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的日子
转眼间,现在已经距离我升入高中那年九年了,这九年来,自从高中毕业升入大学以后再也没写过一篇有关高中的文字,这并不是说高中生活在我的人生中不重要或者是在渐渐的忘却,相反,在我记忆的深处,总是浮现出读高中那三年,印象中那些日子阳光总是很灿烂,很灿烂,以至于我迟迟不敢动笔,生怕打破心中的那片美好。
我升入高中那一年,刚好赶上学校的六十年校庆。校址的前身是一寺庙,由于那里有着大片大片苍翠挺拔的竹林,所以称其为竹林寺。竹林寺何时而建,庙宇共有几间,后来是废除于兵荒马乱的年月还是迁往别处,这些都无从得知,只知道三九年在寺庙的原址上建立了当时的县第一高中,这也就成全了六十年后恰逢读高中的我。六十年后的我们已经无从找寻竹林寺的踪迹,只是校门前的竹林经过多年的繁衍生息依旧挺拔苍翠。
学校傍河而建,出校门向右不足一百米,便是我们县因其而得名河流,自北向南缓缓流过,最后在湖北境内汇入汉水。夏季,暴雨来临时会引起河水泛滥,河两岸的农田村庄经常被水淹,所以学校建在河边方圆几里海拔最高处,这也就造成了校园内多大坡的特点,放学铃声响起后,可以看见骑自行车的同学,随着势能向动能的转化,车速越来越快,刹车有时会突然失灵,高速运行的自行车为了躲避行人或车辆,连人带车一起撞向竹林的壮观情景。
随着对学校新奇感的消褪,功课难度的加大以及若隐若现的高考压力,高中生活逐渐变得平淡而苦躁。这种生活其实是谈不上美好的,但美好的是读高中时的年龄以及读高中的那一群人。充满憧憬的年龄,渴望激情的人,交汇成了七彩斑澜的高中生活。
下午第四节是自习,学生们可以自由支配,这种习惯在我读高中的三年从没改变。所以,想起高中,就想起那些有着阳光的傍晚。学校有时候会有体育老师组织我们第四节时去操场活动,跑步,做广播体操,或者是男生打篮球,女生打排球。但更多的时候,学校是让我们自己活动的,这便是我喜欢的时光。作业写完的时候,我可以充分利用这段时间,找个靠窗的座位,攻读一些长篇小说,所以在繁忙的学习之余,我高中时竟读了不少的大部头,像《平凡的世界》,《白夜》等等吧。最难忘的是在春意盎然的下午,第三节的下课铃声响起,脱掉外套,一路小跑的出了校门,来到五十米开外的河边,顺着高低起伏不平的河岸,向北跑去,一天学习的疲劳以及琐碎的烦恼,随着汗水渐渐排出体外。一直向北跑大约有五华里,那里有一座浮桥,称为五里河桥,连接着一条通往县城的道路。通常跑到五里河桥时已经是汗如雨下,便站在晃晃悠悠的浮桥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沐浴着已经不再刺眼的阳光和微风,心中什么也不想。等到汗消去,身体开始显凉的时候,便顺着那条通往县城的道路,跑着回学校。当再次气喘吁吁时,学校也就在眼前了。回到教室,喝点水,等到汗再次消去,食堂也该开饭了。
其实,孑然一身去河边跑步的人并不多,河边更多的是三三两两成双成对的情侣或者准情侣,这些人中有我们学校的学生,也有县城的居民。在我们心目中,竹林旁,河畔边,是浪漫的地方。尽管竹林边悬挂有“严禁入林,违者罚款”的标语牌,但还是经常有一些胆大的男女钻进竹林做一些让当时的我们想起来就脸红心跳的事情。记得高一的一个晚自习,苦读中的我们突然听到校园内政教处的老师在大声的训斥人,随后班长就被叫去开会,肯定又有人违纪了,我想。班长开会回来后,大家都争先恐后的问他是什么事,不想班长只是神秘的笑笑:没事,学习吧,下课后回宿舍再说。下课后等我回到宿舍时宿舍已经炸了锅,原来是隔壁班的一对小鸳鸯,利用吃晚饭的时间,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校门,这种可疑的迹象被在校园内转悠的政教处老师发现,便悄悄的尾随其后,等该老师跟到河边的时候,发现早他两分钟到达的一对正在拥抱着热吻。结果就可想而知了,老师像抓犯人一样把他两个揪回了校园,然后召集班长开会,重申学校的纪律:辣手打鸳鸯,发现一对,拆散一对。
印像中,这种热辣辣的事件好像只发生在其它班级,并不是说我们班的男女生们不交往,只是大家包括班主任老师在内都在刻意地回避着一些事情,班主任安排座位绝对避免男女生同桌,用他的话说就是:并不是我保守,让大家不准越雷池半步,只是那些事情对现在的你们没有好处。所以男女生之间的交往只限于前后桌借还东西,在班级以外校园以内的地方碰面了,一般是不打招呼的。于是就有男生晚上回到宿舍以后,兴奋地说,今天去锅炉房打开水时和我班某某女生碰面了,我们相视一笑!
由于是高一,大家对学校组织的活动积极性都很高,发挥各自的特长,四肢发达的在学校组织的田径运动会上一展雄风,能哼几首歌的在歌咏比赛上则高歌一曲,还清淅的记得在一个傍晚,和同学站在报栏前欣赏着书法绘画比赛的作品,感慨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知道在我们的身边还有这么多的能人。落日的余辉照在书法作品上,照在远处的教学楼上,整个校园渲染在桔黄色的氛围中,显得宁静而又温暖。我所积极参与的活动是由一位语文老师组织的竹林文学社,利用下午第四节,组织各班的文学爱好者,在阶梯教室讲课,内容主要是鉴赏几篇诗词,有新诗和旧体诗。这样的课一共讲了两次,到第三个下午就有人通知说老师感冒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组织过这样的讲课。
整个高一,大家就在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活动中度过。春天的时候,先是校园内的桃树开满了花,接着是厕所旁边的杨槐树也开了花,只是没过几天,这些花都相继谢掉了,在大家惋惜着“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时,夏天就来了,之后,期末考试也跟着来临了,高一也就结束了。
暑假开学,同学们从认识后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相见后似乎都很亲切,上个学期个别同学之间的小矛盾似乎在炎热的暑假里蒸发了,大家都刻意地从对方身上寻找变化,并将它放大,做为彼此调侃的话题。新的学期,让大家觉得遗憾的是,班主任老师没有调换,任课老师也只是换了化学老师,这让大家的新奇感一下子就平淡了不少。似乎开学的第二天就进入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宿舍,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记忆中的那个秋季总是在下雨,学校那一年的秋季运动会也因下雨而取消了,这让我们增加了不少的遗憾。我也由高一时的每个礼拜天都回家变成一个月回一次家,在家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对家的依恋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这样的同学不在少数。
礼拜天学校是不开课的,大家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由于高考相对来说还遥远,所以大家都没把弦绷得太紧,利用礼拜天,去街上购买一些小物品,也有去操场好好过过篮球瘾的。但更多的时候是待在教室里,随便找一本课外书看,也有做习题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心不在焉。本来是前后桌的男女生这个时候就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因为是礼拜天,一是班主任老师是不会来教室的,二是礼拜天能安心学习的人毕竟不多,大家在一起聊天心里也没有太多的负疚感。
这样的日子又一晃许多天过去了,期中考试以后班主任又重新调整了座位,大家的座位都有了很大的调整,我也从教室的东北角倒数第二排给拉到了西南角第二排,靠近讲台的位子,前后排都是女生。座在我前方的是一个讲话慢慢的女生,很文静,体形稍胖。
当时班里流行一种风气,那就是男女生互认兄妹,有了先例之后,尤其是这次调了座位之后,大家随着座位周围交际面的扩大,都趋之若鹜,大有将互认兄妹进行到底之势。记不清,我和前面那位讲话慢慢的女生是怎样牵的线,总之是调了座位没有多长时间,我就认她做妹妹,她则称呼我为哥,当然这种称呼只是在出现在互相交流时写的纸条上,当时在学生们中间,还没有传呼机和手机,交流时就把要说的话写在一张纸上,折叠住,在纸的背面写上“谢传某某某”,不管传到谁那里,大家都尽心地向某某某座位方向传递下去,大家都在扮演着义务邮递员的角色。我和“妹妹”的交流用不着义务邮递员,因为她就在我的座位前方,伸手就将纸条递给她了,同桌说,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当时,我是很幸福的,看着前方有位漂亮的妹妹,觉得在这个教室里,有个人心和你在一起,在背后关心鼓励着你,这在苦躁且有压力的高中生活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认了兄妹不久就是冬至了,我们互赠了礼物,她还请我去街上吃了顿饺子,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和女生在外面吃饭吧,感觉很浪漫,多多少少还有点尴尬,饺子还没端上来时,双方只是黙黙地坐着,过了好久才想起个话题,聊着的时候还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饺子是什么陷的,吃着味道如何,现在早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我要去付钱时,说她早已经付过了,这也就为后来同学们耻笑我埋下了伏笔。
我的这位“妹妹”在班里还算漂亮,认了毫不起眼的我做哥哥,犹如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这是班里一些同学的论调,再加上我的任性惹恼了一些人,所以就有人在我们之间做梗。久而久之,我们在一起交流时就不是那么愉快了,中间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随着将要到来的期末考试,压力感陡增。这不是我们认兄妹的初衷,本意是携手走过奋斗的岁月,一起放飞青春的激情,可现在我们共同处在班级舆论的风口浪尖。经过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在一个飘着雪的下午,我给她写了纸条:我们还是不做兄妹了。那个傍晚,我没去食堂吃晚饭。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像失恋般痛苦。所以,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对当时班里流行的这种互认兄妹的关系做准确的定论,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妹妹,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们以兄妹相称;我们也不是恋人关系,因为恋人除了心在一起之外,身体上的接触是不可缺少的,这在当时的我们连想都不敢想,但失去了她的我却忍受着失恋般的煎熬。记忆中那些日子一直在下雪,从元旦就开始了,一直到春节雪就没怎么停过,好像已经有几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所以雪刚开始下的时候,大家都在欢呼雀跃,迎着刺骨的寒风到外面去滑雪,打雪仗,根本不去顾及鞋子脏了,衣服湿了,一个个都像过节一样。可是,这雪却没完没了地下个不停,前一天下的雪刚融化了一点,第二天早晨起来见狂风又裹着雪粒,地面全都结了冰,湿滑难行,尤其在校园里,由于多坡,摔倒了很多人,有些人刚爬起来还没站稳,接着又是一跤,也有人在坡顶滑倒了,干脆不起来,一下子滑到坡底再起来,倒省了好多事,女生们走路更是小心翼翼,通常是三五人拉着手,不想倒了一个以后,把剩下的几个全都拉下了水,一倒就是一排,场面也煞是壮观。这中间有人摔得受了伤,让别的同学背着去了县医院。这个时候人们就开始诅咒这雪天,这样的日子何时能够结束?在人们的怨恨与诅咒中,寒假来临了,雪却依然没有停下的迹像,我干脆哪里也不去,拥着火炉,坐在窗前,随便找本书来看,但目光却在窗外飞舞的雪花与文字之间游离。隐隐约约地记得是在读贾平凹的一本书,具体内容早忘却了,只记得他在后记中写道,新世纪的青年们面对青春,都在自寻烦恼,其实他们是没有多少烦恼可言的。当时还挺不服气老贾这样说我们。
初春,虽然到处已经透着新绿,却还是春寒料峭,我对这样的春天很难去欢欣鼓舞,没有碧绿遍野,没有鲜花芬芳,没有单薄的衣服,没有淡淡的热意,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春天。我的心已经被那个寒冷的雪天刺得生痛。
那个春天在文艺界有件还算轰动的事情,就是张纪中筹拍的第一部金庸剧,央视版《笑傲江湖》公映了,在同学们中间引起了新一轮的金庸热。当时觉得大胡子能把武侠剧拍得像历史剧,就像周杰伦能把中文歌曲唱得像英文歌曲一样,也是千年一遇的人才。剧中配以优美的风景画面,以及刘欢那首《无招胜有招》的片尾歌,再加上剧本本身的魅力,确实吸引了很多很多的眼球,包括正在读高中的我们。剧中演绎的故事就像是一朵雨做的云,在风中飘散,飘散,伤心,伤透了心,因为他不知又将吹向哪去,即便是吹落花满地,也找不到来时的足迹。
云朵是我同桌的妹妹,认的妹妹。但我和云朵却互称同桌,大概缘于在竹林文学社讲的两次课中我们坐了一回同桌吧。云朵和我一样,属于我们班为数不多的文学爱好者,平时我们有过不多的交流,这次由于我们的座位比较靠近,加上我刚刚从那个雪天走过来,我们经常会在纸条上交流一些支言片语,期待着暖热我那颗冰凉的心。
随着《笑傲江湖》的播出,我们所扮演的角色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在我和同桌及云朵接触之前,他们已经是兄妹关系,我们姑且定义这种兄妹为师兄妹吧,俨然在华山上一起长大的令狐冲和岳灵珊,而我这个后来者在不知不觉中扮演了林平之的角色。只不过华山上的他们交流的是武功秘籍辟邪剑谱,教室中的我们探讨更多的是语文英语高考宝典罢了。华山上的思过崖冲灵瀑布玩腻了,他们可以远行洛阳,成就了令狐冲在绿竹巷里学奏《笑傲江湖>>曲的罗曼啼克史,题海战术中的我们只能在南阳的竹林寺里捉弄数理化,尽管之间有着大俗大雅的距离,可是我的心在那个春季里,一直沉浸在绿竹巷的雅致中。
可是,我逐渐得面对一个事实,<<笑傲江湖>>本身就是一部古代版的三角恋爱小说,最后以令狐冲的退出而告终。遗憾的是,现实中的我们却是我这个小林子身心皆疲,云朵说,血毕竟浓于水。她却忘了,师兄妹是没有血缘关系可言的。云朵说,高中的我们一不小心却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爱情漩涡,她却忘了,柏拉图式的爱情堡垒往往是最容易被攻破的。
雨做的云在风中是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的,云的心里是你是他是令狐冲林平之还是笑傲江湖合奏曲风不会去理会,即便是云在风里伤透了心,风依旧会把他吹的不见踪迹,直至消散,平淡。
之后就是依旧有着阳光的高三生活。傍晚的阳光依旧很明媚,灿烂的余晖里却寻觅不到风花雪月的身影。大家都要各奔前程了。云朵通过关系去了祖国的西部备战高考,我也一度要转学,想要逃避那个有着绿色竹子的地方,只是最后在亲友的劝说下不了了之,因为已经没有必要,这种阳光灿烂的日子,和那漫天飞雪的日子一样,终将结束。三年的高中生活,只是经过了三天的高考,便大声地说了拜拜。
只是,在我以后的生活或者是梦境中,经常出现学校右边的那条河,校门口那大片大片的竹林,以及笼罩在阳光中的校园,就像一只晶莹透明的琥珀,躺在我记忆的沙滩上,在海浪的冲洗下,禇禇生辉。
在本文的写作过程中,QQ上遇到了当年我班的高考状元,武汉大学的在读硕士,谈到那三年高中时光,他说仿佛就在昨天呀,我说是呀,我好像还在橘黄色的校园里寻觅呢,他就笑,说你小子还在回味呢。接着我们就谈到了云朵,谈到了我那段所谓的爱情。我就说,其实那时的爱情真的很单纯,我们只是需要一句诺言就足够了,拉拉手都是多余的。他说,我信,哪像大学以后呀,谈个女的就开始谈房,谈到房就能上床。我们就很大声的笑了。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话题基本上围绕着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以及大学以后的变化,最后他说,就连交的朋友也是高中时的最真心,看来,那段时光在我们的人生中真的弥足珍贵呀。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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