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清香
每天从他眼前经过的人,谁也不知道他的尊姓大名,只是偶然需要他时才停下脚步说一声师傅,看看我的鞋。他自己也从来不为人们对他的漠视而感到自卑,也可能是他习惯了这些。他在闹市中的唯一的乐趣就是修补别人的鞋。
忽然有一天,距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了一个擦鞋女人。奇怪的是这个女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向他逐渐靠近。有一天,一缕缕清爽淡雅的香气向他飘来。他即刻识别出它的味儿与来修鞋的那些那些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儿不一样。城市女人的香味很浓,有的熏得他脑袋发涨,有的使他鼻子发痒,有的让他心里发慌。本来他从来不注视女人的,此时他却蓦然回首飞快地瞥了一眼擦鞋女人。还好擦鞋女人正低着头把全部心思用在给一个男子擦鞋上,并没有注意到他。
以后的一段时间,擦鞋女人仍然在不断地向他靠拢。有一天擦鞋女人离他只有咫尺之遥。这个女人为什么不间断地向他摊位移动,他没有认真想过,因为他没有必要思考这样的事儿,他们之间能发生什么关系呢?
擦鞋女人名字叫菊兰,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来这座城市擦鞋已有大半年时间了。她闯入城市的最初目的不是挣几个铜板,只是为了逃避已经离了婚的丈夫的纠缠。她来到这里始终干的活儿就是给街上行人擦鞋。
擦鞋活儿投资少,技术难度不大,只要买一把椅子和几支鞋油,在自己的鞋上练上一会儿,即可去马路旁边挣钱。
别看擦鞋这种活儿城市的人没有谁愿意干,但从农村来的人却看准这门行当,竞争还怪激烈的。
菊兰有她的聪明之处。在擦鞋过程中,她很快想到了离修鞋摊位近,擦鞋人会多一些。后来的实践印证了她判断的正确性。从此,她一天挣来的钱比过去多,再后来她又想到,那个修鞋摊位上的人多,需要擦鞋的肯定也多,因此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位修鞋师傅的摊位上。刚开始她并不想贸然来到这位师傅摊位跟前,因为这位师傅的样子与众不同,如果离得太近她感到别扭。经济利益的驱动,使她不得不一步步向他靠近。在修鞋摊位旁边,一些等待修鞋的人,往往把脚伸给她,她不费多大的劲儿就能挣来钱。
擦鞋女人来到他修鞋摊位有那么一段时间了。一天,摊位上只有他俩,也就说既没有修鞋的也没有擦鞋的。说也凑巧,他把目光偷偷瞄向她时,她也眄视他,因此形成了相互对视。瞬间两人不约而同低下了头。从此后两人一个专注修鞋,一个把目光投在人们的鞋上。有一天,一件偶然的事情改变了他俩同在一处坐,当作陌生人的尴尬局面。
那一天,天气不太好。天空云朵儿飘来飘去的,一股股风把纸片儿和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吹得离开地面。一旦气候不好修鞋的人少了许多,擦鞋的人自然也不会多。修鞋师傅手头上没有干的活儿感到很不自在,尤其离他非常近的那个女人,死乞白赖地盯着他这里不走。菊兰与他在一起内心也感到不舒畅。不过一张张的钞票装入口袋时,就有了几分的欣喜。现在,没有擦鞋人票子当然不会进入她的腰包,因此心中泛起一丝丝惆怅。两人默然无语各想着心事。过了许久,来了一位背着精制小包的年轻女郎。从她走路不平稳的姿势就能猜出来,她的一只鞋跟掉了。看到这个像企鹅一样行走的女人,修鞋师傅眼睛的光亮了许多。菊兰也来了神儿,柔声细语说道,小姐给你擦擦鞋好吗。这位女郎是因为鞋跟掉了心中不愉快,还是厌恶擦鞋女人,或是其它原因,根本就没有搭理菊兰。女郎坐在凳子上眼睛扫视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换完鞋跟,年轻女郎灿烂地一笑,问道,多少钱?还没有等修鞋师傅做出回应,她把一张10元面值的票子递到修鞋师傅手中。
事情有时就这么巧,平时菊兰从来不注意收钱的事,可此时她鬼使神差把目光瞄在了那张票子上。她又仔细瞧了瞧,证实了自己刚才的怀疑。
修鞋师傅正准备给女郎找差额时,突然听到菊兰说,你在仔细瞧瞧,她给你的那张票子声音和颜色都有点不对劲。
这位女郎用目光狠狠地扫视了一眼菊兰,以不屑地口气说道,你懂什么?
菊兰并不示弱,对修鞋师傅说,你挣几个钱也不容易,不能让人家涮你。
女郎怫然不悦,加大音量说,你说话时别忘了自己是谁。
修鞋师傅看到两个女人为这张票子要大动干戈,匆忙说道,再别争吵了,修鞋钱我不要,这张票子你拿走吧,随后把那张假钞递给女郎。女郎扭动着屁股走了。这几平方米的摊位恢复了平静。菊兰一改过去沉默寡言的习惯,主动与修鞋师傅闲聊了几句。从聊天中菊兰知道修鞋师傅姓于,名森,在这个地方修鞋5年多了。从这一天开始,于森和菊兰不再视同陌路人。一般情况于森来这里比较早。当他闻到一丝丝一缕缕清淡的香味时,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菊兰姗姗而来。此时,于森不管是低头干活,还是忙别的什么事儿,都会回过头来露出笑容表示一下,菊兰也会含笑说一声,于师傅来的早。
两人和谐相处的时间久了,就有了事儿。一天摊位来了一名女人。此时菊兰正忙着给人擦鞋,于森等待着来修鞋的。他很快看见了这个女人。起初他还以为她是来修鞋的,用目光示意让她坐在为修鞋人准备的小凳子上。女人并没有坐下来,冲着菊兰说,可不好了,我家里出了事。菊兰听到声音用惊诧的目光盯着那个女人问道,发生了什么快点说嘛。
来的女人是菊兰的同乡叫刘英。刘英在这座城市的一家饭馆打工。菊兰从刘英的叙述中知道了她的事,同时也知道了她的这个老乡找她的目的。
这件事让菊兰左右为难,答应吧,前几天自己把挣来的几百元钱寄回家,此时身上只有几十元。不答应,刘英遇到火烧眉毛的事儿来求她。
在一旁的于森听得清清楚楚,来的女人恳求菊兰帮助她解决燃眉之急。他从菊兰焦急的神情看出,菊兰爱莫能助。
两个女人为钱的事急得团团转,于森却不慌不忙翻着自己的衣服兜。菊兰突然猜出了于森想要做什么。她想阻止他的行为,但是当她看到急得泪花转动的刘英,什么也没有说。
于森把一沓子人民币递到菊兰手中说,这是我借给你的,你数一下。菊兰迟疑地把钱接到手说,你并不知道我们的底细。于森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于森把钱慷慨地借给菊兰有自己的想法。他和这个女人这么多天以来,对她有了了解。她有诚实、憨厚的品质。有一次一位擦鞋者在掏钱时把一张50元钞票掉到地上毫无觉察,菊兰及时提醒他。此人特别感动,要给她多给一元擦鞋钱,她怎么也不接受。还有一次一位擦鞋者擦完鞋在口袋里怎么也掏不钱来。显然他忘了带钱。菊兰劝这位先生再别翻衣服兜,擦鞋钱她不收了。另外,他看到刘英有事求人的那副急巴巴的样子,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人,特别是那些穷人,有了困难非常需要别人帮助。他曾遭受过不幸,他也曾需要过别人的资助。他知道得到别人帮助后是怎么一种心情。
借钱的事儿以后,菊兰对于森多了一些关注。从此后,她发现这个修鞋师傅与街上有的小商小贩有不同之处。他修鞋十分认真,修补出来的鞋质量佳,但收取的钱比别的修鞋匠低,因此到他这里修鞋的人非常多。有时她看到有些爱占小便宜的人少给于森几毛钱,他也不在乎,笑着说上一句,没有零钱就算了。有的人知道他好说话,在他那儿讨点胶水、尼龙绳等小物品,他都一笑付之。
两个身高迥然的一男一女,日复一日从不同的方向日出而来,日落而归。他们在一起相安无事,各自忙着自己的活儿。他们谁也不知道谁住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家庭情况。
后来的一天,于森发现菊兰愁眉苦脸心事重重,擦鞋时失去了往日的利索劲儿。于森猜测菊兰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要不然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女人的事儿对于森来说太遥远太陌生了。他小时候只留下一次对母亲的记忆。那一天好像气候非常寒冷,他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移动着。忽然他身边出现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把准备好的一沓人民币准确地递到他手中,用柔和的目光在他身上凝视了一会儿,尔后飘然而去。他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奶奶。他奶奶详细询问了那个女人的相貌。当他形容完她的容貌、体形后,她奶奶说了一句,她就是生你的那个人。此后,他再也没有见到他梦中想要见到的那个女人。
不久他奶奶溘然长逝,从此孓然一身的他开始了自己艰难、漫长的人生旅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要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后来他跟着一位修鞋师傅学会了这门手艺。
这种活儿在一些人眼中不屑一顾,但对他来说,它给他奠定了生活基础。他能自食其力,这就证明了他的生存能力。至于别人能享受到的许许多多美好的东西,他不能去想,他要做的事只有一条,修补好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鞋。
本来他并没有心思关注身旁这个擦鞋女人,有时只不过随便聊上两句。可是此时他看到她脸上愁云密布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她的脸上飘下雨点儿。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遇到什么难事说说看。
菊兰并不愿意告诉自己遇到的事,但对人家的问话也不能置之不理吧。她抬起头来,望了一眼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唉声叹气了一声,尔后说道,吃过中午饭我要去找人。
于森在女人面前总有一种自卑的心理。他知道擦鞋女人并不想告诉自己发生的事,也就不想再问下去,可是又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在艰辛劳苦中磨砺出来的,一般的事儿她不会放在心头,她肯定有了本身难以解决的事儿。但是他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词句问她。
过了一会儿,摊位上来了一个女孩,从她的穿着能看出来,她是从农村来这里打工的。她很响亮地叫了一声菊姐,然后说道,房东收回了房子,我们晚上到哪里去住?
小丽和三月她们出去找了吗。
人家已经找上了,那间房屋只能再住两个人,现在我俩该怎么办?女孩说到这里流露出一副忧悒的样子。
此时菊兰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今天清晨起床后,房东走进来说,昨晚她的女儿来电话,她们一家人从上海回来要住一段时间,因此让菊兰她们几个人今天把房腾出来。
在城市租赁房屋算不上一件很难的事,关键是要在当天租上合适的房屋也不容易。另外租房时要给房东一次性缴半年的租金。这上千元的钱从哪里来。本来她把希望寄托在小丽和三月身上,她俩有一些存款够付半年房费,可是人家却另立门户。
女孩叫晴晴,她看到菊兰六神无主的样子催促道,菊姐你该想想办法呀。
菊兰能有什么办法。在城市没有钱寸步难行。吃、住、水、电那项不用钱?举目无亲的她向谁去借。
此时于森注视着她们焦躁不安的样子,试探性地说道,如果你们一时找不到房屋我租给你们一间。
晴晴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须臾之间她神色显得凝重,她迟疑地说道,我和菊姐手中的钱都不多,一次付不起半年租金。
于森微笑着说,我可没有要半年的房租。你菊姐不是每天在我这儿上班吗,你们住到月低缴当月的钱也不迟嘛。
说句实在话,菊兰并不愿意租用于森的房屋,这突发的事情使她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当她们两人跟随于森来到他的寓所,看到里面的情景时一半喜悦一半忧虑。原来于森是单身汉。菊兰和晴晴与这么一个男人同居一处,她们原未料及,也确实是一件难堪的事儿。这套房屋虽然不大,估计只有40多平方米,但有卫生间和厨房。两间卧室一大一小,面积大一点的于森让菊兰和晴晴住在里面。过去像她们这些收入低且不稳定的打工妹,只能几个人合租城乡结合部的平房,一间房屋要住五六个人,分高、低床两层。睡在上层的人上、下很不方便。她们深夜起床要到外面去怪下人的,为了少上厕所,她们只能少喝水。
于森的房屋里有了女人,室内顿时发生了变化,地被她们拖得干干净净,日用品被她们摆放得整整齐齐,屋里有了女人的甘美芬香的气息。从这一天开始,于森体会到了生活中的趣味,感受到异性相处时的轻松欢快。他很快做出一项重大决定,每月的房租免收,理由是菊兰她们也帮助了自己,她们每天把这个屋里物品摆设得井井有条,擦洗得一尘不染。
两个女人与这么一个男人同住一处,时间久了她们就习惯了,可是一个女人要和他白天黑夜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屋里吃住在一起,该是怎样一种情景呢?过去菊兰从未想过。
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晴晴清晨起来不一会儿工夫收到家中来信。信中寥寥数语:家有急事,速回,不得有误。天空仍然飘着雨点儿,晴晴顾不了许多,她得快点准备一下,然后到汽车站坐车回家去。
晴晴走了,菊兰忐忑不安起来,她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雨淅沥淅沥地下到天黑,还没有停的迹象。霏霏细雨给菊兰更增添了几许愁楚。
吃过晚饭菊兰就躲进了自己寝室。这间10平方米左右的屋内,她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时间不停地移动着,逐渐进入深夜。她朦朦胧胧似乎进入梦中。突然她听到一种声音,是一种可怕的声音,房门咣当响了一下。此时她庆幸自己睡觉前插好了卧室的门,要不然现在是另外一种情景。她又一次验证了人们说的一句话,男人没有一个是东西的。
更深夜静时,于森懵懵懂懂的向厕所走去,谁知一头撞到了菊兰卧室的门上。顿时使他清醒了许多。他悔恨自己刚才做了一件蠢事。他思忖天亮该如何向人家解释。
天亮了,雨也停了,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使菊兰心情好了许多。她坐在双人床边(她和晴晴睡的床)为昨天晚上的事找新答案。她想,也许自己神经太敏感,人家根本就没有那层意思,那种声响有可能是他起来解手时撞在物品上。此时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呆在寝室,应该走出去与往常一样,大大方方地问上一句,于师傅早晨好。
于森清晨起床后等待着菊兰开启房门,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惶惶不安。他终于看到她卧室的门轻轻的开了,瞬间一缕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躯体为之颤动了一下。当他听到菊兰亲切柔和的问话时,紧绷绷的心弦缓和了许多。为了不显得尴尬,于森则主动把昨晚的事儿说了出来。使菊兰后来想不明白的是,当时于森站在那里嘴唇一动一动地说话时,她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凝视人家,使这个小人儿两颊潮红,羞涩地低下了头。说他小他的确小,他的个头要比菊兰矮一大截子呢。
菊兰记得十分清楚,那一天她先从于森的头部看起来的。他的面部和身体的上部让人看不出他和正常人躯体上的不同。当她把目光向下移动时,落到他身体的下部时,残疾部位显而易见。他瘦弱的两条腿的长度不到正常人的二分之一,站在那里一副颤巍巍的样子。菊兰为昨晚担心的事儿觉得可笑,心想像他这样的残疾人在女儿跟前会有什么作为。从此后她睡觉前不再刻意插卧室的门,躺在床上恬静地进入梦乡。到了后来她晚上睡觉时竟然忘记了隔壁是一个同龄异性。菊兰白天在他摊位跟前擦鞋有了稳定的收入,晚上在他家睡觉省下了房屋租赁费。她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话,处之恬然。实际上前来擦鞋的人谁会有什么心思管她们的事。
于森与菊兰在几十平方米有限的空间相安无事,他们在喧嚣的街道旁边的摊位上偶然会发生一些事儿。
有一天,来了一位要擦鞋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此时菊兰正在给另外一个人擦鞋。为了方便擦鞋者,也是为了给自己招揽生意,菊兰准备下两条折叠椅。大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立即把脚伸到菊兰面前,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哝着说,快点擦。菊兰瞅了他一眼微笑着说,等一会好吗,我给这位师傅擦好后给你擦。胖子并不搭理菊兰,他把椅子移动了一下把脚放到菊兰眼皮下面,语音加大了许多分贝吼道,一个臭擦鞋的竟然轻视我。此时菊兰看他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心里来了气,不悦地说,既然你嫌弃我臭,那你到别处去擦好不。顿时胖子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吼道,你擦不擦?菊兰不想理他,继续动作灵敏地给那个人擦鞋。本来胖子有了几分酒意,看到此种情景,不由得要发泄一下。他飞起一脚想把菊兰坐的小凳子踢翻。谁知踢偏了方向,大脚向菊兰的腿上横扫过来。
酒气熏天的胖子刚才找茬时,于森开始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当他看到一只脚要飞过去的时候,奋不顾身扑到菊兰身上,挡住了胖子的脚。胖子这只脚的劲儿可真够大的,把于森踢倒在地翻来滚去。
菊兰放下手中活儿,迅速抱起了躺在地上的于森。此时胖子被这种情景惊得有了几分醒酒,他感到了自己所犯下的错,嘴里嘟囔着说,我这是怎么啦!
坐在凳子上擦鞋的那个人狠狠瞪了一眼胖子说,你把人踢成了这个样子,还不快点送到医院检查。
胖子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菊兰将他扶到车内。这辆车风驰电掣般而去。菊兰心里隐隐作痛。这是她第一次为这个瘦弱的残疾人而痛苦,这是她第一次产生出对于森的怜悯。当然她更多地应该感谢于森,要不是他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自己,说不定现在去医院的是自己。
摊位上没有修鞋的,来擦鞋的人少了许多。实际上菊兰现在哪有什么心思给人擦鞋,她惦记着于森的伤。
胖子把人送到医院,看到自己踢伤的部位在屁股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平静下来。医生只是开了一些药让于森带回家用。
于森终于出现在菊兰面前。他步履维艰。他脸上失去了平静的微笑。他屁股上升起的包使他无法坐下来修鞋。菊兰看到他那副痛苦的表情,收拾起擦鞋工具,放到于森的三轮摩托上。这辆带后厢的三轮摩托,是于森让人按照自己的身体特征改装的,他能熟练驾驶它。
回到家于森只能躺在床上。他盯着刚从医院带回来的药,干涩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并没有说什么。
坐在一旁的菊兰立即做出反映。她打开药瓶盖轻声说道,把裤子向下拉一些,我给你擦药水。
于森想说什么,但依然默然不语。在菊兰目光的逼视下,他伸出双手十分缓慢地将裤腰往下拉。肿胀的地方在臀部偏下处,裤子还没有脱到受伤部位他的手就停顿下来。不管菊兰眼睛里发出的光多么锐利,他的手就是停止不前。
菊兰看到他这个样子嗔怪道,把药擦不到受伤处,肿块怎么能消除。说到这里她换了另外一种口气柔声说道,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听到这句话于森似乎打消了一些顾虑少了几分羞涩,鼓起勇气往下拉。
在家养伤的几天里,于森深刻感受到一个人,尤其像他这样的残疾人,身体有了问题的时候的确需要有人照料。他有时偷眼斜眄菊兰,发现她脸上挂着一丝哀愁。他想这个女人生活中隐藏着什么不幸。
于森的伤还没有痊愈就想着外面的事。他早已离不开他的那个摊位。那里有来修鞋的男人女士,有他习惯了的车声人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只要他在那个摊位上,会有许多擦鞋的人。他注意到菊兰每次擦好皮鞋,顾客流露出满意的笑容时,她的脸上像玫瑰花绽放的似的。有时他问自己,自己怎么关注起菊兰,自己难道对她有了……
一天吃过晚饭,菊兰和过去一样走进自己的卧室将门紧紧关闭,不一会儿工夫有了敲门声。菊兰每次听到这种当当当的声音,就知道于森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当她来到于森房间时,发现于森脸上流露出不自然的神色,顿时菊兰发出一种本能的警觉,她眼睛放射着犀利的光。于森并没有注意到菊兰的反映,他让菊兰坐在沙发上随便聊聊。过去,晚上他俩可从未在一起聊天,现在近距离与他在一起她真的不习惯。拒绝他,伤了人家自尊心。她显得很无奈,只能陪人家说几句,然后借故离开。
实际上,于森把菊兰叫来想用聊天的方式,了解菊兰生活中有什么困难,或许他能帮助解决。他们闲聊了一会儿,菊兰就把不住口,说出了她的“隐私”。
原来,菊兰已经做了母亲。她结婚不久离婚,之后来到这座城市。
于森的命运比菊兰也好不了许多。他小时候,大约五六岁得了严重的疾病,使他的下肢失去了正常发育,最终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空中椭圆形的月亮把银白色的柔和的光泻进小屋,洒在他们的身上,使他俩感到舒畅、惬意。他们聊得很晚,直至更深人静时菊兰才走出这间房屋。菊兰走了,给他的卧室留下一缕缕清香。
胖子的一脚,月夜聊天,使于森和菊兰开始关注起对方身上的许多方面。到了后来,两人都隐隐感觉到,自己对对方有了依赖心理,这种心理不断地向着更高层次上升。
一天于森看到菊兰穿的鞋有一处裂痕,本来他想要过来修补一下,随即又有了新的想法。他告诉菊兰,请她帮忙给他的一位表妹买一双新颖、精制的皮鞋,皮鞋的尺码与菊兰脚上穿的鞋一样大。此时正好闲着,菊兰从于森手中接过几百元钞票去了商场。
当菊兰把买来的皮鞋要交给于森时,于森却坚持让菊兰穿上试试。
实际上菊兰刚才就揣测出于森的心思。她知道于森哪有什么表妹,明明想用这双鞋试探她。她莞尔一笑,说道,不用试了我知道这双鞋你的表妹穿在脚上一定很合适。
听到这句话于森睖睁着眼睛,问道,这是真的?
你呀,真傻!你的表妹在你跟前那么久,还会有什么假的。
于森脸上荡漾出了会心的笑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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