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与旅行

9月27日

　　去年夏天，我的朋友阿谢决定去新疆旅行。

　　她在网上找到一个同城的旅友——是个比她更年轻的小姑娘，两个人兴致勃勃准备起来，钱，防晒面膜，最多的时间用于网上查询，忙得不亦乐乎。

　　我冷眼看她整天处于高度兴奋状态，每天不忘记问一句一式一样的话：“真的要两个人乘火车去？搭个团不好吗？”

　　她的回答也是每天一式一样：“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不一起去吗？”然后懒得与我这种胆小鬼多罗嗦，一阵风飞到电脑前面与新疆那边素未谋面的网友狂聊，也不知那网友佩不佩圆月弯刀。

　　她们俩去了将近一个月回来，晒成金棕色，带了一大包薰衣草给我，说是那边的羊肉狂好吃，维族小孩面孔巨漂亮，至于风景，更不必说了。

　　我问阿谢：“月牙泉怎么样？”

　　她点点头，说：“很美。”

　　给我看一张照片，不如我在杂志上看到的美。

　　我问：“没有维族大汉对你们图谋不轨吗？”

　　阿谢嗤之以鼻。我觉得阿谢有一部分友谊从此把我排除在外了。

　　是呀，旅行记忆是排他的。我和她成为好朋友，缘起于在普陀看日出。那天凌晨同一个旅游团的姑娘们都在沉睡，就我们不知疲倦地爬起来，并肩坐在黑暗的海边，等待天光。晚上在排挡吃了新鲜美味的大海蟹，抱个西瓜回旅社，一路星光满天，地上却是一片漆黑，海堤边上的树林鬼影幢幢，我们为了给自己壮胆大声唱起歌来。人家不明白性格迥异的我们怎么会一下子结为死党，我们也无从和他们解释起。

　　彼此之间也从未说起过那天早上的太阳怎么怎么美，真的美与它带来的震动是无法形容完整的，语言能够描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它是共同亲历者心里共享的风景，从此不言而喻。

　　但是对我而言，旅行是不适合性格的，我是一个贪图安逸的人，所以喜欢跟团出门旅游。

　　坐在大巴上，看着公路边的草木在太阳底下青翠欲燃，无穷无尽沿展到天边去，我就满心欢喜。何况那导游精力充沛，一路喋喋不休，令人领略到人与树的生命力之旺盛相差无几。

　　这样的时刻，我只乐于安心享受太阳与风，而不耐烦再为三餐一宿操心。导游把大家带去看稀奇古怪东西，也可以理解与接受，不买就是了。这样的时刻，我总是固执而坚定。

　　在旅游还是旅行的分歧上阿谢不能与我妥协，她不喜欢事事任导游安排，我们只好分头出门了。

　　其实在我而言，去哪里，去多久，怎么去，并不重要。

　　旅游，或者旅行，逃离固有的生活轨道，看看同一个太阳下面不一样的风景，看看别处的人们怎样生活着，多么有趣。

　　在这一点上，阿谢与我保持一致，所以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但是今天，世界旅游日，大家都得上班。为了过几天能休国庆长假。

　　建议取消长假的学者固然要遭到炮轰的。这是一个多么适合出行的时节！窗外掠过的长风，已经清爽到极至了，太阳光细腻如金沙，微微有些发白。公路边的草木渐渐染上各种不同颜色，深绿，浅绿，橙黄，铁锈红……

　　我同阿谢说：“先去买一块野餐垫，我们带几本书到森林公园躺一天再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