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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慈航普渡(大结局)

作品名:观音传奇 作者:蜀风

  转瞬到了九月十九。修成了千手千眼的观世音菩萨就要离开灵泉山,东赴南海普陀。

  释迦牟尼带着三千如来,无量菩萨,八百罗汉以及四大金刚,五方揭谛赶到兴林国为观音送行。王母、女娲、金星、天王等神仙听到消息也赶来凑热闹。

  涪江两岸的山冈上站满了经历千磨万劫才修成正果的各位如来。他们虽然形貌上千差万别,但胸中的善心却大体相同。他们都十分尊重观音在东土弘扬佛法取得的功德,也祝愿她东去南海普陀以后,能够更加辉煌,让佛的精神在东方这块充满诱惑的土地上世世代代发扬光大。

  三千如来站满了涪江两岸的山头。金刚、罗汉、菩萨、揭谛们只能委屈自己,随便找一个地方,能站则站,能坐则坐。金刚、罗汉爬到了树上,菩萨、揭谛打坐在花丛。女娲、王母自上山去,与释迦牟尼、大势至、观音等在一起;金星、天王等各路神仙不下万千,只能在云间站立。自从盘古王开天辟地以来,兴林国何曾有过这等盛况。

  观音是在断臂救父,剜目尽孝后,修炼成千手千目的。

  从西天讲经回到灵泉山,惠岸向她报告在此期间,发生了郪国入侵,妙庄王带军御敌的诸多事件。惠岸特别提到了郪江之战。惠岸说,在郪江之战中,妙庄王身先士卒,英勇杀敌,成功地打退了入侵的敌人,自己却身负重伤。

  观音听后,心里一紧,忙问惠岸:“伤势怎样?”

  惠岸心情沉重地说:“断了一条臂,丢了一只眼,应该是很严重的。”

  观音脸上往日常见的笑容消失了。沉默了好一会,她才继续了解情况:“郪王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惠岸说:“听人说,他也折了一条腿,现在正在治疗中。”

  观音微微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两个国君现在都还好好地活着。

  一生志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知道了两个君王的危难,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她要恢复两个君王健全的身体。

  她首先到了兴林国王宫。

  观音进宫时,碰上了妙庄王和宝应王后正在使性斗嘴。

  这些天,宝应和妙庄王几乎天天都在争吵。

  妙庄王成天嚷着要出家,宝应王后总是说出各种理由劝阻。他俩随时都在唇枪对舌剑。

  妙庄王失去了一目一臂,宝应心里难受。她每天精心侍侯着妙庄王,安排御医给妙庄王治疗。宫廷御医也没有多少神奇,面对伤残的妙庄王也只能作些化脓、止血、镇痛的事,没有办法让妙庄王恢复健全。

  妙庄王几乎每天都在叨念,一旦脓停血止,就去广利寺。

  宝应一听到妙庄王说这话就心烦,禁不住呵责妙庄王道:“早点放了这种念头吧,你一身杀了那么多的人,佛爷还肯收留你?”

  妙庄王说道:“我问过正通,正通说,佛祖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宝应说:“正通是鼓励你向善,编造出这话诓你的。”

  妙庄王严肃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正通有多大的胆量,敢编造佛祖的话?”

  宝应语塞。妙庄王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这一生,虽然杀了许多人,但大多都是在战场上,为了反击侵略,保卫国家。”

  宝应有了反击的机会,马上说道:“那年,你不是打算进攻郪国吗?”

  妙庄王立刻显得很尴尬:“你不要总是提那件事。当时,我是上了狐妖狐妖的当,一时糊涂。”

  宝应笑道:“好,我今后不再提了。但是,你今天必须说说,如果那场战争真的打起来,是侵略呢,还是反击侵略?”

  妙庄王说:“不是没有打起来吗?”

  宝应想用红绫赐死妙善的事来责难妙庄王,但她又怕这事会刺激妙庄王头脑里那根唯一脆弱的神经,话到嘴边,又吞进肚里。沉默着,不再说话。

  妙庄王也沉默着。

  观音进宫的这天,妙庄王和宝应王后在又为出家的事争论。

  这天的口角是宝应挑起的。

  妙庄王铁了心要出家。但是,他已经改变了经常把“出家”二字挂在口头的作法,在宝应面前不再主动提起出家的事。妙庄王的反常表现让宝应感到更不塌实。医生给妙庄王换药时,守在一边的宝应看见妙庄王双目微闭,神情安详,即使医生偶尔失手,宝应看着也揪心,妙庄王却依旧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好象没有感觉到身边还有别的人。宝应终于忍不住了,拿话挑妙庄王说:“哟,今天涪江里涨大水,把广利寺给淹了。”

  涪江很低,广利寺很高,两者之间还隔着一座山冈。如果涪江涨水淹着了广利寺,王 宫早就成了龙宫,兴林国的土地也会大多被淹没。

  妙庄王应道:“你是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宝应说道:“是呀,太阳怎么会从西边出来呢!”

  妙庄王睁开眼睛看了宝应一眼,又慢慢闭上,说:“太阳是不会从西边出来的。”

  宝应的心紧了。待医生换过药背着药囊离开后,宝应说道:“大王,你为什么不能放弃那个古怪的念头呢?”

  妙庄王闭着双眼,微笑着,不吱声。

  宝应流泪了:“你我是几十年的夫妻。看在几十年的恩爱上,你就放弃那个念头吧。”

  妙庄王仍旧不吱声。

  宝应伤心了:“你出家后,我怎么办呵?”

  妙庄王终于开口了:“你心里丢不下王儿,你就当太后,帮助他理政治国。如果能给兴林国创造出一个太平盛世,也是一大功德。”

  宝应叹了一口气,说;“还是俗话说得好,痴心女子负心汉。”

  妙庄王忙问:“我这一生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宝应责备说:“你现在既要出家,当初,你就不该娶我,还让我给你生儿育女。”

  妙庄王想了想说:“这恐怕是个缘吧。当初,我在神鹰山把你从波衣人手中解救出来,也许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宝应道:“那么现在呢,现在是不是缘分就尽了?”

  妙庄王回避着宝应的眼睛,没有开口。

  宫奇进来报告:“三公主回宫来了。”

  妙庄王和宝应互视一眼,忙着掩饰刚才的口角。还没等宝应擦干眼角的泪痕,观音已经来到身前。

  观音看见躺在床上失去了一臂一目的父王,立刻痛苦地扑上前去。宝应择趁着这工夫,擦干眼睛,站在一边。

  观音拥抱着妙庄王,凄楚地叫道:“父王……”

  妙庄王笑道:“别哭,你母后刚才哭过了,你不要又来哭。”

  观音听说,忙拜倒在母后膝前,心酸地叫道:“母后……”

  宝应连忙扶起女儿,眼泪又止不住流了满脸。

  妙庄王却大笑:“哭什么呵,活得好好的,亲人团聚,应该高兴才是。”

  观音扶宝应坐下,先止住了哭泣,说道:“还是父王说得对,应该高兴。”

  妙庄王得到观音的赞扬,更加兴奋,又说道:“人生天地间,遇到一点劫难,原是正常的,不应该悲伤。”

  观音听了更加赞赏:“父王有如此识见,实在难得。”

  宝应见父女俩说得如此融洽、投机,不以为乐,反而加深了忧虑。

  妙庄王兴头上来,还要再说,观音抓过他那只断臂看着,妙庄王以为女儿要看伤情,也不在意,伸出手让她察看。

  观音突然伸出左手,作出刀形,猛地向自己的右手砍去。一声脆响后,右臂落下。

  妙庄王和宝应大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观音把自己的右臂已经给妙庄王接上。

  妙庄王惊呼:“妙善,你不要这样,你不能这样!”话还未说完,观音又挖出自己的左眼球,迅速塞进父王眼眶里。

  宝应这才完全反应过来,忙去拉过女儿,想制止她;但是,一切已经结束,观音已经完成了断臂救父,剜目尽孝。

  宝应把伤残的女儿搂在怀里,伤心地哭着:“你不该这样呀!”

  观音说道:“这是我对父母的一点孝心,请父王母后接受。我的身体是父母给的,能用它来为父母做事,我很高兴。”

  妙庄王更是感动,说:“我已经老了,有一点伤残,原可不必计较,你正年轻,何苦自残?”

  观音说道:“父王请安坐,待我作法,不然,错过了时间,就全白废了。”

  妙庄王听说,忙安静下来;宝应也不再说了,以防干扰女儿。

  观音对着父王,念了几段佛经。末了,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妙庄王的双臂立即恢复自如,两眼也更加炯炯。但看到断了一臂,失去一目的女儿时,禁不住百感交集,他走上前去,情不自禁地搂着女儿痛哭。

  宝应说道:“看见你残了,比看到你父王残了更令人伤心。”

  突然,眼前金光万道。妙庄王和宝应都感受到有一股巨大的力,推着他们,一直把他们推到贴着墙壁。定睛看时,观音身上竟然生长出一千只手,每一只手上都有一只眼睛。

  观音也对自己长出千手千眼感到意外。沉思间,耳边传来释迦牟尼的声音。举目望去,但见释迦牟尼站在灵山上朗声说道:“断臂救父,感天动地;剜目尽孝,流芳千古。你能如此大慈大悲,大善大孝,就送你千手千目吧。”

  观音说道;“这是我的家事,佛祖何必如此厚爱?”

  释迦牟尼说道:“一滴水,可以反映出太阳的光辉;一个家庭,即是一个社会。”

  观音说道:“如此,能有双目双臂也就够了,佛祖何必赐我千手千目呢?”

  释迦牟尼说道:“东土虽然渐次开化,但人世苦难尚多。送你千目,为的是让你更好看清世上每一个角落,不要遗漏;送你千手,在今后,如果遇到许多生灵苦难,需要同时救助,你才能忙得过来。”

  观音苦笑说:“这么多手,你叫我如何收拾?”

  释迦牟尼笑道;“这事容易。”他立即传授给观音开合的口诀。观音牢记口诀,收了千手千眼,恢复正身,依然是双臂灵活,两眼光明。

  妙庄王和宝应扑过来,一个抓着观音的双臂,一个拨看观音的两眼,惊呼道:“儿啦,难怪大家都叫你菩萨,竟然有这等法力!”

  观音说道:“这是佛祖赐的。”

  妙庄王和宝应连忙口念阿弥陀佛,心谢佛祖。

  观音对妙庄王和宝应说道:“父王母后保重,孩儿还有事要做,就此别过。”

  妙庄王和宝应知道是挽留不住的,只得起身,把观音送出王宫。满王宫的人见了,都跟在大王和王后后面,跪送观音。

  观音出宫以后,没有回灵泉山,而是进了郪国王宫。

  郪江大战,郪成王断了一条腿,回国以后,不能上朝理政,便在宫中休息。断腿给他带来极大的痛苦。如果把它锯了,就要残废。国王残废,那象什么?为了保住断腿,医生给上了夹板。但断腿似乎没有接好,伤口脓血不止。每当换药时,医生总会弄得他满头大汗,不停地呻吟。

  这天,医生又要来给他换药,他怕痛,拒绝了。王妃忧虑地说:“哪能讳疾忌医呢,如果那样,就会残废。”

  郪成王说道:“每次换药,都弄得我非常痛苦。眼看这腿是保不住了。反正保不住,就让我少受一点痛苦吧。”

  王妃见不能劝说郪成王,只好让医生暂时回避,转身去请母后。她想:“无论如何,都要让大王听医生的话,及时换药。”

  王妃离开后,郪成王躺在虎皮椅上,神情恍惚。

  朦胧中,一个白衣善女来到他的身边。

  郪成王问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白衣善女说道:“我不是宫人,你怎么会认识我?”

  郪成王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善女答道:“我叫妙善。”

  郪成王猛然记起,妙庄王的三公主叫妙善,不禁十分恐慌:“你为你父王报仇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摸了摸,身上竟然没有佩剑;连忙大叫:“来人呀,抓刺客!”但是,张开口,却叫不出声。

  观音说道:“大王不要害怕,我不是来报仇的——如果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郪成王依然惊恐:“你潜入宫中,想干什么?”

  观音说道:“给你治腿。你的腿好了,不止是你的幸福,也是郪国苍生的幸福。”

  郪成王心中疑惑:“你为什么要以德报怨?”

  观音笑道:“出家人,心里只有一个善字。”

  郪成王这才注意到观音穿着一身佛衣,也才记起,她原是出了家的,而且,听说大家都叫她菩萨,既多善心,又有法力。于是安定下来,不再惊惶。

  迷糊中,他觉得观音走上前,替自己接骨。平时,医生给自己换药,总是痛得他大喊大叫;此时,观音给他重新接骨,他却一点也不感到痛苦。不一会,观音给他接好了。观音后退几步,一扬拂尘,说道:“好了。”

  郪成王睁眼看时,眼前已经没了人影。试着站了站,果然,断腿已经能够行动自如。心里明白是观音给自己治好了腿,忙跪在地,朝天叩拜。

  太后和王妃来时,见郪成王正跪地磕头,惊问原因,知道观音给他治好了腿,十分惊喜,既称奇,又感动。

  自此以后,不但郪国和兴林国成了友好邻国,郪成王还一心礼佛。他在郪国建立起多处观音禅院,为观音塑造了金身。每逢年节,亲自去焚香祭拜。郪国的老百姓,拜佛拜观音,蔚然成风。

  观音治好郪王的腿,回到灵泉山。惠岸高高兴兴地报告:三部经书又重新显字了!不久,广利寺、白雀寺都派人来报告说,三部经书上消失的文字都已全部再现。至此,观音完成了在涪江边的全部修炼。

  观音在释迦牟尼、大势至、王母、女娲的簇拥下走下灵泉山。

  西天诸佛、无量菩萨、金刚、罗汉以及金星、天王等天上神仙尽皆肃立,表示敬意。

  站在涪江边,面对滔滔江水,释迦牟尼问观音:“此时此刻,你有何感想?”

  观音心情略显沉重:“生于斯,长于斯,兴林国悟道二十多年,赖佛祖不弃,终成正果。此去南海,难免对这方土地生出许多留恋。”

  释迦牟尼说道:“故土难移,也是人之常情,”

  大势至说道:“故国情怀,虽属自然,但到南海后,还望不要为其所累。”

  观音向两位佛祖重施一礼,说:“谨记教诲。我到南海后,一定为弘扬佛法尽心尽力,要让东方这块土地佛光普照。”

  女娲连忙向观音施礼说:“如此,东方苍生幸甚,生灵幸甚。我代他们向菩萨表示感谢。”

  出发的时刻到了。释迦牟尼问:“走云路,还是陆路?”

  观音说道;“云路太高,不能了解一路风情;陆路太慢,风尘仆仆。我选择水路。”说罢指着对岸的船山,喝令:“起锚!”

  立即有一艘大船从船山上开出,缓缓向江东驶来。

  韦陀和惠岸首先登船。观音揖别释迦牟尼大势至等西天诸佛、金刚、菩萨、罗汉和王母、女娲等神仙后,驾一朵轻云,登上了船头。

  涪江两岸欢声雷动。

  灵泉山、广利寺、白雀寺的佛钟同时敲响。

  天上人间,佛与神仙尽皆挥手,齐送观音起程。

  惠岸请示:“师傅,是否掉转船头?”

  观音道:“就这样,倒驾慈航,到南海去。”说罢,不停地拜谢天上地下送行的各路神仙和佛门同行。

  释迦牟尼见航船启动,伸出双臂说道:“待我送它一点风,几斛水。”立即有风有水从他的袖里涌出。一时间,江面上好风吹拂,波涛澎湃。观音倒驾慈航,乘风破浪,向南海驶去。

  看着观音的航船在波浪中渐行渐远,弥勒佛挺着大肚子,笑嘻嘻地挤到释迦牟尼面前问道:“观音怎么倒驾在船儿呢?”

  释迦牟尼笑道:“你成天乐哈哈的,好生快活,难道不会皱皱眉头,自己想想?”

  弥勒说道:“莫不是便于她揖别送行的人们?”

  释迦牟尼微笑不语。

  弥勒歪着头想了想,自言自语:“难道是她留恋这方山水?”

  释迦牟尼依然微笑不语。

  弥勒突然哈哈大笑:“明白了,明白了!一定是是她心怀慈悲,怕所过之处,有所遗漏;如果看见后面还有需要救助的人,就可以及时救助……”

  释迦牟尼还是微笑不语。

  弥勒佛自以为找到了答案,笑嘻嘻地挺在大肚子走了。

  锦云满天,金花遍地;

  江风吹拂,水光潋滟;

  佛钟悠扬,经号嘹亮;

  观音倒驾着慈航越走越远;

  天上人间,无限吉庆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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