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抱着谭恒,迈开大步,行走如飞。这般晓行夜宿,不断地向南奔走了近一个月。因为谭恒的银两被劫,哑巴所带盘缠不多,每日傍晚,两人也不住店,随便找个岩洞或是破庙歇了。在客店打尖时,都是谭恒出口要食物。哑巴对吃没什么主见,拿来就吃,一顿至少要吃十碗饭。
谭恒走得累了,过不了多久便打手势问哑巴还有多远,他总是用手向南指。
又行了几日,深入群山,愈走愈高,到后来已无道路可寻。哑巴叫谭恒紧趴在他的背上,然后手足并用,攀藤附葛,尽往高山上爬去。谭恒揽住他的头颈,见山峰陡峻,双手拼命搂紧,惟恐一失手便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如此攀登了一天,上了一座绝高的峰峦,见山腰有一块平地,四周古松耸立。穿过松林,眼前出现五六间茅屋。哑巴脸露笑容,似是久客在外,终于回归故乡一般。
哑巴立住脚步,突然把谭恒向空中抛去,再又接住。谭恒身躯突然飞向高空,无所凭依,吓得脸色煞白。后见哑巴把他接住,才知哑巴高兴戏他,便任由他抛接。
哑巴拉着谭恒的小手,一起走进茅屋。屋内尘封蛛结,显是许久没人住了。他拿了一把大扫帚,里外打扫干净,然后烧火做饭。
两人在山上住了三天,李睿轩仍然没有回来,谭恒不由心急起来,做手势询问师傅哪里去了。哑巴指指山下。谭恒示意要下山去,哑巴却摇头不许。谭恒无奈,只好苦挨下去。他与哑巴言语不通,险峰索居,颇觉寂寞,忆及在谭家军时的热闹生活,恨不得能插翅飞了回去。
或一晚,他睡梦中忽觉灯光刺眼,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手执蜡烛,站在床前。那人身材高瘦,满脸红光,正笑嘻嘻地打量着他。
谭恒意识到师傅回来了,心中大喜,赶紧爬下床来,恭恭敬敬地向那人磕了三个响头,叫道:“师傅,您老人家可回来了!”
男子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拉起:“你就是谭恒?不错,将门出虎子。我去了一趟山下办了几件事,没想到你早到了。以后你就安心在这里学艺吧……”
第二天,李睿轩就让谭恒行了拜师礼,正式收他为徒,教他学剑。
李睿轩手提三尺长剑,脸色一沉:“剑为兵器之首,最是难学。本派剑法更是博大精深,加之自祖师以来,历代都有增益,越来越奥妙无穷。其他门派武功,师傅常常留一手看家本领,以致一代不如一代,到最后就没什么精妙可言。本派却不是这样,选弟子极为严格,选中之后就倾囊相授。单从剑术论,每代都有青出于蓝者。你长年在军中生活,又有谭家拳的底子,只要勤奋苦练,学好剑术应当不是难事,我希望你能把本派剑法发扬光大。但你要记住,剑乃利器,以之行善其善无穷,以之为恶其恶亦大。今日我要你发一重誓,一生之中决不可用剑杀一无辜之人!”
谭恒郑重跪地答道:“师傅教我剑法,要是我以后杀了一个无辜之人,一定也被人杀死!”
李睿轩把谭恒扶了起来:“好,以后就看你的行动吧!但世事难料,人心诡险,是非之间有时难以分辨,好人和坏人也没有一定的标准,有人看上去像好人,其实是坏人;有人大家说他是坏人,或许其实是好人。但你只要常存忠恕仁厚之心,就不易误伤了……”
谭恒点头答应。
李睿轩左手捏个剑字诀,右手长剑挺出,剑走龙蛇,只见白光闪闪,一套仙人剑法施展开来。日光下,长剑如虹,熠熠生辉,舞到后来,但见一团白光滚来滚去,身法、剑法难以辨识。只觉凝重处如山峦巍峨,轻灵处若清风无迹,变幻莫测,迅捷无伦,令人眼花缭乱,远非昔日在谭家军所见剑法可比。
就这样,谭恒开始跟着师傅学起剑来,日子倒也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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