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们家小米刚吃完,用棒子面行呗
刘丽丽回到家以后,一个人热了热中午剩的大米饭和西红柿炒鸡蛋,吃完了,就坐在沙发上心急火燎地等李萌,左等不来右等还没来。刘丽丽急得下楼看了两趟,还是不见李萌的影子。
又过了半天,眼看快八点了,才传来敲门声,刘丽丽开门一看,李萌来了,还带着她的新同学小娟子。进了屋,刘丽丽就迫不及待地把今天晚上的活动计划告诉了她们。李萌和小娟子听了非常紧张,但还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和试一试的愿望。
在刘丽丽的统一指挥下,三个小姐妹怀着紧张而又复杂的心情投入了准备工作。按翠翠嘱咐的,把算卦所需的各种物件一一摆放妥当。干完这一切,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翠翠的到来。
刘丽丽家是一幢新建成的单元住宅楼。由于刚刚竣工,楼里的住户还没全搬进来,楼道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各种杂物,路灯也没安。刘丽丽家住在二楼中间,两边的房子还空着。小娟子是第一次来,从进了楼就感到整座楼里阴森森的,直到现在坐在沙发上手脚还不停地哆嗦,心里也扑通扑通乱跳。
当翠翠在楼下喊刘丽丽的时候,三个人还以为翠翠今天来不了,正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睡觉。刘丽丽赶紧拿着手电筒下楼把翠翠接上来。“黑灯瞎火的什么破楼哇!”翠翠不满地嘟囔着,刚才进屋时翠翠脚下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差点儿摔个大马爬。
“你再来晚点儿还得摔个老婆钻被窝呢!”翠翠进了屋,李萌解气地说。
“你当我不想早来呀?谁不想早出来谁是小狗儿。”翠翠脱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穿的米黄色尼龙衫儿。
“那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呀?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刘丽丽也埋怨翠翠。
“嗨!家里来人了,吃饭吃晚了,老爸喝多了,老妈又直个劲儿闹气,我得把他们伺候清了才能出来呀!”翠翠说完就忙活开了,见墙上没有毛主席像就说:“你们来的倒早,就会傻等,没毛主席像怎么请呀?”
刘丽丽家刚搬过来,墙上还没来得及贴毛主席像。刘丽丽指着一个毛主席半身坐像说:“就用这个吧,你下午又没说非得要毛主席像不可,要知道早出去买一张不就得了!”
“废话!请毛主席不要毛主席像啊?”翠翠说完把毛主席的半身像恭恭敬敬摆在小吃饭桌上。
“小米呢?”翠翠问。
刘丽丽说:“我们家小米刚刚吃完,用棒子面儿行呗?
“行,行吧。”翠翠有些犹豫,她也不知道棒子面行不行,反正人家上次用的小米儿,又一想,毛主席他老人家活着的时候,我们不是天天吃棒子面窝头吗?用棒子面代替小米,他老人家肯定不会怪罪我们。
刘丽丽又说:“不是,我是说我们家棒子面都长虫儿了。”
“没事儿,正好用罗筛筛,现成儿的。”翠翠说。
刘丽丽说着就从厨房里端来多半洗脸盆棒子面。
“你当喂鸡呢?要这么多干什么?”翠翠一看不满地说:“有一点儿就够了,猪脑儿。先给我倒碗水喝。”翠翠还有点儿拿一把儿的意思。
刘丽丽被她支使的提溜乱转也不敢言声,李萌和小娟子在一边看着干着急插不上手。
翠翠把刘丽丽筛过的棒子面倒在桌子上,用手抹平了,从脑袋上拿下根儿卡子别在罗边儿。又问:“有烟吗?”刘丽丽说:“有,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抽烟了?”
“废话!我抽什么烟啊?点着喽,毛主席他老人家抽。你们俩过来,扶着罗边儿。”翠翠对李萌和小娟子说。
翠翠咕咚咕咚喝完水,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上下左右看了看说:“你们俩听着,这根儿卡子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写字儿的笔,棒子面就是纸,你们扶罗的劲儿要不大不小,别让罗倒了就行。”翠翠一遍又一遍叮嘱李萌和小娟子。小娟子不时倒换着双手。
“注意了啊!大家千万要记住,心诚则灵,谁也不许有什么私心杂念,心里头只能想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丰功伟绩,想着毛主席是咱们劳苦人民的大救星,想着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丽丽你去把门儿开开。”翠翠说完,请毛主席的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你真能请来呀?翠翠姐,要是……”小娟子问,嘴唇哆嗦着。
“你怎么这么讨厌不自觉啊,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不让你们乱说话,还乱说!闭嘴!”翠翠生气地喊。小娟子也不是故意捣乱,主要是胆儿小,怕自己完不成扶罗的任务。
翠翠瞪了小娟子一眼,接着先是虔诚地冲着桌上的毛主席坐像三鞠躬,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囔开了:“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您老人家活着的时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生为人民翻身解放谋幸福,如今您升仙了还在无微不至地关心爱护保佑着我们劳苦大众,我们万分感激您老人家对我们的深情厚意……”翠翠说着说着就前言不搭后语了。
李萌和刘丽丽谁也没听出来,都还以为这是固定的请词呢。看着翠翠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就像开了锅的饺子上下翻滚,害怕、紧张、兴奋、企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既热切盼望着毛主席他老人家快点儿君临下界,为她们指点迷津,又害怕他老人家突然推门进来,那还不把她们吓死啊,特别是小娟子想着想着手又开始哆嗦了。
“今天我们姐儿四个请您来,是有重要的事儿想请教您老人家,请您老人家在百忙之中……”翠翠还在虔诚地祷告着:“请您老人家在百忙之中抽空儿为我们解答一下。毛主席,如果您来了就请从外往里画一道儿。”翠翠说完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就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罗。
李萌和小娟子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忘了翠翠刚才的嘱咐了,小娟子的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一动也不会动,连哆嗦都不会了。屋里静的有些怕人,突然“当……”墙上的挂钟响了,吓得四个小姐妹浑身一激灵。挂钟一共敲了十下,四个小姐妹的心也跟着激灵了十次。
墙上的挂钟响过以后,桌上的罗还是纹丝不动。翠翠有些沉不住气了,就把刚才请毛主席画道儿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可罗还是像钉在桌子上一样。
“别紧张……”翠翠顿了顿又向大家解释说:“毛主席他老人家工作忙,每天加班加点儿日理万机,没准儿这会儿正在路上往咱这儿赶呢。毛主席,你老人家慢慢走,不着急。”翠翠的话颠三倒四,不知是对谁讲的。
刘丽丽三个早吓得浑身乱颤了,小娟子更是吓得头皮发麻,小眼镜滑到了鼻尖儿上都不忘了推一下
其实,翠翠心里更紧张,她也是第一次单独主持这样的重大仪式,上两次充当的是扶罗的角色,尽管翠翠紧张,但在三个小姐妹面前还得硬撑着,她要是一塌架,今天这事儿肯定就砸了。
“翠翠姐,我……”小娟子终于坚持不住了,还没说完就咕咚一声趴在桌子上,罗歪了,棒子面撒了一地。
翠翠先是一愣,接着大喝一声:“别嚎了!”喊完心想今天算是彻底完了。这个小娟子真他妈没出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趴下了。翠翠狠狠瞪了刘丽丽一眼,心说看看你找的这个窝囊废,一股火气直冲脑脑袋门儿,真想把这个小四眼儿一脚踢出去。翠翠转念一又想,在这紧要关头还是稳定大局息事宁人的好,万一出点儿乱子,甭说别的,毛主席那里也交待不了过去呀,想到这儿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换了平和的口气说:“小娟子别哭了,没事儿。毛主席他老人家肯定特忙,我们再请一次。娟子你歇会儿,丽丽你上。”小娟子往上推了推眼镜,抽抽搭搭挪到沙发上缩成了一团。
不知是临场换将奏了效,还是翠翠的诚心诚意感动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当翠翠把刚才的话又添油加醋地絮叨了一遍以后,毛主席终于来了,而且来的非常顺利。翠翠的话音儿刚落,毛主席就进屋了,刘丽丽和李萌扶着的罗由外向里轻轻画了笔直的一道儿。屋里霎时静极了,连卡子轻轻划过桌面的声音都清晰可辩。沙发上的小娟子分明感觉到脊梁沟里吹过了一阵彻骨的凉风,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来了,来了。毛主席他老人家来了!”翠翠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嗓音变得又尖又细,让人听了直打冷颤。翠翠的一颗悬着心随着罗的滑动终于放回了肚里。
刘丽丽她们仨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呀,虽然事前翠翠已经把有关细节给她们详细讲解了好几遍,可罗一旦滑动起来,她们还是万分紧张。特别是刘丽丽和李萌,扶罗的手控制不住地乱颤,脑门儿上的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淌。小娟子吓得捂住了双眼。
翠翠这时倒是出奇的镇定:“快!你们想问什么,赶快问。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快!”翠翠催着大家,一连问了几遍,也没人响应,就继续启发说:“别着急,想好了再问,也别不好意思的,搞对象、找工作、考大学、生孩子都可以问。”翠翠说完站起来关上了屋门。
见翠翠一副沉着冷静指挥若定的大将风度,三个人才渐渐定下心来,但谁也不好意思打头一炮,你推我让扭扭捏捏的。最后还是小娟子先开了口:“翠翠姐,你帮我问问我能考上大学吗?”声音怯怯的,带着颤音儿和哭腔儿。
翠翠就替小娟子问,问完了,罗半天没动静,还是翠翠反应敏捷,连忙接着说:“要是能考上,您老就画个圈儿,要是不能……”翠翠的话音儿还没落,罗上的卡子就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圆圈儿。这下可把小娟子乐坏了,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又开始咧着嘴傻乐。翠翠又解释说:“毛主席他老人家说了,你肯定能考上大学,但还需要再加一把劲儿。”
小娟子开了头儿,刘丽丽和李萌也放开了,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抢着问,生怕把自己落下。
“别着急,别着急,一个一个问。”翠翠说着把烟缸上快着完的烟屁捻灭又点上一棵摆上。
大家又请教了老人家一些工作方面的事儿,李萌还捎带着问了问她哥当兵的事。毛主席他老人家有的画圈儿,有的打叉。
该问的差不多问完了,三个人一起把征询的目光对准了翠翠,意思是问翠翠下一步怎么办。这时刘丽丽突然说:“我,我再问个问题行吧?”说完羞涩地低下了头。
“行,要问就快问,毛主席他老人家已经累了,还等着赶路呢。”翠翠说的有鼻子有眼儿像真事儿似的,仿佛老人家的贴身秘书一样。小娟子的脊梁沟儿又开始嗖嗖冒凉风。
“我,我想……”刘丽丽看着翠翠吞吞吐吐地说。翠翠一下子看穿了她的心思,心说不就是想问问你和凡子搞对象的事嘛,有什么呀,我替你问,刚要开口,一想李萌也在,就拐了个弯儿含蓄地问了刘丽丽和凡子的事儿,刘丽丽在一旁红着脸没吱声。
“我说你俩般配吧?肯定没问题,毛主席他老人家都画圈儿了,你就放心吧!不过……”翠翠若有所思地盘算了一番又说:“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喽,从这个圈儿看,还得你主动点儿才行。这么说吧,只要你拉下脸来拼命追,他就跑不了。”翠翠对自己透彻的分析非常满意,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好像她又从老人家的贴身秘书变成了翻译。谁也不知道翠翠是如何从老人家画的圈中分析出来这一大套的,刘丽丽傻乎乎地听着,心里思考着该怎样拉下脸来追凡子。
大家再也想不出其它问题了,四个小姐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请老人家算卦到此就顺顺当当圆圆满满地结束了。毛主席他老人家也该打道回府了,大家该欢送老人家回去了。翠翠打了个哈欠,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十点半。
“小娟子你先开开门,该送毛主席他老人家回去休息了,这大半天忙的。”翠翠底气十足地说。也不知道她是说老人家忙还是自己忙。翠翠这会儿可比刚才沉着多了,大功即将告成,再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痛痛快快把老人家送走就完事大吉了,今后在众多小姐妹面前又多了一项可以自夸的资本了。
可是翠翠高兴的太早了,老话儿早就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回应到翠翠身上了。
9.四姐妹就这样挤在沙发上睡着了
老人家来的时候,卡子由外向里画了一条直线,走的时候,卡子自然就该由里向外画了。无论翠翠她们姐儿四个怎样好话说尽热情相送,罗上的卡子就是纹丝不动,好不容易动了,又总是由外向里画线。翠翠再说,卡子居然拐了个弯儿直奔里屋而去了。翠翠吓得脑门子上的汗又哗哗地淌下来。小娟子又吓得哆嗦开了。
过了一会儿翠翠又故伎重演,指挥众姐妹端茶倒水点烟鞠躬折腾了几个来回,最后把刘丽丽珍藏的酒心巧克力都供上了,可老人家还是稳坐钓鱼台,一点儿离开的意思没有。这下可把翠翠急坏了,直到说的口干舌燥,嗓子沙哑还是无济于事。
最后,翠翠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粗气。老人家的屁股也太沉了,眼看就十二点了,你倒是走呀!你要不走我们怎么办呀?想到这儿翠翠心里“咯噔”一下,一激灵从地上爬起来。老人家要是真不走……翠翠不敢往下想了。不行,翠翠一咬牙干脆趴地下“咚咚咚”给老人家磕了仨响头。可老人家还是不理不睬。刘丽丽她们三个早吓傻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翠翠姐,毛主席他老人家要是不走了……”小娟子小声问。
“混蛋王八蛋!”翠翠喊,这次翠翠是真急眼了。刚才大家怕是怕,但谁也没把话说明,现在被小娟子点明了,屋里的气氛更紧张了。翠翠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了,狠狠地瞪着小娟子,一肚子的怒火全冲小娟子撒过去:“你他妈给我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我一脚踹你楼下去!”翠翠也顾不上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了。小娟子挨了骂,蔫蔫地躲到哆嗦去了。
翠翠就势跪在地上强打起精神接着说:“毛主席大救星,时候不早了,请您老人家回去休息吧。求求您了,下次有事儿我们再请教您还不行吗?今天这么晚了,您就先回去吧。”翠翠紧紧盯着桌上的毛主席坐像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桌上的罗仍然一动不动,刘丽丽和李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傻呆呆地一起瞪着翠翠。
翠翠也一时没了主意。屋里死一般寂静,四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会动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屋里渐渐响起了小娟子微弱的抽泣声,也许是受小娟子的传染,刘丽丽和李萌也忘了自己的神圣使命,松开手中的罗跟着小娟子一起哭起来。最后翠翠也挺不住劲儿了,四个小姐妹呜呜咽咽痛哭起来,低沉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四个小姐妹全挤在靠墙的双人沙发上,屋门开着,电灯开着,谁也不敢动一动。后来四个人就这样挤着睡过去了……
10.小娟子把憋了一宿的尿全撒到沙发上了
小娟子是第一个醒来的,是让尿憋的,醒了以后小娟子还是一动不敢动,使劲儿憋着,憋着憋着又睡着了。再睡着了的小娟子就开始做梦找茅房,找哇找哇,翻山越岭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茅房,可是翠翠在里边蹲着老不出来,小娟子在外面急得又喊又跳,翠翠才从茅房里磨磨蹭蹭出来。小娟子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迫不及待地蹲下,哗——真痛快呀!小娟子再醒来时,才发现刚才做了一个梦。结果,自己憋了一宿的一大泡尿全尿在刘丽丽家的双人沙发上了。小娟子吓得再没睡着,可还是一动不敢动,挤在李萌和翠翠中间一身一身出冷汗。
刘丽丽是第二个醒来的。在睡梦中她隐隐约约听到公鸡打鸣,墙上的挂钟又当当地响了,揉揉眼睛一看已经是早上五点了。哎呀!上后夜的大哥马上就该到家了。刘丽丽赶紧把大家叫起来,这时候四个人再也顾不上老人家走没走了,三下五除二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干净,逃也似的离开了刘丽丽家。
刘丽丽在收拾沙发的时候觉着有些不对劲儿,怎么这么潮哇,谁出了这么多汗呀,没来得及多想,就领着大伙跑出去了。
刘丽丽她们迷迷糊糊跑到翠翠的小屋,进屋后顾不上脱鞋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醒来后一边挠着满身疙瘩一边互相埋怨指责。一会儿,刘丽丽、李萌、小娟子就达成了统一战线,一起把矛头对准了翠翠。你一句我一句,纷纷指责翠翠没有金刚钻就敢揽瓷器活,把老人家请来却送不出走了,弄的大伙一宿没睡好觉。翠翠红着脸大声辩解着。
“告你说,昨儿晚上我们姐儿仨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吃不了兜着走!”刘丽丽伸着手指头剜着翠翠的脑袋门儿咬牙切齿地说。
“就是,没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不行就别逞能。把我们折腾了个六够,还埋怨我们。哼!到头儿来一宿都没睡觉,还咬了一身疙瘩。”李萌也是一肚子怨气。
“得得得!怎么都冲我来了?我成什么了我?我成你们尿鳖子啦?”翠翠气的脸红脖子粗地喊。
“瞧你昨天晚上那样儿,装神弄鬼儿的简直像个老巫婆儿。”刘丽丽又说。
“你少说这个。不是当初你上赶着求我,我吃饱喽撑得呀?这会儿了,你们怎么解气怎么说,都是没良心的白眼儿狼,少搭理我!”翠翠不干了。
“行了。翠翠姐,看你还没完没了,谁也别埋怨了。快给我找盒清凉油去,痒痒死我了。”刘丽丽使劲挠着脚脖子把话收回来。
“该!谁让你们家搬那破地方,挨着条臭河,竟是蚊子,痒痒死一个少一个。”翠翠嘴上狠狠地说,可心里的气儿却消了大半儿。
“翠翠姐……”半天没说话的小娟子又站起来要说话,还有些吞吞吐吐的。想了想才说:“也不知道毛主席他老人家现在回去了没有?”大伙听了小娟子的话不知如何回答。谁也没想到小娟子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更不知道老人家回去没回去。大家把目光一起对准了翠翠,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刘丽丽才纳过闷来。大声说:“放屁!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走了。不走,不走一会儿回你们家去,上你们家吃上你们家住!”
翠翠赶紧说:“行了!丽丽,少说两句。小娟子呀小娟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哇?你这是轻易不说话说话就得罪人,哪把壶不开提哪把,天亮前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回去向老天爷报到。”翠翠说完拿清凉油去了。小娟子听了更糊涂了,刚才还是神仙呢,怎么突然就成了妖魔鬼怪了?但她没敢再多嘴。
翠翠回来时给她们端来一笸箩刚出锅儿的发糕,几个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翠翠又说:“天亮就是五更前,不仅妖魔鬼怪要回去,连神仙也得回去。”翠翠大概想起刚才说的妖魔鬼怪不合适,赶紧往回找补。又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外传,谁要是说出去就对不起毛主席他老人家,就要遭报应。”吃完发糕她们四个又都举手宣誓,向伟大领袖毛主席做了保证。
这时刘丽丽又想起了自家的沙发,就问:“昨晚你们谁尿裤子了吧?怎么我们家沙发那么潮哇?”问了两遍没人拾茬儿,还想再说什么,被翠翠打断了:“刚才不是说好不提昨儿晚的事儿了,你又提!”刘丽丽张了张嘴没说话。
小娟子暗自庆幸躲过了一劫,否则又得挨顿狗屁呲。
11.凡子进了少管所
就在翠翠她们扶乩算卦的那天晚上,凡子却出了一件大事。
凡子来到学校上晚自习,那天的晚自习是两个班在阶梯里补数学。凡子来的时候,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同学,凡子赶紧跑到第一排占了两个座位,给军子占个位子。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一会儿工夫凡子的前后左右就坐满了人。正在凡子暗自得意的时候,从教室外边急匆匆走进来一个男生,走到凡子身边连招呼也没打一屁股就坐下了。凡子说:“这儿已经有人了。”那个人瞪了凡子一眼说:“有人?有人,我怎么看不见呢?”口气还挺冲。“还没来呢,一会儿就到。”“还是的!你又没买下这个座位,谁先来就是谁的!”那个男生说。“你还讲不讲理了你?”凡子火了。“别没事找事啊!”那个男生说。
正在这时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进来了。“你等着,下课再说!”凡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下课后凡子和那个抢座位的男生相约来到了学校后的小河边,那个男生还偷偷叫了两个帮忙的,凡子一人对付三个人,被打的头破血流,最后凡子抢过那个男生的弹簧锁,抡圆了了反击,那个男生被凡子打成了脑溢血。
凡子进来公安局,最后凡子判三年劳教,被关进了少管所……
12.茄子胡同槐树院
到这里,茄子胡同槐树院的故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眨眼间,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凡子他们已经是人到中年的人了。二十多年来人世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保定城里头的那些小胡同早已不见了踪影,茄子胡同槐树院更是被一片高楼大厦取代了,倒是莲池作为全国十大名园不仅保留下来了,而且还得到了扩建,原先的育新学校拆了,菊胡同幼儿园也拆了,统统划给了莲池。在恢复莲池十二景的同时,规划部门又画蛇添足地沿着莲池南墙,就是原先菊胡同北边建了一溜花花绿绿的四合院。这些新建的四合院空置了一段时间以后,便被一些精明的商人租下来开成了一家家私家菜馆儿,每家菜馆儿还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什么菊胡同私家菜馆、松鹤园私家菜馆,还有辘轳把、西河沿儿、南河坡,都是过去老保定城的胡同名,倒是吸引了不少好古怀旧的人蜂拥而至。每到了晚上,不宽的小马路上停满了各式六样的小汽车。凡子军子陈兵刘丽丽一帮老同学自然成了这里的常客,也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找回些许儿时的感觉。
一个夏天的晚上,凡子军子陈兵刘丽丽李萌翠翠还有小娟子几个老同学又聚到了这里。凡子来得早,信步走进了一家新开张的茄子胡同私家菜馆。正好二楼还有一个雅间,以前他们聚会都是到菊胡同。一会儿刘丽丽翠翠陈兵都陆续到了,就差军子一个人了,这小子时间观念特差,每次准迟到。
“来,不等他了,咱们先开始吧!”凡子的话音未落,军子一脚迈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美眉。“谁敢不等着我,就开席!”军子甩甩脑后长长的马尾辫儿说,说完又拽过身边的美眉介绍给大家。
军子现在开了一家婚纱影楼店,买卖做的是有声有色,身边的美眉换了一个又一个,大伙都记不清今天这个是第几个了。
“老弟,又换了一个呀?咱可得小心身子骨儿呀!”陈兵趁美眉方便去的时候问军子。
“哎!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呀!有什么法儿呢?”军子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少他妈的了便宜卖乖,都什么玩意儿啊!”陈兵说。
正在大家说笑之际,小老板端上了凉菜,其中的一道萝卜蘸酱,引起了凡子的注意,“慢!你这酱是什么酱?”凡子尝了尝问。
“独家配方,祖传的。”小老板呲牙一笑说。
“你这店为什么叫茄子胡同?”凡子又问。
“我老家就在茄子胡同住。”小老板瞪大了眼睛看着凡子。
“狗剩儿!”凡子大声叫了一声。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儿?”小老板儿纳闷地看着凡子,大家也都愣了。
“我不但知道你的小名儿,我还知道你爹的小名儿,你爹叫二子,对不对?”凡子又问。
“嗯,对。”小老板使劲儿看着凡子。
“哈哈,刚才我一看你这菜单儿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什么白水羊头,清炖羊杂儿汤,都是二大厨年轻时的拿手菜。”
“你是小凡子,哥吧?”小老板儿红了脸问。
“哈哈哈!好,把你爹那些拿手菜都给我们端上来,我们可都是喝着你爹的羊杂汤长大的呀!”凡子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小老板儿也笑了。
那天晚上的酒喝的酣畅淋漓,特别是小凡子更是激动万分。买单的时候,狗剩儿说什么也要免单,今晚该军子请客,军子不干了,摇着脑袋上的马尾辫儿和狗剩儿打过了半天,凡子最后一锤定音说:“小家子百事的,别打过了,我给你起个好名字,包你不出一个月就能大火特火起来!信不信?”
狗剩儿连忙点头说:“信,信,信!”
“好,笔墨纸砚地伺候!”这时候凡子酒兴正浓。
“有有有!”狗剩儿答应着拿来笔墨纸砚。凡子借着酒劲儿写下了“茄子胡同槐树院”几个大字。
不久,凡子写的长篇小说《茄子胡同槐树院》正式出版了,听说还要拍成电视连续剧,这下狗剩儿的茄子胡同槐树院可真是大火特火起来,天天爆满,门口还有不少人等着翻桌。可把狗剩儿乐坏了,连他爹二子也咧着没牙的嘴,拽着凡子的手一个劲儿说谢谢,结果谢了凡子一脸吐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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