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帝稍微公正一点,哪怕是把她遗忘在人间的某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她也许就会像其他同龄的女孩子一样,拥有一个梦幻般的未来,由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大学生再慢慢变成一个幸福的少妇。然而,上帝偏偏把那个不幸的光环套在了她纤瘦的脖子上,伴随她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眼泪和噩梦。
那天晚上,李凡和她的室友们刚刚游完绯云山。那座山就在她们学校附近,坐公交车只需二十几分钟。绯云山靠在长江边上,很险,但并不十分高,是江城一座很有名气的山。她们躺在床上,尽管很累,但大家都很兴奋,李凡还在不停的同她的一个好友晋月打闹。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志同道合,很快就走到了一起。一个宿舍被切成了几小块,折腾了好久她们才慢慢的睡去。
半夜,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她们都惊醒了。
“哪个死鬼这么晚了还在打电话!三更半夜还约会啊!”晋月一边接电话一边发唠叨。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凄惨的声音,并且还有点发抖,宿舍里的人都有些后背发凉。
“我找李凡。”电话里那个声音说道。
晋月把电话塞给李凡后,像猴子一样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床。不会有什么事吧,她想。
“是小凡吗?”电话那头又传来同样的声音。
李凡过于紧张,也没听出是谁的声音。
“小凡,我是你舅舅啊!”
李凡木纳的答应了一声。
对方突然沉默下来。李凡猛地一惊,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这几天也不知怎么的,她总是感到心惊肉跳,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犹如夜空中的一颗流星,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她常在梦中惊醒,有时听到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那是在梦里,但好像又不是现实生活中母亲的声音,每次醒来都感到心在狂跳不止。
“小凡,你家出事了。”舅舅沉默了一阵突然说道。
“什么?”李凡顿时感到浑身在发抖,她几乎大叫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家着火了,东西都烧光了,你爸妈也……”那头的声音哽咽了,“不过阿强没事,他在学校。”
李凡感到眼前一阵昏眩,电话几乎从她手中脱落。
“小凡,别哭,舅舅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好孩子!”舅舅在电话里边哽咽边安慰她。
但李凡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只是对舅舅说了一句明天回去,就匆忙把电话挂了。她极力想摆脱这个可怕的噩耗,但这个噩耗就像一条狡猾的毒蛇,迅速转进她的内心深处,再也摆脱不掉。李凡挂掉电话后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像一片憔悴的落叶。此时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李凡,你怎么了?”宿舍里的同伴全都惊醒了,晋月迅速拉亮了电灯。
夜很静,李凡在电话里细微的谈话她们也听到了。
她们看见李凡被靠着墙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她们急忙把李凡扶了起来。李凡突然发疯似的往外冲去。
“你要干嘛?”她们急忙把李凡抱住了。
“我要回家!”李凡哭喊道。
“现在三更半夜的,你怎么回去?冷静一下,明天我送你回去!”晋月劝道。
在室友们的劝说下,李凡终于平静了下来。这一夜,李凡没合眼,室友们也是一样。
第二天刚亮,李凡便匆匆地走了,晋月把她送到了火车站。晋月紧紧地拉住了李凡的手,她们彼此都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相互看着,她们都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噩耗将对李凡的命运产生怎样的影响。当火车进站的时候,李凡终于又忍不住依在晋月的肩上失声痛哭起来,这对昔日最要好的朋友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周围的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哭成一团的年轻姑娘,但她们都无心顾及这些,两颗善良而纯洁的心灵此时已融合在一起,共同分担着这份不幸。人们常说女人是脆弱的,男人是坚强的,其实这是一种错觉,只是女喜欢用眼睛去流泪,而男人却喜欢用心去流泪,或者说女人哭的时候从不避讳让人看见,男人则不然。
她们在车站分别了,晋月目送着李凡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滚滚人流中。
李凡回到家后,父母的遗体已火化,那个昔日温馨的家已破碎,房子早已惨不忍睹。李凡扑倒在父母的灵堂前痛不欲生,弟弟阿强孤零零的站在一旁抽泣,可怜巴巴的望着李凡。李凡把他楼在怀里,姐弟俩哭成一团。舅舅在一旁不停的安慰他们。听邻居们说着火的那天正好爸爸喝醉了酒,本来妈妈已逃了出来,但她看到爸爸还没出来,又毅然冲回家里去寻找爸爸,但他们都再也没能出来。一个和美的家就这样破碎了。
一个多星期后,李凡又回到了学校,她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了。她每天都在逃避任何一个热闹的场合,吃饭时常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她无法摆脱那个可怕的阴影。晋月有时常在身边陪着她。
李凡常常幻想出父母在熊熊大火中痛苦挣扎时的情形,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大片可怕的火,幻觉时刻折磨着她,一直持续了好几年,才慢慢淡忘了,但有时她仍会想起。曾有一段时间她的神经发生过错乱,一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便认为是父母在喊她。她也常在梦中听到父母在喊她的名字,醒来后,她常偷偷的流泪。她把自己的情感都寄托在了弟弟身上,每次见到阿强,她都感到格外亲切,但内心却又充满了酸楚与怜悯。
在李凡家发生变故之后,有一个叫沈沉同系男生常出现在她身边,有时安慰她。其实在很早以前,李凡就已感觉到他对自己有几分爱意。他喜欢打篮球,人长得也高大,英俊,是女孩子普遍喜欢的那一种。乔丹是他最喜欢的球星,在篮球场上他常模仿乔丹投篮或扣篮时的动作,虽然不是很成功,但仍能博得一些女孩子的欢呼。不过李凡那时也并不了解他,他们做多也只能算是熟人而已。如果他能赶在李凡家变故之前向她表白,他们或许还有一丝希望成为恋人,哪怕是短暂的一刻,李凡这时也就多了一个倾吐的对象,多了一个情感的依靠,他至少可以分担一部分她的痛苦。李凡现在真的很脆弱,那场可怕的大火让她成了一个孤儿,现在她的内心世界灰蒙蒙的一片,就像被风雨摧残过的麦田。然而,终究什么事也没发生,尽管有不少人暗地里喜欢李凡。就像一个固执的摆渡者和一个倔强的过河者,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条小河,一条并不宽的小河,只要他们之间有任何人招一下手,事情也许就解决了,尽管大家都明白对方的意图。然而对李凡来讲现在已无法再谈这个话题。在情感世界里,有时等待是一个不易察觉的错误。
晋月有时看到沈沉在和李凡说话,也不知怎么的,心头总像有一阵风吹过,皱皱的,很烦人。她常逃避这种场合。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想见到李凡,但友谊的力量最终使她打消了这些念头。她的思绪如同一根浮在水面上的木棒,时沉时浮,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颤抖不已。
大一结束了,随之一切都结束了,很短暂,很突然,就像一场被中断的电影。
当李凡的思绪追溯到这里时,门外的马路上响起了车轮声。
“妈!”爬坐在车子上扯着嗓子叫唤。
他憋了一身劲,却只喊出了这一个字,李凡忙走出了院子,微笑着迎接他们。就这一个字,震动了蕴藏在她身上的母性的爱。驴子在门前停了下来,望着李凡不停的摆头,像在对她诉说什么。李凡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把它解下来栓在了院子里。李凡本想把爬从车上抱下来,爬却像兔子一样飞快的从车上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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