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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子胡同槐树院

作者: 古口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一章

  礼拜天早晨,小凡子捞鱼虫回来时,天才亮透了。胡同里傻五的脏土车停在电线杆子下边,一把光秃秃的大扫帚随意歪在车把上。西墙上“团结起来,去争取更大的胜利!”几个红字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明天就要下乡了,一想起要在农村住一个礼拜,小凡子就控制不住的兴奋,就像过年的时候看见什么都高兴。

  槐树院大门口的两只石狮子还没睡醒,正香甜地打着呼噜。小凡子一手拎着鱼虫一手拿着鱼抄子,顾不上摸摸它们圆乎乎的小脑袋。推开虚掩的大门,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大槐树上的一群大老家①正唧唧喳喳争吵不休。

  小凡子蹑手蹑脚来到水管边,放下东西,脱了海军衫,甩掉两只沾满河泥的塑料凉鞋。先就着水龙头咕嘟咕嘟喝了个饱,然后冲了冲脚上的泥,光着两只小脚丫吧嗒吧嗒直奔后院葡萄架下的大鱼缸。

  缸里的金鱼也是睡眼朦胧,小白鸽沉在缸底儿一动不动,大眼灯不时扭几下尾巴,懒洋洋的好像在伸懒腰打哈欠。

  小凡子轻轻拍了拍缸沿儿,金鱼们一下子全醒了,大眼灯一甩尾巴潜入了缸底,小白鸽也吓得激灵一下子,仿佛在埋怨小凡子搅了它们的美梦。小凡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小声说:“别着急,咱们马上就开饭。”

  “嚯!凡子,今儿收获可不小哇!”南屋的麻杆儿起来了。麻杆儿比小凡子大几岁,整天嬉皮笑脸的没个正行,逮谁跟谁练贫。

  “还行!今儿这虫儿的成色还凑合。我一看你这双脏鞋,就知道你找对地方了。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寡妇桥那边的鱼虫尽是硬壳的,鱼吃了拉不出屎来。得,把抄子给我,我帮你淘。”麻杆儿口气里透着平时少有的亲近。小凡子知道麻杆儿想要鱼虫儿,这小子干什么也没长性,开头儿风风风火火,那股子新鲜劲儿一过就拉倒了。他也养着两大缸金鱼,却很少去捞鱼虫,经常满胡同里追着人家要鱼虫,像个要饭的叫花子。所以麻竿儿的金鱼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长相和他差不多,浑身上下都是排骨。

  “甭。还是我自己淘吧,淘好了我给你送过去,放心。” 小凡子满口答应着。今天捞的鱼虫多,一天吃不完,搁到明天也得全臭了。更主要的是,自己学农这几天还指望麻杆儿帮他养活金鱼呢。

  小凡子正喂金鱼的时候,东屋的竹帘子“啪嗒”一响,凡子老舅出来了,先伸胳膊缩脖子套上那件黄了吧唧的老头儿衫,就开始唠叨小凡子:“大清早儿的一点儿正事不干,睁开俩眼儿就鼓捣没用的,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不忙着把炉子捅开,一会儿爷爷沏茶又耽误了。”说完一撅屁股坐在廊檐下的躺椅上,一边抠着眼角上的眵目糊②,一边从兜里摸索出棵烟点上,跷起二郎腿有滋有味地抽起来,塌了跟儿的圆口黑布鞋挂在大脚指头上,很有节奏地悠嗒着。挺大个人咧,整天像个老娘们儿似的罗儿罗唆。凡子想。

  一会的工夫,大半截儿烟下了肚,凡子老舅又接着说:“小凡子,我说话听不见怎么着?长俩耳朵出气儿的?赶快喂喂鸡。眼里就不出一点活儿,吃鸡子儿③的时候你倒积极。”说完,伸胳膊蹬腿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个又响又长的哈欠,接着又勾出两个更响的喷嚏。忙活完了,才坐直身子,左右开弓擤了两把鼻涕,在鞋帮儿上蹭蹭手除了一口长气。痛快!总算把憋了一宿的污浊之气全吐了出来。

  “脏摊儿!腻味死个人不偿命。你不也是刚爬起来又躺下了?就会指使别人。”小凡子没好气地嘟哝着。

  “就不去。看他怎么办!”麻杆儿紧在一旁儿扇风点火。见小凡子没理他,就实实着着捞了一大疙瘩儿鱼虫美滋滋走了。小凡子瞪着麻杆儿的背影心想,还说别人呢,你也是一道子货④。就知道坐享其成剥削别人。

  凡子打开炉子一看,火早就灭透了。老舅这阵儿封火的技术越来越差了,三天两头儿灭火。笨蛋!凡子没好气地摔打着炉盖儿,狠劲杵着炉堂。

  “轻点儿啊,摔坏了还得买新的。嗳?我说,你小小的人儿还得住理咧怎么着?麻利儿把火生上,甭找事儿。”老舅咳嗽着把手里的烟屁揉搓揉搓又接上一棵。

  凡子“哼”了一声,划火点着一块旧报纸塞到炉膛里,再添上点儿刨花和碎劈柴。火苗着欢了又加上几大块硬劈柴,最后倒上煤球,扣上拔火桶。院子里顿时弥漫起一股股浓浓的煤烟味儿。

  “好家伙!这大礼拜天的也不让人睡个安生觉。起来了你就安定待着吧,看看你们舅儿俩这个穷折腾劲儿。一个使着劲子打喷嚏放屁。一个闲的没事儿擩烟儿。我算是拿你们没喽法儿咧!”前院西屋的二子端着个大尿盆儿,踢哩趿拉奔下水道走来,边说边故意大声咳嗽。

  “嘿!你吃河水长大的呀?管的倒宽。你管的再宽还管得着我放屁生火打喷嚏喽哇?再说了你们家不生火呀?站着说话不腰疼!”老舅不服气地说。说完又冲凡子说:“对吧,凡子?先打壶水去。小小的人儿,眼里头得出活儿。”小凡子心里不服,还是乖乖地打水去了。

  二子正撅着屁股歪着脑袋刷尿盆子,听了凡子老舅的话刚要说什么,二子媳妇撩着门帘子露出半个乱蓬蓬的大脑袋喊开了:“你甭八家子的心都操着了,也不怕早儿早儿白了毛儿。赶紧把你儿子画这地图晒出去,要不一会儿连大炕褥子都洇透了!”听了媳妇的话二子赶紧颠儿颠儿晒炕褥子去了。

  麻杆儿憋了半天插不上话。听了二子媳妇的话来劲儿了,赶紧抢过话茬儿:“就是!这就叫咸吃萝卜淡操心。自个儿屁股底下的屎还没抹乎干净呢,倒有闲工夫管人家?吃饱了撑的!”说完又回头冲二子媳妇一呲牙说:“唉!我这二哥呀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挨呲达长不大。”二子媳妇狠狠白了麻杆儿一眼一缩脖子回屋去了。

  二子也顾不上搭理麻杆儿,刷完尿盆子赶紧捅炉子,没想到自家的炉子也灭了,真是说嘴儿打嘴儿。偷眼看了看凡子老舅,还好凡子老舅还躺在躺椅上悠达着鞋抽烟呢。

  麻杆儿刚才没把事儿挑起来还不甘心,继续没话找话:“我说二嫂哇!这么大个尿盆子还不够你们三口子尿一宿哇?怎么还往炕上招呼哇?多大的尿泡哇这是?啧啧!”

  听了麻杆儿的话,二子媳妇隔着窗户喊道:“管的着吗你?我们就愿意往炕上尿。气死你!”

  “唉!这我倒是管不着,有钱难买愿意。我是说呀,咱这儿子到底随谁了呀,老大不小的了还尿炕,这毛病要是落下可就麻烦喽。”麻杆儿顿了顿又把话头转向二子:“二哥打小儿没这毛病啊?莫非是二嫂?”麻杆儿一边喂凡子的金鱼一边问,还皱着眉头作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

  “麻杆儿!你个小兔崽子,起猛了怎么着?我这儿紧着不搭理你,你还登鼻子上脸。告你说,大清早儿的找不自在好说,我这儿有现成儿的!”二子媳妇终于急了,从窗户里伸出脑袋大喊大叫。

  其实,麻杆儿儿要的就是这效果。要是没个对手,他那贫嘴也耍不起来。二嫂的火儿一上来,麻杆儿心里反倒乐了,紧走两步凑到二子窗户底下,嬉皮笑脸地喊:“二嫂哇,我看你呀这是做贼心虚,八成儿你小时候尿炕。得!您老的革命传统有接班人了。好!好!我不管,接茬儿往下传吧。”

  “你少他妈顺嘴儿胡拉拉!你都八岁了还尿炕呢。”二子在铁丝儿上一边抖罗湿乎乎的被子一边喊。

  “嘿!嘿!小点儿劲儿抖搂嘿!臭虫跳蚤的。”麻杆儿故意大惊小怪地往后躲。

  “你们家才有跳蚤呢!挺大人了不着调。”二子媳妇抱着凉席窜出来了。

  “二嫂,你敢说你们家没有?你们家的臭虫个个都是双眼皮儿,跳蚤都会跳芭蕾……”麻杆儿踮起脚尖连窜带蹦还没说完,二子媳妇抄起把笤帚冲过去,吓得麻杆儿一溜烟跑男茅房去了。

  “行了,行了,大热的天儿,都哪儿凉快儿哪儿待着去。你,小麻杆子该干吗干吗去!大早晨起来不洗脸不漱口先磨牙,全他娘属耗子的?”北屋的李婶出来了,拿着把耍了边的大芭蕉扇呼扇着说。

  “你跑到茅房我就不敢追你了?今儿你就是钻了耗子窝,我也得把你掏出来!”二子媳妇仍然不依不饶叫唤着往前窜。

  李婶冲西屋指了指小声说:“行了,都别叫唤了。人家老莫昨儿晚上夜班儿,两点多才回来。积点儿德吧。”听了李婶的话大家才安定下来。二子媳妇撅着嘴狠狠地瞪了麻杆儿一眼。

  仿佛故意和李婶作对似的。她的话音儿刚落,凡子爷爷的话匣子就响起了嘹亮的《东方红》乐曲。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着李婶笑了。

  “嘿!这倒好。我这儿话音儿还没落呢,他老先生又连上趟儿了。得!算我白说,你们接着嚷嚷吧!”李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笑了。


  在槐树院里,凡子爷爷岁数最大辈分最高,谁都敬着他老人家,除非停电,老爷子每天早晨都准时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节目。由于耳朵背,收音机的声音特别大,满院子人不管想听不想听,都得老老实实跟着听。

  李婶冲凡子老舅说:“我说,他老舅哇,我这脖颈子都让你鼓捣半拉月了,还是又酸又硬,就像有根绳儿抻着似的。待会儿再给我扎两针儿?”李婶皱着眉头又说:“你看,就这一溜儿,还有这儿又酸又胀。疼也不是正经疼法,疼起来心里一阵阵挠攘⑤的慌。”

  “你忘了老话儿是怎么说的来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咱慢慢来,你这不单单是落枕,还外加着凉受风,内里受了寒气儿,是神经出了毛病。”凡子老舅说。

  “什么?照你这么说我是神经病?”李婶瞪着凡子老舅急赤白脸地问。

  “哪儿跟哪儿呀?待会儿,咱们连扎针带拔罐儿,彻底发散发散就没事儿了。”老舅眯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二子正忙着燎劈柴生火,可嘴也闲不住,紧着搀和:“唉!这才叫说的比唱的好听呢。就凭那几根儿破针?还有烂罐头瓶子?你再让他鼓捣半拉月也不好不了。你以为他是谁呀。嘁!”

  李婶和凡子老舅谁也没接搭理二子。二子添上煤球蔫蔫地闭了嘴回屋了。院子里的煤烟味儿更浓了。

  嘁!不就是在乡下当过两天半赤脚医生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凡子不服气地想。论岁数凡子比老舅才小不到十岁,从来就没拿老舅当过长辈儿,顶多当个老大哥就不错了。

  李婶却非常信服凡子老舅,瞪了二子一眼说:“行,他老舅。他大姨儿那儿刚给捎来桶枣杠子⑥,撂了七、八年了。那才叫地道呢。嘿!那味儿,那劲儿,甭提了。回头跟你李大哥痛痛快快喝一场儿。”李婶一边说一边咂嘴嘬舌的,刚说完却看见二子正好从过厅里回来了,赶紧直起腰闭了嘴。

  “好吧,等你脖颈子好了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回。”老舅说。

  二子瞥了一眼李婶又看了看凡子老舅,故意拉长了脸说:“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不就喝个破枣杠子嘛!至于嘛?小家子摆饰!”二子说完马上又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说:“再说了,光好酒没好菜也成不了席呀。到时候我给掂对俩菜,咱们一块招呼。”

  “那敢情好,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李婶赶紧就坡下驴。

  “就是,哪儿能缺了你呀?缺了你这臭鸡子儿怎么做槽子糕⑦啊?”凡子老舅也跟着打哈哈。

  二子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好吃。好吃是好吃却不懒作。他要是鼓捣起吃的来可有耐心法儿了,连他媳妇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二子做了什么好吃的从不独吞,总是满院子追着赶着让大伙尝尝。你要不吃,他还不高兴呢,说你嫌他腻味。


  “凡子!凡子!都几点了,还不快走?”小凡子正在稀里呼噜喝棒子面粥时,军子和陈兵风风火火跑进来。军子和陈兵都是小凡子的同学。

  “抢包子去呀?太阳还没上房呢,离天黑还早着呢!”麻杆儿大模大样地抢着说。“不就上西郊那块儿拣拣麦穗儿吗?真是!想当年我们上山下乡拔麦子那会儿,那才叫战天斗地真刀真枪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呢,手上勒的大血泡……”

  “什么西郊啊!我们老师说了,得走三十多里呢。还得背着铺盖卷儿住那儿。”陈兵急忙打断麻杆儿。

  “知道什么呀你?我们是拔麦子!不是拣麦穗儿!弄清楚喽再说!”军子也跟着喊,满脸不服的样子。

  “嘿!这帮小兔崽子,嘴还挺硬!就你们这小嘎崩豆儿还拔麦子?别让麦子拔了你们吧。”麻杆儿看着他们几个急赤白脸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老实了吧?甭在小孩子面前充大尾巴鹰。你才多大了?就想当年想当年的。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二子这会儿可逮着出气的机会了,狠狠地挖苦麻杆儿。

  “嗳,这你又不懂了吧?咱们那会儿,拔麦子、拉练、串联,一天百八十里不都是靠一二一齐步走哇?那家伙,闹着玩儿呢?满脚板儿走的都是大血泡,女生们疼的呲牙咧嘴哭爹喊娘。他们小孩子家不知道,你也不记得了?”麻杆儿连比划带说,越说越邪乎越说越没边儿。

  “得得得。少跟我这儿咱们咱们的。咱们(杂面)豆腥子气。屁大个人儿还敢跟我瞎吹呼。想当年我们坐着不花钱的火车吃着不花钱的饭食全国各地大串联的工夫儿,你还穿开裆裤和尿泥儿呢。”二子说。

  “你可别这么说。”二子媳妇和二子一唱一和:“人家麻杆儿再和尿泥儿,也比你有出息。人家底子打的牢靠呀,光高一就上了三年多了。现在是不让上大学,要不人家麻杆儿这会儿大学都快毕业了。”二子媳妇是寒碜麻杆儿逃避上山下乡。

  “嘿!倒是一窝儿的。好,我一个人儿说不过你们俩。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麻杆儿说着抬脚回屋了。

  “哼!没词儿了吧?”看着麻杆儿灰溜溜的背影,二子媳妇得意地笑了。

  麻杆儿什么都不怕,就怕说他上学的事儿,一说准没词儿。人家李婶的独生闺女秀儿初中刚毕业就奔内蒙古大草原去了。麻杆儿呢多大了也离不开家。每年街道上动员上山下乡,他就连跑带颠儿上他爸爸那儿躲起来了,说自己上高一。他爸爸在外县一所中学当老师。

  “我们都是初一的中学生了,还老拣麦穗呀!”小凡子进屋从饽饽篮子里掰了块剩烙饼出来又说:“军子、陈兵甭搭理他。咱们走!”凡子拉着军子他们走了,到了前院又从麻杆儿家的咸菜缸里捞了半块疙瘩头,陈兵和军子不时从凡子手里掰块烙饼搁嘴里。


  小凡子今年刚刚升入育新学校的戴帽中学。在正式中学,初一是最低年级,可在戴帽中学,初一就是最高年级,今年的学农也从往年的拣麦穗变成了拔麦子,而且还要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那天班主任李老师把这个消息告诉同学们时,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欢呼声。凡子、军子和陈兵几个男生更是乐得直蹦高。

  “这孩子,也不就口稀的就走。”看着小凡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凡子老舅摇摇头说,口气颇有些婆婆妈妈的。经过半年多的保姆实践,凡子老舅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称职的保姆了。

  今年初,凡子的爸爸妈妈去了五七干校,家里剩下了八十多岁的爷爷和小凡子一老一小,一天三顿饭也吃不到嘴里。没办法,妈妈只好把正在插队的老舅叫过来。

  爸爸妈妈刚走时,小凡子心里没着没落的,一天到晚想了爸爸想妈妈。特别是到了晚上,一个人孤零零躺在一张大大的床上,旁边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一个陌生的人,凡子就偷偷地哭,还不敢出声,怕老舅听见笑话。

  后来小凡子渐渐习惯了这种远离父母的散漫生活。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老舅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己反倒自由了。只要爸爸妈妈不回来,凡子就很少想起他们。当爸爸妈妈回来时凡子就高兴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围着爸妈叽叽喳喳又蹦又跳。连学也不想上了。这时的爸爸妈妈也非常慈爱,几乎能够满足小凡子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而当爸爸妈妈离开时,凡子就受不了了,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看着爸爸妈妈坐的火车“呜呜”远去了,凡子仿佛一下子从天堂跌入了地狱。那种揪心的感觉深深地刻在了凡子的心里,直到今天,已过不惑之年的凡子每当在火车站听见“呜呜”的火车声,就会想起那种撕心裂肺的酸痛。

  晚上,凡子早早对好了闹钟上床睡觉。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总惦记着第二天学农的事儿。一会儿看见自己坐在大卡车上,挥舞着红旗高呼口号;一会儿看见自己挥动着镰刀,在滚滚麦浪中披荆斩棘奋勇向前;一会儿又看见同学们向自己欢呼呐喊……凡子又想起了爸爸,爬起来要给爸爸写信,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撕了好几页纸还是没写出来,只好作罢。又不知过了多久,凡子才在美好的期待中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然而,小凡子却做梦也没想到为了一件小事儿却和班长刘丽丽结下了深仇大恨。


  注释:

  ①大老家:麻雀。

  ②眵目糊:眼屎。

  ③鸡子儿:鸡蛋

  ④一道子货:一类人。含贬义。

  ⑤挠攘:心烦意乱。

  ⑥枣杠子:保定附近农村里自家酿造的枣酒,度数较高。

  ⑦槽子糕:一种烤制的圆形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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