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久久地坐在兰心的书桌前。桌子上有一个镇纸,透明的玻璃圆球里长着一束稚拙的小花,那是十年前我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我们从二十岁就在一起了,谁都没有过去,简单,干净,令人放心。我们对于彼此的存在就像那一束小花,是长在玻璃里面的,拔也拔不掉。就算把玻璃球摔得粉碎了,碎片里也都是花瓣鲜艳的颜色。
我从未和她距离那么远,分开那么久。
突然明白了兰心为什么说永远不回我的短信,也不会和我网聊。如果她和我在虚拟的世界里产生联系,就等于证实了我的出轨是真实的!如果我的出轨不是真实的,那么我的短信和网络语言就必然虚假而不可信,她也必不予理会。
可是为什么她的手机永远关机?
我到网上搜索灾区心理援助者的消息,希望能有所收获,却看到不少有关余震的报道,心里紧张起来。
我必须找到兰心,听到她的声音!
我打小赵的电话,听到一个娇嗲的声音:“喂,找哪位?”
“小赵。”我说,“你哪位?”
那边顿了顿说:“我是小刘,小赵上厕所去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装作很随意地问:“是刘若水吧?你们在哪儿玩呢?”
“在公司呢。”她说,“一会儿我让他打给你。”
“好的,谢谢。”
我从QQ上删除了好友水精灵,她的QQ秀其实和真人很像的,烫得丝缕分明的栗色长发,这里那里挑染成绿色和紫色,小小一张瓜子脸,长腿,细腰肢……正当我想入非非,小赵电话来了。
“怎么样,”我打起精神:“和小刘玩得不错吧?”
小赵打着哈哈:“她已经在我们公司上班了。”
很好。我接着问他那个同学张雨庭的手机号码,他报过来,我觉得似曾相识。一翻我的手机,就在“已接来电”里。
连忙打一个过去,立刻就通了。
“是张先生吗?我是沈兰心的丈夫。”我沉住气说。
“哦!”他听起来非常热情,“你好你好!最近好吗?”
我难以启齿,只好硬着头皮说:“麻烦你找一下兰心,我和她几天没联系了。”
“哦?”他听起来非常惊讶,又恍然大悟似的说:“对对对,前几天余震的时候她的手机摔坏了,昨天才去买了新的,号码应该没变吧?”
我忙说:“兰心在你身边吗?叫她听电话。”
他说:“她不在旁边,等下让她打电话给你好吗?”
不好又能怎样?我挂了电话,不死心,再拨一次兰心的号码,这次通了!
“喂。”兰心说。
“兰心,兰心,你在哪里?”我激动得难以自抑:“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身体好吗?那边有很多余震,你一定要当心……”我哽咽起来。
“有一天半夜余震,”沉默片刻之后,兰心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跑到外面去,心里很害怕。那时我给你打过电话,接听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兰心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急如焚,“你听我说好吗?”
“我没时间,”她说,“我要工作了,别打扰我。”她挂掉电话。
我晕透了。那个电话是兰心借张雨庭的手机打过来的,接听的正是我曾经的网友水精灵!老天仿佛存心要戏弄我。
第二天一早,我装了一车的秋装,驾车开往千里之外的四川。不管用多少时间,我也一定要补偿自己犯下的错误。
一路上风景很好,公路边的草木在太阳底下青翠欲燃,无穷无尽向天边沿展。
我想起和兰心曾经有过的一段对话:
“你知道世界上有几个女人适合你吗?”
“一个,就是你。”
“错。科学家研究的结果,有两万个!”
“啊?那么岂不是也有两万个男人适合你?!”
“对!可是我先遇见了你。”
我要去找我的妻子兰心,在适合我的那两万个女人当中,我先遇着了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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