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队员们都已经走光了,忻萦树洗好抹布重新回到球场时,卓靖羽正站在那筐篮球边,脸上的肌肉僵硬的紧绷。努力压制着想笑的冲动……
忻萦树对他淡淡的笑,她相信自己是对的,看到他高兴,自己的心里也会暖暖的。
“做什么,站在这里给我摆脸色吗?”忻萦树并不拆穿他,自顾自的坐在地板上,开始擦球。
“这么多,就你一个人做?”看着她那么用力地擦球,卓靖羽顿时心疼我起来。
“没办法,谁让我是球队的领队?你来做什么?千万别说想我了,两个小时前才见过的!”忻萦树开着他的玩笑。那张精致的脸上泛着调皮地笑意。
该死的,就是想她!听到她说会喜欢自己,他就恨不得把她绑在身边,哪也不许去。可是,不能让她知道。
“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卓靖羽没好气地说“太累的话,就不要做了。”
“我喜欢这份工作,况且篮球队也不想我走。你看,我过得很好,你可以安心回去了。”忻萦树做了“请”的姿势,俏皮地下着逐客令。没有办法,得快点让他离开,否则一会儿安逸然回来了就麻烦了。
“你赶我走?”火气正在蹿升中。
“不然你还想要干嘛?帮我擦球吗?像你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地家伙还是不要添乱比较好。”
“你!”火气直逼火星!
忻萦树何等聪明,赶忙站起身来,直扑入卓靖羽怀里,手里的抹布也和卓靖羽的后背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的意思是说,您可是王子级的人物呢!怎么可以干这种活儿,嗯?”
卓靖羽的火气一下子没有了,天,他完全被这个小魔女控制了!
什么也不能做,卓靖羽用力拥紧了怀里的精灵好怕她会飞走。
站在门口的安逸然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只希望这个男生快点离开,不要打扰自己练球,可是隐隐约约地,心中有种窒息感。忻萦树睁开卓靖羽的怀抱,仰头看着他。
“你快点回去吧!你在这里要我怎么工作?”
“那,好吧!”卓靖羽笑着,笑得有点得意忘形,在忻萦树做出反应前,他俯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明天见。”他在忻萦树的耳边轻喃,然后转身离开。忻萦树伸手抚上被他吻过的脸颊,微笑,心里也渐渐有了温度。却又因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安逸然而怔住。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安逸然没有回答,径自拿了一颗球,走到三分线正中,拍了两下球,接球,跳起,投篮,空心入网!忻萦树快步跑过去捡球,传球……
气喘吁吁的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板上,耐心地擦着球,没有人说话,球馆里回荡着的是逐渐平静的喘息声和一成不变的擦球声。
安逸然从进场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这让本已略感尴尬的忻萦树变得更加无所适从。“Shit!”忻萦树暗咒。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只是和别人搂搂抱抱亲了一下,让他看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该死的,她就是很在意,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喂,安逸然,没什么事好聊吗?这样干坐着真的很没意思耶!”忻萦树终于沉不住气了。
“我这个人本来就很无趣,想聊什么你就说吧!我会配合的。”安逸然口气淡然,而且连看都没看忻萦树一眼。
我忍!忻萦树擦球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每天都会出去闲逛一会儿才回来的,你都是去哪里了呀?”这个问题忻萦树想了很久呢!学校很大很漂亮没有错,可是为了耗时间每天都要逛上二十多分钟也蛮傻的呢!
“树林。”安逸然突出两个字。
“那棵榕树那里吗?”“嗯。”“呵呵,我也很喜欢那里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名字里的那个树字,就是指的那棵树。我爸爸妈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就是那里。”忻萦树微扬着头,脸上泛着笑意,好像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自顾自的回忆,讲述,以至于没有发现,安逸然正仔细地听着。
“那是我妈妈上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午休刚结束,她去水房洗脸,结果刚出头就被一个水汽球砸到了,整个校服的前襟都弄湿了,那时候整个夏装衣服湿了以后就跟没穿一个样了,所以她就跑到那棵树底下,把上衣扣解开在那里晒衣服。而我爸爸刚好在树上睡午觉,他睡醒了正要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衣冠不整“的老妈,当场就愣了,傻傻地一直盯着她看,我妈妈抬头看见他,当场就火了,大骂他是色狼。我爸爸也不甘示弱,他说”像你这种发育不良的小女孩儿,白给我看,我都不屑!“然后你知道吗?我妈咪就敞开上衣挺胸抬头面对我爸爸,还义正严词地讲她发育良好!”“扑哧!”安逸然笑了。忻萦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歪头,整个身子向他探过去,看他低下的面孔是个什么表情。
“你在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没有。”安逸然扶正忻萦树的身体,又开始擦球。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的笑会让人舍不得把眼睛从你脸上移开。”这样说着,忻萦树侧着头瞅着低头擦球的他。
安逸然抬眼看她,然后又笑了,那笑容让忻萦树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我问过你了,现在你问我吧!”忻萦树也开始擦球。
“你和卓靖羽正式开始交往了吗?”此话一出,安逸然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看来自己还是在意的。
“是啊,从今天开始的。”
“为什么?喜欢上他了吗?总感觉有点奇怪。”既然问了,就问清楚好了,她是自己的室友不是吗?
“因为他喜欢我!而我也会努力去喜欢他,你不是也说要对喜欢自己的人好一点吗?好了。”忻萦树把擦好的球放进筐里,“该擦地板了,虽然总觉得教练只安排球队经理来搞卫生实在是让人恼火,但谁让我倒霉呢?”忻萦树无奈的耸耸肩,站起来向水方走去。
* * *
凌晨一点客厅里只有一盏蓝色壁灯亮着,白色厚重的落地窗窗帘被近似秋的夜风吹起。安逸然坐在阳台的地板上,背靠着围栏,任凭呼啸的冷风吹乌黑的头发灌进单薄的衬衫。他的嘴唇紧闭着,眼睛盯着夜空,像一位思考的哲人,更像一个冰冷的雕塑。
“叭!”顿时,整个客厅亮起来,忻萦树打着呵欠伸着懒腰从卧室走出来,却被笼满身的冷风惊去了所有的瞌睡虫。忻萦树直觉性的向阳台走去。
一轮皓月之下,身着白色衬衫米色睡裤的安逸然就宛若石膏像一般坐在那里,苍白的脸上竟有让人触摸不到的沧桑。
“安逸然你在做什么?”忻萦树大声呼喊着跑到她跟前单膝跪在地上,手不自觉地握住他的手,这一摸又是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手?若不是安逸然已回神看着她,她会以为自己正握着一具尸体!
他在笑,但笑意却未抵达眼眸!
“你这是干什么?扮酷吗?扮酷也应该挑人多的地方好不好?”满心的担忧在看到他那无所谓的表情后化成了愤怒!
“快起来啦!”忻萦树抬起安逸然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站起来,抱着他身体的忻萦树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安逸然那仿佛被冰封的身体唤醒了她深埋心底的恐惧……
忻萦树把安逸然扶到沙发上,自己又回去关上窗门,然后到厨房给安逸然冲了一杯热可可。
“给!”忻萦树把热可可送到安逸然手里,再把他另一只手拉过来,一起抱着杯子。
“出了什么事吗?”忻萦树踢掉拖鞋,在安逸然旁边曲膝坐在沙发上,脑袋侧躺着看着他问。
“没什么,只是想点事,结果想着想着就……”
“就陷进去了,就忘了‘今夕是何年’了?”忻萦树搞笑地插嘴。
“是啊,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安逸然淡然道。面无表情的仰头,目光涣散的看着天花板。突然他眉头一皱,错愕地转头看向忻萦树,脸上又泛起温暖的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忻萦树怔怔地看着他,极小心地说“我,是你朋友吗?”
“当然。”安逸然嘴边漾开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冰冷的人根本不是他,抑或,刚才那样的人才是他?!不自觉的忻萦树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忻萦树轻轻地说,轻轻地抚着他的脸,好害怕会弄痛他。
安逸然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僵住,然后慢慢闭上眼睛,似在享受着被轻抚的感觉,而眉头却紧皱着,内心充满了挣扎……
原来是同一类人啊!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沧桑感涌进心房。忻萦树双臂环着安逸然的脖颈,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这应该是他最需要的,虽然他所希望的那个人也许并不是自己。就好像在那些她独自熬过的夜晚,她多么希望有一个肩膀可以借来靠一下,告诉她,她并不是一个人。
安逸然没有拒绝,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放松,直到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忻萦树的身上。好安心,他恣意地让自己沉溺在这种被人关怀的欣喜中,这个肩膀,他已等了好久好久……
“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一定要找出原因,她才能帮助他,否则,他一定会在下一刻拒她于心门之外。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安逸然依旧闭着眼睛,倚着忻萦树。“你说是我告诉你‘要对喜欢自己的人好一点’,可是我努力地想,想那些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喜欢我的人。”安逸然的嘴抽动了一下,继续说“爸爸爱着一个女人,可那个人不是妈妈,他爱了却得不到,所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妈妈爱爸爸,所以她丢下我跟着爸爸;然后我进了寄宿学校,开始时,因为我不服那里的老大,经常挨揍,被人恶整,所以我就用好成绩赢得老师作靠山,然后练一身好身手打的那个老大跪地求饶;后来,我回国念初中,到初二的时候,有一天早操结束一个女生站到我面前,当着全操场学生的面,给了我一封情书,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惊讶,之后,她每天都会送我一张卡片,每天下课出去时都会看到她站在门口对我笑。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被人喜欢,所以就答应和她交往,然后一起吃饭,一起到图书馆,有时会约会,有时只是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发呆,虽然平平淡淡,可是依然好温暖。刚刚升入初三我就作为交换学生去英国一年,刚开始她还会不时写封信。可三个月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寒假时,我回国去找她,却看到她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安逸然自嘲似的咧了一下嘴,又立刻恢复本来的冷漠,仿佛他只是局外人。“生气是肯定的,我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爱连一个学期的分离都经不起!而她,她告诉我和我交往后她才发现,原来她所喜欢的只是天才的华丽外表,她说我这个人既冷漠又无趣,她说,她早就想和我分手了,只是不想让我太难堪才拖到我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钟表“嘀嗒”声,两个人都不说话,猛地,忻萦树双手撑起安逸然的肩膀,迫使他离开自己,瞪大一双明眸很是正经地问“你们约会时是怎样的?”
安逸然一愣,原本颇为抑郁的心情也被她吓光了。
“看电影,吃饭,逛街还会去图书馆,书店。”
“具体呢?你有没有很用心的制造浪漫气氛,给她买礼物,或是唱情歌什么的?”忻萦树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
“要那样吗?”安逸然完全处于迷茫状态。
“哦,天!没有知识呢也要有常识,没有常识也要多看电视啊?!韩剧日剧那么一大堆,你就没从中学点吗?怪不得人家会甩你,要是我我也会!”
安逸然被忻萦树念的摸不着头脑,只得被她又推又扯的送回卧室。
“好了,现在马上回去睡觉,明天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约会,晚安!”“嘭”不待安逸然有所反应,忻萦树已把门关上,她还有得忙呢!
依然站在门口的安逸然微微一愣,摇摇头,轻笑,似是无可奈何,却又满是宠溺,那个女孩,把他好不容易培养的悲伤轻而易举的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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