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章窗外下雨了

作品名：白天黑夜 作者：梵茀

　　这是北方的一个普通的城市，这是这个城市里一个并不普通的中学，说它不普通是因为它是一个著名大学的附属中学，是这个城市里所有有孩子的父母们的共同的梦想。也是这个城市里孩子们最好的向往和选择。

它实在是太美，坐落在一个小山的怀抱里。校园在山中，山在校园中，，如此的安祥，如此的舒意。而它的前门所向就是这个城市里最繁华的街道。就象一朵开在红尘中的雪莲，自有着一股别样的清雅和脱俗。

这是这个中学的一个很普通的班级，高二文科班。在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在那个“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时代，这个文科班就显得那么的不起眼了。

就在这个不起眼的文科班里，有一个非常显眼的女孩子，她此时正坐在教室的靠北墙边的一个窗户边。说她显眼，她还真的很显眼，她是这个学校里的一个不能不让人注意的女孩子。她坐在那里，她的衣服，她的神情和周围的孩子们是那么的不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这也许就是她在这个班里显眼，甚至在这个学校里显眼的原因吧。

其实熟悉她的人，和熟悉她的老师都知道这个女孩子在这个学校里那么显眼的原因还不止这些。要让她们说是什么，她们还真的又说不出来什么。

她们往往会对问她们的人说，“你和她处一处吧，处几天就知道了。”

是的，她们说不出她什么，可是她们又在背地里不停的在说着她。说着她的成绩，说着她的家庭，说着她的倔强，说着她的……

是的，用成人们的话说，“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孩子。”

用孩子们的话说，那就是“林雨停，你这个家伙。”

如果实在要说，那么可以这么说，她在这个学校里显眼的原因绝对不是她的长相，她在这些女孩子里面长的并不突出。她们班也和别的班一样选了一个什么班花，那绝不是她。那是一个才十五六岁就长的高挑美丽的白皙面皮的女生。她还有着一个很城市化了的名字董洁。

可是，她不，她是那样的瘦小，都十六岁了，个子还没有超过一米四。她的脸孔也太瘦，以至于下巴显的更尖，眼睛显的更大。头发不是油亮的黑色，而是一种瘦弱的微黄的颜色，有一种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不过，你要是认为她的身子弱不禁风，性情胆小怯懦，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如果你看到她在排场场上象个野兔子一样的快速奔跑，大声的喝斥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球员们，你就知道了，她一点儿也不弱，不但不弱，还强悍倔强的吓人呢。

如果你认为她是个性情粗野的女生，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你又大错特错了。

她是从乡下来的不错，她不但是这个班里的唯一的一个从乡下来的学生，她还是这个学校里唯一的一个从乡下来的学生。

可是她却是这个班级里，甚至是这个学校里学美术学得最疯狂的学生。不是画的最象的，不是学的时间最长的，却是画的最美的，最有灵性的一个学生。是那一年里学校召的美术生里面唯一的一个没有学过美术却又通过了美术考试的学生。

美术不是她身上最大的亮点，能让她在这个城市里的这个最棒的中学里，让她如此引人注目的原因里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语文了。她是文科班的学生，她的语文好是无可非议的。可是她那样的好，还那样的邪门，就不得不引人注意了。

这个学校里，甚至这个大学里举行的所有的征文比赛，只要她参加，那别人就是永远的第二名了。第一名是她的，只能是她的，你怎么看，怎么挑，都只能是她的。

她的语文学成这样，可真的是成精了。听说这人在下面上中学的时候，就一天到晚的学语文。上数学课，她学语文；上外语课，她学语文；上理化课，她还在学语文。只对一个词来形容她，疯狂，是的，是疯狂，她就是一个语文疯子。那疯劲就和学美术一样的，都是相当可观的。可想而知，她的语文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程度了。听人说，这家伙上小学的时候，就抱着大厚本的书在看了。

所以啊，在这个学校里，她想不显眼都不行啊。

此时，这个有故事的孩子。也就是这个叫林雨停的十六岁的高二文科班的女生，她就坐在课堂上，这是上午的第四节课，是数学课。

讲台上数学老师舒老师正在讲的起劲。可是雨停并没有在听课，她正在望着窗外出神呢。窗外，雨下的格外缠绵。这雨也真是有个黏糊劲，都下了三四天了，还没有停的意思。真是下的人心里长毛。用许亚莉她们的话说，那就是把人都快要下死了。

不过，雨停从来也不会这样说。她喜欢雨，什么时候的雨都能让她惊喜。她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了，她的心里也是快活的。有时候，雨停也会想，莫不是她的前生就是一滴雨。是的，也许吧。是一滴雨，呵，一滴雨，一个小雨点儿，这个想法让雨停激动不已。是的，一个小雨点儿，多么好玩啊。从那么高高的天空上飘落，从一片白白的云儿里变幻而出，就这么飘啊，飘啊，一直落入大地，一接近大地的身子，就再也寻不见了。

她又想起奶奶的话，奶奶总喜欢这么对她说，

“你小的时候啊，就这么长，看，就这么长。”

她还总是用手比划那么一下，一个很短小的距离。

“我的一个大鞋就把你给装下了。我想啊。这就是我的孙女吗？天老爷啊，这么小，以后可咋办啊。看来只好我领着出去卖大针去了。”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她往往正躺在奶奶的宽大的怀抱里，奶奶真的是很高大啊。奶奶又胖又高，在她们那个村子里可以说的上是最高大的女人了。

她就咯咯笑着，在奶奶的怀抱里钻来钻去，钻够了，就爬下来，站在奶奶身前，用她的小手指在奶奶的身上描着自己的身子画一个自己。然后就又咯咯的笑。

奶奶就在她的额头上点一指头，“你这个皮孩子。看来，当初就该叫你皮儿，叫雨儿可是叫亏了啊。”

是的，她的名字叫林雨停，小名就叫雨儿。奶奶有时候就叫她“我的小雨点子。”

妹妹们就叫她“臭雨，酸雨……”

她的娘刘兰英总是提着一要烧火棍，叉着腰，站在锅屋门前大声的叫骂着，“死小雨，你这个臭丫头，又死哪去了，还不快点给我死回来。”

是的，她叫小雨，她的名字来的也很容易。就是生她的那一天下雨了。不但下了，还下的大的不得了。

“下的外面连天也看不见了，就只看见雨了，那雨哪是下，那就整个儿一倒。象瓢泼的一样。我的个娘唉，活了这一辈子了，都没见过下那么大的雨的。”

雨停看着奶奶那个惊愕的表情，心里都要笑翻了。她奶奶说话啊，就是逗，没事，你听她说吧，准能笑死你。

奶奶不管她，还是自顾自的在那里说，

“把你抱到家来，我说，你看全家人都喜的不得了。就叫个宝吧。你爷说，这个名字也太不中听了。我看这雨下的邪乎，明明下的恁暴，这孩子一家来，它就不下了。我看就叫她雨吧。雨停，这名字好听。”

奶奶继续唠叨着，

“人这一辈子啊，你可知道邪乎着呢？人要是生的时候下大雨吧。那她一辈子的大事都逃不过下雨。你等着看吧。那个要是生的时辰下雨的孩子呢，她结婚的时候，你咋着选日子，她都逃不过下雨去。就是死了，也要下的。”

不知道奶奶说的对不对。雨停就知道奶奶说她生的时候下雨了，成亲的时候也下雨了。这死了还不知道会下个啥样的雨呢。

雨停知道奶奶死的时候，雨下的大的糊住了人的眼。天地朦胧，面条子一样的大雨下了三天，到出殡的那一天，棺材送到坑里，整个儿的浮在水上，怎么弄都不也下去。到最后还是管事的大总跳到棺材上把它踏下去，才算完了事。

不知道奶奶说的对不对，但是雨停喜欢雨，这可是真的。千真万确，说是疯狂也罢，变态也行，反正她喜欢雨，喜欢到一种疯狂的地步，那个疯劲一点儿也不比喜欢语文美术的劲差一点儿。还有过之。

这场雨都下了几天了，下的哪儿都有一股子粘腻腻的感觉。下的人都要长霉了。下的谁都没有劲。

可是雨停不，她很高兴，甚至有点兴奋了。

她太喜欢雨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她也想是不是自己的前身就是雨呢？有时候，她又想是不是自己的前身和雨是朋友知己呢？要不怎么无论在她悲伤还是快乐的时候，都是她在自己身边呢？

于是雨停望着窗外密集的雨线，在空白的本子上写下了她的心情：

“就这样，雨悄然的来了，一如你忽而远去又在意外中回归。悠然淅沥的飘啊飘，诉说着它的衷肠，倾洒着它的柔情，就象我夜夜不经意的把你的窗棂敲响。它娇俏的立于你的发端，藏于你眉梢，就象顽皮的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

小雨儿，它轻伶伶的飞，它的前身是那一朵高傲独舞的云。只因有了与风的邂逅，才柔情万端，化为了这一滴晶莹剔透的小雨滴。从高高的天空落下，转瞬就扑入了大地。

云的衣裳总是在童话里飘飞，只因为风说它总是浮得太低太低，它才把一腔柔情，一副娇躯化成了雨滴，扑入大地。

云为风流尽了这一生的泪，风依然在别人的眼里毫无拘束的飞，谁看见了云儿的眼泪，泪满苍穹，风是否也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