防的人一共带有十几条硬枪、十几条火枪,他们便一起向洞口开火,打了一阵,直打得洞口尘土飞扬,但杨孝德一伙都躲在掩体下面,任下面的人怎么打,也伤不到他们一根汗毛。

  打了一阵枪后,无济于事。爬也爬不上去,打也打不着,大家对他们都无可奈何。

  “我有个办法,不知行不行。”这时一个名叫李元成的人说道。这人是乡政府的师爷,人称“鬼点子”。

  “派人去多收集一些海椒来,还要十几床竹编晒席,和几架风车。把晒席卷起,一床接一床的捆在洞口下面的那棵树上,去多砍些柴来烧起,然后把海椒放进去烧,再拿几个人扬风车,把海椒烟子吹进卷起的晒席里头,烟子通过晒席就进到洞头了,这下看他们出来不。”

  大家一听,这办法真可以,就立即组织人,借风车的借风车,找海椒的找海椒,砍柴的砍柴。过了些时辰,东西找齐了。大家立即把火烧起来,再把海椒倒进火中烧起,不一会,一股带着浓浓海椒味的浓烟就冒了起来,浓烟再借着风势直往上升,真是事有凑巧,这时又刮来一阵大风,刺鼻的浓烟被大风直吹进洞中。洞口的人被这烈烟呛得喘不过气来,他们立即退进洞中,这时烟越来越浓,洞内辣椒味也越来越浓。不多时,洞内“吭吭……”的咳嗽声响成一片,杨孝德几人在洞内实在呛得受不了了,但又不能往洞外跑,大家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浓烈的辣椒味和浓烟弥漫在洞内,眼睛都睁不开。这时,下面还在使劲的加柴添辣椒,大有把整个板凳岩烧垮的态势。

  又过了一会,他们实在坚持不住了,杨孝德便说:“兄弟们,你们下去吧,害死张从甲的人是我,他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你们走吧。”

  “杨哥……”他手下的几位弟兄热泪盈眶,最后就放下藤条,从藤条上爬了下去。

  下面的人一看,洞口有人下来了。

  “做好准备,杨孝德他们遭不住了,准备捉人!”张有甲布置着说。

  下来的几人一到底,地面上的人就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他们捉住了,结果一看,并不是杨孝德。

  就在捉拿前面几个人的瞬间,杨孝德从洞口飞身而下,一下落在人群的不远处。虽然洞有三十多高,但杨孝德跳下来一点事也没有,他还打翻了前来抓他的人,窜起来没命的向前飞跑。

  这时,有个叫张乙贞的年轻人,看见有人在飞跑,定睛一看,居然是杨孝德,说时迟,那时快,立即提着马刀,几大步飞身跃过去,顺手一刀猛砍下去,真是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杨孝德的脑壳。只见杨孝德的头滚出几尺远后,他的身体才倒下,一股殷红的鲜血从颈中喷出近丈远。

  “啊,杨孝德被我砍死了!大家快来看啊!”张乙贞兴奋的喊道。

  顿时,大家都围了过来,一看被杀者果真是杨孝德,全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现在杨孝德已被杀了,把他的尸体抬回乡公所去!”乡公所的人喊道。

  就这样,捉拿杨孝德的百来号人带着杨孝德的尸体和他的几个兄弟回了乡公所。

  这时,岩洞下,大火还在熊熊燃烧,滚滚浓烟将半个天都遮蔽了,日暮黄昏,残阳如血……

  四、县衙惊魂

  回到乡公所,大家吃过了晚饭,围到了一起商议着怎么处置杨孝德的尸体。

  “把他头挂在大街上示众!”

  “浇上桐油,在我大哥坟前烧了,用来祭奠我大哥的在天之灵!”

  ……

  商量了很久,都没有一个最合适的办法。

  “这些都不妥,我看还是把他的脑壳送到黔江县政府去,因为他杀的是政府的乡长,是政府的要犯,我们把凶犯抓到了,政府论功行赏,说不定还会给我们一笔奖赏呢!我们既报了仇,又得了钱,何乐而不为呢?”鬼点子认真地说道。

  “好!我们就按鬼点子说的办!”张有甲赞同道。

  “事不宜迟,今晚谁把他的头送到县政府去,奖励十块大洋!”乡政府的人说道。

  “我去!”团防的汪麻子自告奋勇的应下了这趟美差。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张家立即派人在馆子上给他切了三斤牛肉烧肭,打了两斤包谷烧,汪麻子酒足饭保后,立即在坡上割了几皮棕来,缝了两个棕口袋,一个口袋装着杨孝德那血肉模糊的脑壳,另一个口袋装了两块石头,用一根竹扁担挑着,抄小路连夜赶往黔江县城。

  黄溪离黔江县城有七八十公里远的山路,一路上,他一点没敢歇息,借着月光,乘着酒性,踏着崎岖的山路,没命地赶往县城。他到达县城已是第二天早上六七点钟了。他来到县政府的门口,看县政府的大门还没有开,便放下担子,在一块大石凳上坐着休息,嘴里不停地抽着汉烟,口水吐了一地。

  等了个把时辰,县政府的大门终于开了,汪麻子立即挑起口袋,跑进大门。

  门口的门卫一看,一个满脸大麻子,人高马大的年轻人挑着两个棕口袋,便上去盘问道:“你是哪个?口袋头挑的啥子东西?”

  “我是给你们县长送东西来的。”汪麻子答道。

  门卫一听是给县长送东西的,便带他去找县长。

  来到县长的办公室,门卫禀报道:“县长,这个人说是给你送东西来啦。”

  “挑的什么东西?放下来看看。”杨县长问汪麻子道。

  汪麻子立即把棕口袋打开,把杨孝德的脑壳倒出来放在县长办公桌上。

  “哇呀……妈呀……”县长吓得惊叫起来。

  “这是谁的脑壳?你们把哪个杀了?”县长惊魂未定地问道。

  “县长,这是杀老黄溪张乡长的凶手杨孝德的脑壳,他们叫我送来领赏的。”汪麻子解释道。

  “哪个喊你们杀杨孝德的!快来人,把他给我拿下!”杨县长再次惊叫道。

  汪麻子听说要抓他,吓得三魄少了二魄,立即没命的几大步冲出了县政府的大门。门卫一人没能拦下汪麻子,等卫兵赶到时汪麻子早跑得没了踪影。

  杨县长呆望着杨孝德的脑壳,喃喃道:“杨乡长啊,我的好兄弟,是哪个这么大的胆子啊,连你都敢杀,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众人不知,杨孝德在任乡长的期间和杨县长的关系不比一般,他们还认过家门的。

  六、尾声

  杨县长当即命人买了一副好棺材,将杨孝德的脑壳厚葬在城外的山上,然后又命人到黄溪捉拿凶手。张家一伙人从逃回来的汪麻子口中得知了杨县长对此事的态度,立即感到事情不妙,不但没有奖励,可能还要大祸临头。张家三兄弟于是决定到皇候山上的皇候寨去投奔土匪刘朝庆。使得杨县长派来捉拿凶手的人几次都空手而归。

  刺杀张乡长的凶手李永吉,自那天逃走后,依然带着他的几百号人马,在川鄂边境干着杀人放火的老勾当。一九四九年冬,杉岭乡解放时,李永吉的土匪队伍在蛇盘溪、板夹溪、土环丫一带闹得很凶。当时土匪叫做“联英会”,兴练“神兵”,据说神兵练成后刀枪不入。一九五〇年清匪反霸时,李永吉的队伍被解放军在板夹溪歼灭。就在这一仗中,李永吉的队伍已被解放军团团围住,李永吉的联英会就练起“神兵”,只见他们口中喊着:“打不进、杀不进……”的神决,硬往上冲,结果有一个叫李元定的人,在上冲的时候,被解放军的机枪打掉了下阴。于是后来在当地流传着“打不进杀不进,打落卵子李元定”的笑语。最后,李永吉被解放军活捉,于一九五一年被镇压。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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