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词有些暧昧了,她有些脸红而且好像马上就要生气的样子,我急忙补救:“哦,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滚回那边去,还是继续坐在这里?”
我为自己的急智感到惊喜,想不到她居然笑眯眯的说:“腿又不是长在我身上,怎么问我呢?你自己选吧……”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自己桌子边,转过头去看她,企图从她的眼中发现一线失望。可惜……我忘记了,我的视力还不足以在昏暗的灯光下,从两米远的地方洞察人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老老实实抓起桌上的红酒走回去,我说:“我选择了,既滚回去,也坐在这里。”
“看来你是一个贪心的人。”她开心的笑,甩了一下披肩的直发,洁白的衬衣在黑夜里如同天使的羽翼。
“鱼与熊掌兼得,换一个角度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普济天下的包容……”狡辩恰好是我的强项。
想不到我的胡说八道却引得美女思考了一下,再看我的眼神,居然有点认真。
“呵……虽然死皮赖脸,但还有点意思……”美女眼波一转,给我一个微笑说:“看来你应该是经常出来泡美眉,能不能说说,我这是第几个?”
这话问得厉害,表面上是疑问句,其实早已经定性了我的不纯洁。
我楞了一下,看看自己十根手指头,一副数不过来的样子:“这个……应该有……”我看似要老实招供,顿了一下,却反问道:“只说了几句话什么都没做的要不要算……年龄小于十岁的要不要算……像我妈那么大的要不要算……别人泡我的要不要算……不男不女的要不要算……朋友家的小狗是母的很喜欢我要不要算……”
我一口气说完,发现自己其实也蛮有编故事的天赋。
“哈哈……行了行了,不要再算了,我要笑死了……”她捂着小嘴,笑得停不下来,仿如风吹柳树,百花齐放。
“那就好那就好,我在想要是都算的话,我两只手肯定是数不过来的,说不得只好把你的手借给我了。”我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额头实际上不存在的汗。
“你倒想得挺美……”她好容易停下笑,白了我一眼,霎那间的娇媚,足抵万种风情。
我有点花痴的说了一句:“你的确是很美……”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必需承认,四年过去了,我对真正的美女依然缺乏抵抗力。
两个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从不懂在冷场的时候没话找话,说什么“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觉得那样好傻。
“你再说说,美是什么……”一会儿,她看着杯中的红酒,突然低声的说。不像是问我,倒比较像自言自语,还有些迷茫。
“唉……”我叹了口气:“这个我说不好,美不美是唯心的。如果把戴安娜跟一头母猪拴在一起,我想全世界的男人都觉得戴安娜比母猪美,但是任何一头公猪,却肯定是会看上那只母猪——你说谁比谁更美一点呢……”
美女掩嘴轻笑,又问我:“那你呢?你选那一个?”
“哎,你的问题还真不少,我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在面试了……给我选的话,我当然应该选……母猪了。”
“哈哈,难道你是一只公猪不成?”
“我当然不是公猪。不过我知道就算我选择麦当娜,她也不会看上我。但是母猪就不同了,拉到屠宰场宰了,百多斤肉,我俩吃怕能吃上半年,你说那个划算点呢。”
“嘻嘻,谁要跟你一起吃。想不到你还挺没自信呐,做人不能太自卑哦……”
“我想我是个墙头草,介于自信与自卑之间,那边风吹往那边倒,没风的时候……就自己站着两边看。”
她认真的说我一定是个诗人,我说你别臭我,现在什么社会,诗人喝得起红星二窝头就算混得不错了,还来这种地方,想卖身么……她问我人是不是应该自私,我说不自私还算是人吗……
我没有正式问她任何个人资料,正如她也只跟我谈一些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她觉得我挺有幽默细胞满腹经纶,却特立独行,她的才华似乎与美貌成正比,而且毫不矫情。
我们没有互通姓名的打算,仿佛即将上演的剧本是一次一夜情式的艳遇。但我能从她清澈的眼中知道,如果我真是这么想的话,哪怕只是有一点点这样的表示,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她轰到门外去。
漫无目的的在闲聊中切磋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品尝着最后一瓶“薄若莱乡村”——这是我回国半年之中第一次与女孩子一起喝红酒,而且我发现她的酒量似乎还不错,快两瓶红酒平均分配到两个人的胃里,她除了脸蛋多了些粉红,眼中依然剔透清澈。
而我的酒量很难衡量出一个平均值,似乎跟精神的亢奋程度成正比。
她总是问我一些看似互不相干的问题,然后若有所思。凭着职业性的洞察力与逻辑推理,我隐约推断得出来,她遇到了十分为难的问题,却应该与感情无关——我为自己的窃喜感到无奈。
一个女人,如果美得像精灵却还有过人的聪明才气,想娶她的男人一定会很多,但够资格让她嫁出去的男人却太少。而且这样的女人,还通常都喜欢将爱情在现实中的作用放到一个让人无可企及的高度。
在现在这个社会里,权力、地位、金钱,代表了一个男人存在的价值与魅力的高度,但是有这样成就的男人,对另一半的要求,却通常与爱情无关。
我突然又感到一阵恐慌与无力,我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即将感到自卑。这只能证明我开始在乎她对我的看法。我很想拉起那头死猪落荒而逃,但我的屁股一点都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
好吧,也许再过一会,严实应该会清醒一点,那时候就离开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学会自己骗自己了。
刚想到严实,这家伙就给我来状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到尿急,原本趴得死猪一样的家伙,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跟贪官有得拼的大肚子,已经把所有的姹紫嫣红全部倾倒在路人甲身上。
转眼间,那个不幸的男人,风度翩翩的月白西服,变成血染的风采。
“真是对不起,他是我朋友,我赔偿你的衣服吧……”在白西服的拳头落到严实脸上之前,我及时的站到两人中间——真的是很臭,两个都是——这难道就是我一直钟爱的‘薄若莱乡村’吗?
臭味让人作呕,却把我的酒意消去了大半。
白西服看我拦在中间,凶狠的盯着我瞧了瞧:“赔?你陪得起吗?这是Hugo Boss你以为地摊货吗。三万,你赔吧。”
就两句话的功夫,周围已经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中国人对于热闹,永远都有一种苍蝇逐臭肉般的兴致。我无声的叹了口气,似乎今晚的发生的意外事件,比我过去半年发生的还要多。
“好吧,就三万,你跟我去提款机取钱,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
三万肯定是太离谱了,Hugo Boss在国内的价格在打折前多半也只要一万多两万。但自己这边理亏在先,即便是多给一些,也只能当做是精神赔偿吧。
如果花钱能搞定,而且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我并没有小气的打算——仅指在美女面前。
何况对方还有两个同伴也从旁边赶来,其中一个明显已经有几分醉意。在兵强马壮的情况下,通常敌人不可能有让步的意图,讨价还价只会显得小气。
“Hugo Boss在德国只要三四百欧元,在国内这么贵吗?”悦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转头,看到她已经站在了我身边。
“怎么,小美人,是不是赔不起啊,赔不起也没关系,你过来陪老子们喝两杯,这事就这么算了也不是不可以,要是陪老子睡觉,老子再多给你三万怎么样……真漂亮啊……”白西服的酒醉同伴喷着酒气怪声怪气的说着,身子已经贴到她的旁边,正打算伸手去摸她的脸蛋。
她没有惊慌,只是往我身边靠了一步,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一股无名的邪火从我心里腾起,仿佛点燃了血液里所有的酒精,多年来埋得很深的一种情绪,在这一刻的裂变撕毁我理智的堤防。
他的手距离她的面孔还有半米,我充满恨意的一巴掌已经扇在他的脸上,在他的脸产生形变之前,我曾经与沙袋两败俱伤的拳头也轰进他的肚子——原本还想跟着来一脚,可惜他已经撞翻人墙倒飞出去了。
所有人被我突如其来的发飙吓呆了,只有我,全身是一种淋漓尽致的畅快——三年前的懦弱与屈辱,仿佛随着面前男人的溃败吐出了一口恶气……
“啊……”的一声惊叫,是她的声音。
我回头,白西装的另一个同伴正举着一把圆凳往我身上劈过来……半旋身侧踢,我的脚终于也有了用武之地。他的椅子落下来的一瞬间,我一脚蹬在他的椅子上,把他连人带椅蹬飞了。这还是我发泄之后已经脚下留情,要不然,在他的椅子落下来之前,我就可以在他身上完成空手道腿法三连击。
从斯坦福大学毕业之前,我就已经是黑带了。不少人认为我天赋过人,只是他们不知道,我无非把别人泡妞玩乐的时间消磨在这上面——只要你没有浪费时间,就总会有多少回报。
多数人把多数时间用来换取少量的快感,最后不得不用自己的无能,对现实进行丧失尊严的无力批判。他们在游戏里懂得要通过艰苦的修炼才能逃离平庸,却不知道现实世界的规则也同样如此。
白西装大约被我从羔羊到恶狼的变身吓得不轻,当我走向他身边的时候,他噔噔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到身后的沙发上,缩了起来。
“不是要赔钱吗?跟我去提款机取吧。”发泄过后,我的表情重新变得轻描淡写。
“不,不,不,用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该赔你的损失我不会不给。他们挨揍是他们自己找的,跟你没关系。”
“没,没事,我回去洗洗,洗洗,就好,不花,钱……”看样子白西装是死活不肯跟我要钱了,那可怜兮兮畏畏缩缩的模样,让我疑惑自己莫非是在逼良为娼。
“算了,随便你。”
白西装的两个同伴哼哼哈哈的爬了半天,总算有酒吧的侍应把他们扶起来。
酒醉的那个伤得比较重,半边脸肿得像猪头,肚子那一拳赶在我气头上,打得痛快淋漓,想起来有点后怕,没把他废了算大家都走运。现在他勉强躺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叫得活像在生小孩。另一个因为有椅子挡着,只在地上摔了一跤,现在正在沙发上照顾同伴,连眼睛都不敢再往我这瞟一下。
严实吐完了就重新趴在桌子上,丝毫不知道他那一吐产生了多大的能量。
随手叫过一个不知所措的女招待,让她叫老板出来收拾残局,该赔钱赔钱。假如赔的钱多出三万块,是不是就可以从侧面证明“红颜祸水”这句古话呢。
她呆呆的看着我,仿佛我从火星而来。走到她的面前的时候,我清晰的听到她吐出了一口大气。
我习惯的摸摸自己的头,跟她说了句:“不好意思……”今晚“对不起、不好意思”这一类的话好像快说成习惯了。
我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回原来的位置坐下。她的手温暖滑腻,柔顺的被我握在掌心里,让我从心底泛起一种她会一直被我牵着的错觉。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但我知道她一直在看我。
酒吧的经理很快出现,我让他算一下赔偿的问题,他如释重负,点头哈腰的一路小跑回去。
“你还好吗……”她看着我说话,眼睛里有让我眷恋的温柔。我曾经在这样的目光中义无反顾的沉迷,但最后一次见到却是在很久之前的梦里。
“我没事啊,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我笑笑,装模作样的对着自己的身体左看右看。
她也笑,低低的说:“谢谢你,你刚刚保护了……一个弱女子……不过你刚才的样子挺吓人的。”
我笑笑,没解释,给她倒了一点红酒,说:“那给你压压惊吧……”
围观的人已经散去,服务员忙着清理狼藉的地面。一个壮硕的中年人在经理的带领下,径直走过来坐下,友好的对我伸出手:“您好,我是这酒吧的老板,鄙姓刘……请问怎么称呼您呢……”
“你好,刘先生,我姓王。抱歉弄坏了你的东西,你开一个赔偿的单子吧。”
无论是多么需要谦卑的场合,我在提及自己姓氏的时候,都绝不会在前面加一个“鄙”字。“鄙姓某某”,这句话的原意应该是“鄙人的姓氏是某某”,但我却不愿意在提到自己姓氏的时候把这种谦卑拉进来。这样的固执似乎有些变态,但我一直没有想过要改。
对于酒吧老板的友善,我有一点点意外,毕竟是我砸了人家东西,虽然我没有半点赖账的意图,毕竟也应该被列为不受欢迎的行列吧。
“哈哈……先不说这些俗事。王先生的功夫与品德实在令鄙人神往,如果不嫌弃的话,刘某希望能跟王先生交个朋友,这点小东西砸了就砸了,说赔偿就太见外了。”
如果说酒吧老板的谦恭让我有些意外,现在这么诚恳的态度就让我颇有些受宠若惊了。我看看她,她也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
“这个……刘先生的错爱实在让小弟汗颜,能跟刘先生做朋友当然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刘先生能不能把如此厚待的原因告诉小弟……”
我还没说完,酒吧老板已经哈哈大笑的打断我的话:“老弟啊,你不知道,现在想找一个能玩两手功夫的人有多不容易。这个城市老哥我呆了六年了,三脚猫扮老虎的见过不少,像你这种老虎装成猫的可没见过。别说就砸了这么点东西,就算把这全砸了又值几个钱呢……
对面那个全能格斗会所是哥哥我弄的小玩意,王老弟有空去那里玩两手,让那些不成材的小家伙看一下什么叫做功夫。“
酒吧老板的话让我眼前一亮。回国一年多了,今晚还是第一次跟人毛手毛脚,那种成天手痒痒脚痒痒的感觉我是知道的,就像刚吞了伟哥却找不到老婆吧——当然,纯属臆测,本人没老婆,就算有也保证不需要吃那玩意。
严实被刘老哥的手下扶到他的休息室,刘老哥跟我换了卡片也很识趣的走了,说今晚这酒一定要让他请。临走前还背着她使了个“你真行”的眼色,偷偷对我竖了个大拇指,我不自觉老脸一红,急忙装模作样的喝酒。
一会儿,酒吧的经理屁颠屁颠的送来一支88年的拉菲,还殷勤的帮我们倒到专用的醒酒器里。我都有点呆了,光这支酒的市价就顶我半个月工资,这个水晶醒酒器的价格也绝对不低于这瓶红酒。
“看来你的人缘,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呢……”她微笑看我。
我摸摸头傻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说得不恰当,或者显得矫情,或者太过狂妄。
“薄若莱乡村”这样的新酒,只需要在酒杯里轻轻晃动就可以,不需要专门去醒酒。但是对于88年拉菲这样的“名媛”来说,一个专业的醒酒器,能让你充分欣赏到它复杂的芳香和气味,否则,你所能品尝到的,只有微弱的香气和酸涩的酒液。
我拿起醒酒器轻轻晃了一会,先倒了一点点在两个人的酒杯里。她瞪眼看我,似乎怪我没有耐性。
我边倒酒边解释:“我觉得老酒从倒出酒瓶的那一刻起,每一丝的香味变化都是值得去珍惜品味的。让陈年累积的复杂香味在醒酒器中消失,也是一种浪费。我们慢慢喝,喝到一半的时候,这酒就完全醒了,那时候的感觉苦尽甘来,你会觉得味道更加的醇正与珍贵……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材了一般。”
“你的想法,总是那么特别……”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她慢慢拿起酒杯抿一口,轻轻闭上眼睛,像熟睡的婴儿。
我没有应她,我捧起酒杯,慢慢让猩红的酒液渗下喉咙里。
“说说你的故事好吗……我想听……”她说的轻轻柔柔,仿如天籁。
我沉默了一会,好像在假装没听到。
“是不是我太唐突了一些……”她眼中有一点点歉意。
“呵呵,故事么……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在不伟大的岗位上做平凡的工作。对爱情没理想,对人生没目标,见到美女就想泡,遇上困难就逃跑。为人有点自大,思想比较腐败,行为不太检点。上班思考如何讨好领导,下班想着要去哪里温饱。对金钱没有免疫力,对权力没舍得放弃,对女人却没什么魅力……没行善不作恶,不求神不拜佛没信仰恶魔……还不懂得什么是助人为乐。”
我一口气讲完,在旁边收拾残局的女侍应笑弯了两个,她却闷闷的拿起酒杯,低头喝酒不理我了。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她脸色不善,我小心翼翼,换了一个顶好看的白眼。
“行了吧,我知道你很幽默很有才华。不过我又没说过喜欢你,你不需要用摆出这种怕我会缠着你的样子吧。”她恨恨的,很没好气的模样,就差没咬我一口。
我摸摸头,苦笑说:“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所以我就算想吹牛都没有用啊。我说自己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学富五车,行为感天动地,品德无人可及……那样的话你信吗?何况,我说的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情况。”
“算啦,我以为你会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现在才知道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撇过头生气,打算不理我。
我沉默了一下,说我的故事不感人不励志,对人生没启迪对生活没意义,纯粹自作自受自己找没趣,她说我越说她越好奇……我说她听了会做噩梦,从此白天怕亮,晚上怕黑,一到黄昏就开始流眼泪,她说她不怕鬼的……我还说,听一个男人讲自己的故事对女孩子很危险,一不小心就着迷从此沦陷到感情的漩涡里……她想了一下,说我有这么大本事她也无所谓……
我的苦口婆心在她的冥顽不化中奄奄一息,最后她还使出了让我无法拒绝的杀手锏——她说,她是一个音乐制作人,如果我能把我的故事告诉她,让她得到创作的灵感,她就做我的……朋友,并且如果她觉得满意的话,明天还可以请我到她家里吃她亲手做的晚餐——一个过了保质期的老故事,换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性朋友,换你是男人,你舍得拒绝吗。
她温柔的把我的酒杯倒满,又把她的杯子也倒了一半,然后两手托腮,一副准备好了的乖巧模样,我的记忆也回到了四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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