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004年 第一章 人生如若初相见 苏漫步篇1
题记:月华如水,我们在酒店温泉旁宽阔的草地上散步,初秋微凉的风里,听来都是小虫唧唧的歌唱,彼此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静静的,慢慢的在河石铺就的小径上来回踱步。
“我,刚刚,心跳很快,从来没有过”。他突然说。
佛说,五百年一候,或是一枚苦果,或是一树菩提,我不知,他亦不晓,时光,却在那一瞬,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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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苏漫步,时光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选择跳过与一个人的相识,他的名字,我仿佛已经忘记,却又常常涌流心底……
那是2004年的元旦,彼时,尚不足22岁,年华青葱,笑容明亮,在历经层层选拔后,终于成为一家外企负责榕城市场的普通职员。
这家外企进入在中国市场已有近二十年,业务的触角已深入三四线城市,在人事方面,大多以本地人为主,但多是同行业中的佼佼者。我所在的分公司职员大约有60多名,因为做的是市场开拓与管理的工作,除负责后勤服务的办公室团队多为女性,直接负责市场的男女职员的比例约是8:1。在当时,我是团队中最年轻的职员,也是唯一没有任何业务经验便进入公司的员工,但每一个间公司,也许都愿意尝试用新鲜的血液,所以给了我三个月的试用期。
我所参加的第一次公司会议是在银海市举行,若大的会议室里,男子大多是深色的西服白色衬衣天蓝色领带,我坐小小的角落,看不出每一张微笑的脸,有什么实质的区别。在新员工介绍的环节,我言词简短,目光平静,丝毫没有新员工的羞涩,虽在人群里初次相逢,但我不认识他,他已留意我。
2月是一年一度的年会,我是新人,被主持人提起来参加游戏的环节自然比较多,那年我很清瘦,在做撞人游戏的时候,只轻轻一下就被摔倒在地,我听到善意的笑声一片,只好红着脸站起来也跟着微笑,人群中似乎有目光注视我,却又转瞬不见。年会后,分公司开始分两个办事处,每月一次的例会也不再汇合在一起开,我没再见他,他没再遇我。
我不是聪明与圆滑的女子,初次接触业务的工作,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但所谓笨鸟先飞,勤奋与努力总还是有用的,慢慢的也就上手了,顺利过了三个月的试用期。
5月,得到参加公司培训的机会,长江之上,大城武汉,我才终于知晓,那个和在一个培训组,不停找我说话却又常常低下头去的他,叫顾云端,他,称我苏漫步。
培训有四天的时间,公司安排入住的是国际酒店,黄昏时我才抵达。酒店的前台与大厅,随处可见安静绽放,高贵典雅的西伯利亚百合,那是我,喜爱的花朵。第一天安排入住的时候,酒店因为客人太多一时疏忽,把一个房间同时安排给了两个女同事和两个男同事,所以当我和同住的女子提着行李进入房间时,看到的是一个上身裸体躺在床上的陌生男子,我们三几乎同时惊呼:“你是谁?”
接下来酒店出面道歉,承诺在晚餐前给我们安排更好的房间,在此过程里,请我们先到熟悉同事房间先行休息。我们接受了协调方案,在5楼电梯间,一个高瘦的男子和我们打招呼,他的头发理得很短,粗且直,戴着眼镜,有些腼腆的微笑,感觉很亲切,在狭小的电梯间,可以闻到他身上有清新的皂味,是干净而斯文的男子。我虽并不知道他是谁,却仿佛似曾相识,张爱铃文章里那句“原来你也在这里。”在我脑海中,一晃而过……
同行的女同事和他已经认识,恰巧去的也正是他和同事住的2702房间,见到我们沮丧的神情,他问怎么回事,得知事情的经过,反而笑:“你们这是艳遇啊”。我一直保持沉默,只是微笑,电梯上行未到,事情过程却都已经说完,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忽然间,他说“苏漫步,你穿白衬衣,很美”。我很惊诧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更惊诧他突兀的赞美。便问:“你是?”
“同事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他笑着问。
“哦,不好意思,公司男同事好象长得都差不多啊,而且又分了办事处。”我笑到。
“是啊,帅哥太多,美女太少,小苏,他是我们公司的三大帅哥之一,C城同事顾云端。”同行的女同事在旁帮忙介绍。
他,似乎很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此时电梯正好抵达27楼。我们三个进入房间,还有其他同事在,大家伙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研究别人的手机,他拿过我的手机,说:“可以看吗?”我知道里面有男子发给我的短信息,但并不暧昧,所以并没有阻止。大约十分钟,酒店派人来安排房间,我们道再见,各自回房间。
第2天培训,我们正好一个组,他话似乎很多,休息时间一直忙着要介绍他同住的男子给我,有时候说着说着又低下头去,我只是微笑,什么也不说,只是想,这个顾云端,怎么喜欢给别人做媒婆呢。
培训结束后,各自回各自的办事处,没有再联系。
6月初,分公司组织出游郴市,前去漂流。苇花盛开,东江雾浮,远离尘世的喧嚣,乘大船前往漂流点的时候,很多同事忍不住大声赞叹。我是不善也不愿太多表达的人,所以只是站在船头,默默在心间赞叹。而他,也一直安安静静的呆着,低头看着一本书。当我们的目光在人群里交汇的瞬间,也只是彼此微微一笑。大船速度很快,为了安全,橙色的救生衣每个人都穿,船头风很大,吹乱了我的长发,不知觉,他已坐到我身旁,笑言:“可以合张影吗?”我只说:“好。”……卡嚓一声响!
漂流的时候,几个人一组,我换穿黑色的吊带背心上小艇, 有男同事开玩笑:“苏漫步,你这么穿好性感哦,小心我们呆会要把你全泼湿。 ”我只是笑笑,不言语。开闸放水几十条皮艇纷乱着往下游的时候,“匡当”一声我的背被水淋到,回头,我看到顾云端拿着竹制的水枪,红着脸站在另一条艇上,微微张着嘴,似乎要和我说什么。但水流突然变急,皮艇四散冲开,一直到活动结束,我们没有再遇见。
7月,公司例会,同事把一叠照片递给我,抖落一张,一片鲜亮的橙色里,苏漫步与顾云端的合影,两双眼,浅笑盈盈。但时光依旧安宁,波澜不惊。
工作忙碌,我是好强又执着的白羊座女子,追逐我的男子们在清晨与深夜发来短信,往往来不及看已经删除,不是不想拥有爱情,我曾经受过伤害,已经学会结茧,而且工作忙碌是无暇顾及,且内心,隐约等待着,是彼此可以懂得彼此的那个人。
转瞬到了九月,我所负责的区域,业绩已排在同等城市的前几名,所付出的努力,也得到了老板和同事的认可,但此时,公司着手对大陆市场区域的重新划分和规范,以迎接日趋激烈的市场竞争。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高层的更替虽不至于波及普通职员,但办事处经理以上的职位几乎来了全面调换。先前招我入职的老板选择了离职。做业务的压力是其他行业所不能够想象和理解的,尤其在我们这家欧洲外企,因为是成熟的百年企业,市场投入和人员比例都少之又少,内部流传一句话:“进嘉士德公司,敬请忘记自己的性别,本公司只有男人和牛,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牛用。”可窥见“外企白领”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原老板工作多年,对员工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曾把压力强压给下属。在分公司很有人缘,所以别的分公司部分同事也赶来送行,他亦在。黄昏,公司门前遇上,他笑着说玩笑话:“很久没见你了,还真有些想念。”话没说完,脸却已微红,我只是浅浅一笑:“是吗?”随即离开。
“漫步,你是个城堡里的女孩”身后,是他轻声的叹息。
是晚,同事一起,送别晚宴,送杯不拒酒。但滴酒是乐,杯酒是欢,瓶酒却是愁,几杯下去,已忍不住眶湿。职场的离散本是平常事,但因了一份曾同舟共济的艰难,没能把眼泪忍住,身子也有些儿软。
上洗手间,半途,被他扶住,温言:“没事吧,小心点儿”其实我没醉,依旧只是浅笑:“没事。”
更晚些,去KTV,却只是继续喝,加了冰块的小方杯威士忌,他坐到我身旁,要去我的电话,给我他的电话,很认真地对我说:“记得我的电话,好吗?”
“好。”我存下来,输入“顾云端”三个字。
“只写云端,好吗?”
“好。”我重新修改。
“我们喝一杯,好吗?”我依旧只是浅笑“好”。
一杯又一杯,工作的压力,离别的愁绪,让所有的同事都酒意盎然,我两颊微红,慢慢有些醉意,一次又一次上洗手间,顾云端,不知何时,总在出口处扶住了我。
至深夜,不知道喝了多少,躺在他的手臂里,喃喃自语,回回复复,不知所言。再最后,我靠他的肩,沉沉睡去,却仿佛,有一个温湿的唇,轻轻叹息着,印上我的唇。
不知如何回到酒店,但知道他们连夜回了C城。第二日,酒醒,手机里有他的留言:“听着轻曼的音乐在夜暮的高速公路上飞驰,望着窗外擦身而过的汽车,念着远方的你,外表坚强而内心脆弱,薄薄的理性外壳内汹涌着感性的情感,今夜只是人生心灵的一个驿站,他的离去对他也是一种解脱,让我们为他默默祝福,你也要坚强面对,我相信你是最优秀,最可爱的女孩”。
不轻不重的言辞间,我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但我依旧只是浅浅的回复:“清晨酒醒看你祝愿,心怀感激,人生难免聚散离合,只是一时难以控制罢了,其实你,又何尝,不是一知性男子。”
几日后是中秋,清晨,顾云端发来短信“昂首是春,俯首是秋,月圆是诗,月缺是画,祝中秋快乐。”我回复,却依旧淡然,亦没有再联系。
国庆假,有同学相约,也有短信息联系多日的男子相邀。决定去一趟广州。10月的广州依旧炎热无比,短信男子也是高瘦的眼镜先生,见到我十分欢喜,自是殷勤备至,陪我一起见中学同学,游那个城市少有的青石板路,吃当地特色菜,但我始终淡淡,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假期完毕,是晚上九时的火车,在卧铺车上正欲沉沉睡去,收到短信,是顾云端发来的:“ 关山万里,浴血红衣,金戈铁马战海市,遥望皓月当空,几欲邀卿千樽醉,忆昔日高歌纵酒,放浪形骸,击节扣剑,易水送士,不胜感激。千里榕城,明朝必旌旗猎猎,戮战连连,无以寄免,只求兄弟同跨战马,红缨蘸血,共破贺兰山厥”。
我想起同事离别的那晚,回信息:“铁轨万里,征途迢迢,魑地夜寒,锦帛只字也捎暖;天海曾游,景物恍旧,雄旁雌迷,木兰花黄镜知晓。”
一夜无眠。
还是十月,公司例会后约一个星期,晚21时,他打来电话,喝了酒,最初只是说工作,慢慢重复的说:“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如果有那么一点感性,请你相信我,那一定是最真实的部分。”我依旧不多说,静静听着,再后来,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喃喃自语:“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也不该说些什么,我只是很想你,很想见到你,很想很想见到你”。忽然间,有些心酸。其实他要说的,我都明白,从5月开始,从他站在我面前前言不搭后语,却又装老练的调侃我;从他看着我的白衬衣,苯笨的夸奖;从他走近我,开玩笑说想念我……我的心,已经察觉,但我也不想也不愿明白,小小的心里,像刺猬,张扬着对陌生人群的不信任,而且,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我和他之间,似乎总隔着些什么,所以,依旧,再依旧,只是淡淡然:“你醉了,早些回家,注意安全”。
我没有说出口,“顾云端,其实,我也很想你,很想见到你!”但女子的矜持,让我,并没有再与他联系。又过来一周,分公司一年一度的聚会日,苏漫步与顾云端,在人群里相遇相识十月零21天后,再次在尘世里重逢。在傍晚时分,二个办事处的人抵达银海市城郊的温泉酒店,那里平宁安逸,宛若世外桃源。
各自晚饭后,大家一起聚在乒乓球室里看两位高手对峙,欢呼呐喊声此起彼伏,我这一端的啦啦队里四处张望,在人群里,寻找他,远远看到,他在对面的角落人群里,寻找我,目光交融的瞬息,我听到心脏剧烈的呼吸……
“我们,出去走走,好吗?”他走近我,轻轻的问。
“好。”我浅浅的答。
月华如水,我们在酒店温泉旁宽阔的草地上散步,初秋微凉的风里,听来都是小虫唧唧的歌唱,彼此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静静的,慢慢的在小径上来回踱步。
“我,刚刚,心跳很快,从来没有过”。他突然说。
佛说,五百年一候,或是一枚苦果,或是一树菩提,我不知,他亦不晓,时光,却在那一瞬,屏住呼吸。
过了许久,我们沉默着走到一棵榕树下,树枝浓密,圆月在叶从中若隐若现,散落点点细小的银圈,一双铁制的秋千,在树叶的阴影里沉寂不语。
“你坐秋千吧。”他依旧轻轻的问。
“好啊。”我依旧浅浅的答。
月色迷离,秋千荡漾,我的长发在夜风里丝丝缕缕飘扬,顾云端站在我身旁轻摇铁索,目光比月华更温和,比暮色更深沉,却又隐约一丝迟疑。
“第一次见到你,苏漫步,你知道吗,你那么瘦,那么安静,却又那么沉稳,对每个人都微笑,觉得你好象城堡里的女孩,”他轻声道,仿佛陷入回忆。
“年会里见到你,穿着明黄色的毛衣,做个游戏轻轻一推就摔倒,游戏赢了也不抢奖品,,有人把自己的新年礼物送给你,你还是对每个人都微笑。”他继续着说。
“培训的时候,课程学那么快,培训老师都说你有亲和力,总是选你出来做课题。喝酒的时候,也不知道拒绝,叫你喝就都喝,还那么容易醉,下次要小心点啊,我又不会总在你身旁。”我不打断,安静听着。
“同事5个月,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也不记得我电话,真是……”
对了,你平时喜欢做什么?“见我一直没有出声,他从记忆里回转,轻声问道。
“安静地呆着,或者看看书。”
“我也是。”
接着又是沉默,谁也不说话,只有微风掠过的声响。
“苏漫步,你好年轻,年轻得让人嫉妒,美好得让人羡慕。”
“顾云端,你很老吗?看起来不像啊。”
“我比你大五岁啊,我快大学毕业的时候,你还只有17岁,不是吗?”
“但现在,你也还只有27岁而已啊。”
“27岁,有时候,已经很苍老。”
“难道你结婚了吗?”
“哦,不,还没有,但……,哦,我可以叫你漫步吗?你叫我云端,好吗?”
“好。”
我是敏感的女子,虽然公司规定同事间不可以谈恋爱,但一直以来感觉隔在我们中间的,定然不会是这项规定,所以有不好的预感,便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
“是我就站在你身旁,却不能对你说,苏漫步,我爱你。”顾云端的语音颤抖,声音迟缓,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却又恍惚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只觉得头有些晕,便说“我们回去吧。”他不语,却叹息着拥我入怀,慢慢抚摩我的头发,轻吻我的额头喃喃自语,尚不知他说些什么,那温湿的唇,已覆盖我的唇。
一切都似乎来得过于突然,却又仿佛已等待多年,但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是那个绵长轻柔躲闪着尝试着却又热烈的吻,粗壮的榕树下,安静的铁秋千前,如水的月华里,习习清风,我们彼此颤抖着相拥,舌与舌纠葛,齿与齿缠绵,唇与唇相覆,甜蜜却又青涩,快乐而又感伤,温热的唇齿,久久不能呼吸。整个世界一片寂静,唯留心跳。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松开我,注视我,认真的说:“漫步,遇见你,我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云端。”我迎上他的目光,温柔的回答。
坐了一会,夜露渐浓,他送我回房间门口,轻声道别。
怎么也睡不着,凌晨2点收到他的短信息:“今天,今天做了许多事,真的不知是对是错,是傻是笨,但今天,今天的确是心灵在感动,躯体在颤抖。回到理性的我接到电话,叫我伴酒,渴望涌上心头,默默走进KTV,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全力以赴,让感性在红酒中汹涌,千樽醉真美,像你,不后悔,只自责,怕破坏千樽醉的美。”
我回复:“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雨,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沉沉睡去。
清晨起来在阳台做运动,远远看到他和其他同事向楼下走来,我深深呼吸,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他们打招呼,顾云端抬起头深深望我一眼,旋即低下头,快速走过……
上午活动结束,午饭后我们分两辆车先回银海市区,然后再各自回各自的区域,车行缓缓快至市区时,我收到他的短信息:“我可以,请你坐坐吗?”
“好。”我回复。
“通程广场前,等你!。”十秒后,他回答……
初秋周日午后的广场,阳光明媚,熙熙攘攘人群间,我看到他,他见到我,有一种莫名的羞涩在空气里流淌,彼此都有些脸红,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许久,他低下头去,说:“我带你去一个我常去的小地方,但很安静,好吗?”
“好。”我轻声回答。
顾云端走向一辆黑色的女式摩托车,不好意思的打趣道:“你不介意坐我的宝马吧?”
“我不介意,问问你的宝马介不介意载我?”我笑着回答。
“它一定会比喜欢我更喜欢你。”他很认真的回答。说话间仔细地用手檫后坐,其实已经很干净,我坐上去,他说:“靠近我,坐稳些。”
“好。”我环住他的腰,轻轻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在午后阳光班驳的林荫道下,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轻风里衣裾飞扬,我闻到熟悉的清新的皂味,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在电梯间闻到的味道,那一刻,我真希望时光可以停止流转。
顾云端第一次请我去的地方,是银海市高校区一个叫第三空间的休闲吧,里面零落摆放许多绿色藤蔓类的植物,服务生都是闲时打工的学生,客人不多,克莱斯勒的小提琴曲(爱之喜悦)若有若无在空气间漂浮,是我喜欢的环境。
“你吃点什么?”他问。
“随你吧,我要一杯清水。”
他要了2份坚果,也给自己点了一杯清水后,问:“你只喜欢喝清水吗?”
“也不全是,平时喜欢喝清水,因为很简单,如果喝茶,喜欢喝苦丁。”我回答。
“你喜欢的两种味道,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至。”他感慨道。
“那你喜欢的呢?”我反过来问他。
“我?不知道,简单就好。”
是,简单就好,说些简单的话,喝简单的清水,听简单的音乐,午后从容的时光里,苏漫步与顾云端,度过宁静而快乐的的三个小时。
快到五点,到榕城只有最后一班车,“我得走了。”我提着包,准备离去。
“别走,好吗?”他急急拦住我,却又很窘迫的解释:“我的意思是,我送你坐晚上的火车走,先吃晚饭,好吗?”
“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他,他第一次提出要求,我便已从未拒绝,在以后漫长的时光里,长久的纠葛里,不论快乐,不论悲伤,我似乎都也已经忘记拒绝,我只要听到他低沉请求的声音,温和而忧愁似孩子般的眼神,心底,已无言的柔软。
因为离晚饭的时间还早,他提议去看电影,我没有拒绝,因为自学校毕业以来,我从未看过电影,而且我曾许下一个愿望,如果一个男子,和我第一次约会,请我看电影,他,一定是我命里注定的缘分。是,虽然愿望可笑,但却不幸成真,苏漫步与顾云端,名字合起来,竟是漫步云端,怎能不是前生注定的缘?只可惜,有缘却无份……
我记电影叫(龙凤斗),在开场等待的时间里,他提议我们去玩电游,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玩电游,却很快上手。有一个游戏,很简单,类似于兵乓球,但是在有磁性的桌面用力向对方推球,因为力量占比重大的游戏,我自是负方,不一会已经大汗淋漓,只好请求休战擦汗,他细心地递过纸巾,说:“漫步,和我在一起,开心吗?”我尚未回答,已有工作人员提醒电影已经开始,便一起进入影厅。
影院椅子与椅子之间并无隔离杆,我们并排坐下,电影从一开始,他便紧紧握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手心出汗,微微颤抖,电影在刘德华饰的前夫带病黯然离去,郑秀文面对远方眼泪婆娑的时刻,他突然抱住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有一种无言的悲凉弥漫在我的心腔,在当时,我以为是剧情,多年后,我才终于明白,一开始,宿命就已注定:很多时候,是因为太爱,所以选择逃离……
电影结束后,我们都很沉默,他载我在夜幕来临的街道穿梭,他不说,我不问,一条一条街,一座一座桥,夜风已有凉意,他终于说:“别走了,好吗?”
“还有火车呢,明天还要上班。”我执意要走。
“你明天可以休半天假,今天太晚,我都还没有请你吃晚饭呢,而且,也不安全,我们先去吃东西,再看时间,好吗?”他试图说服我。
我没有表示异议,他便带我去了一个热闹的小巷,可以看到食物的雾气里人影晃动,我不记得吃的是什么,但点了一瓶啤酒,他要了两个玻璃杯,满满倒上,举起杯,认真的看着我,对我说:“漫步,你一定要记得,今天,是我27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我希望可以给你幸福,更希望我们一直这么快乐。”
心底觉得很温暖,那些曾经有过的细小的潜存的不好的预感,全都消失了,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了许久,我已记不起他说了些什么,因为一些话,仿佛说给我听,又仿佛对说给他自己听,大约是可以在人群里遇见我,很开心,但我为什么要比他小五岁之类……
等到终于吃完,已经深夜12点,也没有火车回A城,我有些醉,便随他一起到去找酒店。开好房间,他送我到里面,我脸色陀红有些摇晃地与他道别,他拥住我,说:“可以吻你一下,再走吗?”
那一吻,是不该开始的真正开始,那一夜,更是我生命里永恒的记忆。
多年以后我常想,那晚如果我坚持走,我们之间,也许可以洒脱地“相忘于江湖。”但,却最终留下,“骨弦上的手指”在酒醉朦胧间“一夜有声”……
第2日中午,他送我去车站,道别前,他隐约着想说什么,虽然最终没有说出口。
到了榕城,我收到他的短信息:“记得早点休息,多注意身体。”
我回答:“平安归抵,自是人间。”很累,一夜安睡。
隔日,上班,分公司财务打来电话,问我房屋公基金扣除事项,我问使用方式,她无意间提到:“准备结婚买房时可以做首付用啊,像顾云端,上个星期就用了。”
我只觉眩晕,心间铰疼,假装无意的问:“哦,那个帅哥要结婚了?怎么没请我们喝喜酒?”
“那倒还没有,应该快了吧,都交往很多年了。”财务回答,我心头一松,却又随即凉透。苏漫步,你怎么这么笨,他为什么要把别人介绍给你?他为什么迟疑?为什么反复说你太年轻?为什么?为什么?
-----------只因为,他身旁,早已有相交多年的玫瑰。
但很奇怪,我却并不生气,也非自我欺骗,我相信他,我相信那些腼腆的微笑,羞涩的低头,笨笨的夸奖,深沉的眼神,颤抖的手心,用力的拥抱都是真的,我更相信,我们都是在茫茫人海里注定遇见,注定在不经意不小心不足够理智的时刻,在那彼此心脏剧烈呼吸的瞬间,遭遇爱情,只不过,5年,27岁与22岁的差距,让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可我也并不欢喜,只觉悲凉,对,我知道我们遇见的是爱情,可,爱,单纯瞬时的
爱情,在尘世里是多么的脆弱与不堪一击?而且,我就算有勇气选择等待,我有勇气选择去伤害另一个无辜女子吗?
一个上午,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在等车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往公交车的票箱里丢了十元,满车的人都看着我,但我一直微笑,一直微笑,也许,他们以为是个可怜的傻子吧。
回到我的小窝,我饭也不吃,沉沉睡去。一直以来,每当遇到难题,我总是选择看书或者睡觉,这是我治疗悲伤逃避问题的一种方式,我很喜欢《飘》里郝思佳的一句话:“等待明天的日出吧,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未到明天,下午三点五十,我收到他的短信息:“在落地等车回银海的我,不禁想起昨日在银海等车回榕城的你,相似的场景,不同的心境,你还好吗 ?”
是,相似的场景,不同的心境,我不知道为什么,却无法责问他,也许我们从一开始,便已隐约着知道后续,但却不能舍弃。所以我回复:“好不好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有些事,我已经明白。其实我们是太相似的人,所以才会自责顾虑却又无法把握!但幸好,我们所求的应该都是一份干净真实的感情,仅此而已。在我年轻的时候,在我微笑如花的年华,可以遇见顾云端,可以在千万人之中,对他轻言:HI,你也在这里。更可以以最初真实的心身相付,也是佛祖对我的垂怜!唯愿日日安好。”
许久后,他回复:“望着信息,心中汹涌的是酸酸的疼。就算不归路,也愿走,但渴望其漫长,曲折而真诚甜蜜。”
我没有回复,心中已经平静。但深夜,我收到他的信息:“别想太多,好好安睡,明天我将更好,你也一样。”
此后的两天里,他在凌晨,午后,黄昏不时发来短信息,言辞轻松,说些工作,说些生活,说些想念,一日我们讨论到歌曲,他推荐我听《神秘园》和根据十二星座创作的音乐天文台系列。我是白羊,他是双鱼,我说:“我们,相隔太远,连星座都是。”
他回复:“看似最远,其实最近,生命是一个圆,我们处在接口处。”
“生命也是缘,佛说菩提树下五百年相候,才可有缘在人群里相逢一笑,不知道我们,又修炼多少年?”我忍不住询问。
“别说佛!佛经上说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执着,我定痛苦一生。”
“执着是蜕化的蝉,一生守候,瞬时美丽,但依旧不悔。”我追问。
“是,在生活里,感情上,只要付出的是真我,何不执着?痛苦何尝不是一种甜蜜?”他很快回答。
在当时,我以为那是一种承诺,但时光流逝,尘世婉转,岁月留给我的,却是无尽的荒凉……
突如其来的爱情,在瞬间变幻莫测,在22岁的年纪自然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我尽管痛苦,悲凉,在深夜反转难眠,但爱情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生活里尚有许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也需要做。当时已经是月底最后几日,按公司的惯例,所有的业绩都按月结来计算,在我们这样以业务作为重头的的公司,数字是考核一切基数。而每到这几天,所有的人都如临大敌,忙碌不已。而第三天,是周末,清晨六点,我却收到他的短信息,“我可以来看你吗?”
我回复:“何时候君至?但愁过尽千帆皆不是。”
“今天,好吗?”
“可我周末约了客户,下周,好吗?
“不,就今天,望一眼就走。”
“好,等你。”
“晚上有回银海的车吗?”
“你为我,就一天也不停留?”
“我怕第2天看不到你,怕榕城太美,怕见到你,太过幸福,不愿回转。”
“我安静而候。”
一个上午,我在谈判间都心神不宁,不时看看手机,却都没有消息,银海市到榕城不过2个小时的车程,我想他应该已经来了,到了下午一点,我想他也许有事来不了 ,却接到电话:“你来米萝咖啡吧。”
“你到了?为什么不叫我去接你?”我很开心,却忍不住责备。
“我来了很久了,我一个人走路,慢慢看这座小城,想看看我亲爱的小漫步,工作的,生活的这个城市,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么美,它真的很美,就像你,不喧哗不张扬,却宁静动人。”他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电话的那端流淌而至。
我似乎不敢相信,生怕自己听错,再次看看来电号码,确认无误还发了半天楞,这才急急赶去。
远远地,我看到他,那么安静的坐在人群间,深色西装配天蓝衬衣的正装使他看起来更为文雅与俊朗,为他低头正读着一份报纸,眼神温和,目光平静,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我整个人都会变得特别的宁静,仿佛旁人都不曾存在,或者如同画面,只是轻晃来去,而我们,才是唯一真正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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