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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河中恶战 淫贼亡命

作品名:柳堡烽火小英雄 作者:沐青

  敌人把李启富父子和郑刚捉去,连同从其它村庄抓来的群众,都关到据点的马棚里,然后放出话来,凡经审问,确实不是游击队家属的,作抗日嫌疑分子处罚,一个大人用十担稻谷,小孩五担稻谷赎回,实骨子是借机敲榨。五闫王为什么抓住李启富呢?这里有个缘故。有一年春天,五闫王向李启富借粮100斤,李启富知道他无赖,有借无还,可又不敢得罪他,只好借了50斤给他。五闫王怀恨在心,借此机会报复一下,又知道他家在全村算是富裕户,有些油水。小兵娘一听这消息,打算把藏在地窖里的粮食扒出来送去。许耀先和张良俊商量,却想通过抓几个黑杀队家属的办法,来要挟敌人放人。小兵娘害怕事情不成,反误了丈夫和儿子性命,当晚就请求郑保长出面交涉。第二天,找了几个人,借船装了稻子,一直送到据点。郑保长动脚前,郑刚父母流泪求他设法,把小刚也保出来。小刚父亲与郑保长是远房堂弟兄,郑保长却不过情面,只好答应下来,让他家凑了点稻子和钱带了去。

  郑保长到了据点,拉了王翻译找崖藤求情,说李家父子确实是老实人,不是什么游击队,也不敢做抗日的事情。又说郑刚是我的堂侄儿,我敢担保,这孩子当天真是放牛的,牛角号也是平时吹了玩的东西,那天也没吹一声,请太君看在我郑某也为皇军做了不少事情的薄面上,放了他。王翻译也帮助说了几句好话。崖藤见粮食已到,假惺惺地说:“既然你郑保长担保,我的同情,我是最喜欢小孩的。但你必须记住,村里发现了游击队,不来报告,死拉死拉的!”郑保长连连答应,终于把三个人赎了回来。

  经过了又一场洗劫,柳堡村暂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天,许耀先组织了一次行动,把小尹庄敌人坐地密探尹成桂惩办了,在他的尸体上放了一张“东荡游击队”的通告。崖藤得知后,又带人到小尹庄搜索了一次,什么线索也没查到,只好收兵回营。这次,游击队虽然只杀了一个汉奸敌探,影响却非常大,周围几个村烂红眼一类人物,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暂时有所收敛。

  天越来越热了。荡里、田间,荷藕、茨菰都长出了大叶。芦滩上紫红的芦尖转眼窜了尺把高,大麦已经熟了,小麦也已发黄。乡亲们已经准备收割成熟的庄稼了。

  这天早晨,许耀先接到王喜一个通知,就悄悄出了紫竹林,找了张二牛打棹,坐船向荡东去参加一个秘密会议。临出门,他让宏亮转告小虎他们,原打算今天上午开儿童团会议的,就说他走亲戚去了,改日吧。

  宏亮无事,就坐到庙门口,来一个人就打个招呼。

  张小飞打摆子,在家休息,没来。李兵被父亲带着下荡捞水草去了。李侠来后,听说不开会,就拉了小哑巴,在附近树上找知了壳。孟虎和妹妹把鸭子赶到后河,来迟了些,听宏亮说许老师走亲戚去了,就知道他一定又有什么行动瞒着他们,也不便多问,于是坐在庙门槛上,跟宏亮闲聊。

  周银海走了过来。近来他非常辛苦,自从娘的腰被洋马撞伤,一直没好利落,干活大不如以前,他得替手,卖蒲包的事也是他去了。每天早晨、下午,还要放两晌牛。刚才是放过牛才赶来的,脚上还沾着泥土和青草叶子。

  小虎拉小海坐到门槛上,见他好像又瘦了些,就关切的问:“你娘腰好些了吗?”

  小海望着远处发黄的小麦,心神不定的回答:“还这样。”

  “全是狗日的鬼子作的孽!”小虎一提起这事还生气。

  小海望望小虎,说:“也不晓得哪个做的好事,把洋马弄死了,替我们出了气。”

  小虎避开这个话题说:“不提这事了。你没请先生,想些办法替你娘治病?”

  小海默然无语地低下头去。

  宏亮插上来说:“我听师父说过,螃蟹壳子、蛤壳子烤脆了,研成粉,冲茶喝,能治跌打损伤筋骨疼。”

  小虎忙问:“真的?”

  宏亮:“出家人不打妄语嘛。”

  小虎把两个人一拉“呼”地站起来,说:“走,现在闲着,到前河挖蟹摸蛤去。”又对宏亮说:“有锹、铲子、刀带两件。”三个人正要走,小侠和哑巴满头是汗,抓着一把知了壳过来,问他们上哪滩去,得知情由,小侠把知了壳塞给了哑巴,就跟着走。哑巴叫着也要去。宏亮说:“这回我去,你看门,下回你去,我看门。”他这才点点头,在庙前捉小虫,逗蚂蚁,玩耍起来。事后,他懊悔了好多天,因为失去了一次惊险而光荣的战斗经历。

  话说小虎带了三个小伙伴直奔前河。前河两岸畔斜坡上,长满了青草和小芦苇,浅水处,长着一丛一丛的高草,还有剑一般直立的菖蒲,星星点点的野生的荷叶,深水处有一片一片的野菱,间或可以看见叶子又大又圆象小锅盖一般的芡实。河水缓缓流淌着,水草在轻轻摇曳,浮在水面上的小鱼一群群游来游去。在一丛高草旁边,一群黑豆似的乌鱼小苗,在慢慢地移动,在它们下面,隐隐可见一条大乌鱼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蓝天白云倒映在河中,和青翠的植物相映成趣,宛如优美的水彩画。就在这幅图画里,也有你死我活的争斗。河畔草丛中,一条花皮蛇悄悄地接近了一只蹲着的青蛙,头猛然向前一射,一张口咬住了青蛙的大腿,又迅速用灵活的身体,把猎物缠绕起来。青蛙徒劳地挣扎着,“咕、咕、咕”,发出了绝望的呼救声,声音越来越微弱了,眼看就要成为花皮蛇的一顿美餐。就在这危急时刻,一群小救星来了。

  四个小伙伴来到河边。周银海首先听见了熟悉的青蛙求救声。放牛时,他经常会碰到这一情景,每当这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赶蛇救蛙。他对伙伴们说:“蛇盘田鸡了,快救!”

  小虎和小侠、宏亮偏过脸侧耳一听,果然听见有“咕咕”的声音从草丛中传来。小虎放鸭也常见这情景,说不错,一定盘了好一会了,赶紧找找。

  小侠冲到前边,两眼骨碌碌直转,最先发现了现场,用手一指:“在那滩!”他从小就听娘说,蛇是坏东西,毒蛇咬人一口能要人命,他还听耶耶说,他以前被毒蛇咬过,连忙找了些半边莲,嚼烂了,敷到伤口上,再捣些半边莲汁喝下去,才保住了性命。所以,他也是铁杆反蛇派,就是无毒蛇,也认为跟毒蛇是一家子,平素看见了都要追着打,别说它欺负青蛙了,而青蛙是可爱又可怜的小东西。

  小和尚宏亮跟他们一样,是坚决站在青蛙一边的,他认为蛇应当吃草,吃泥土,不应该吞吃青蛙。这会儿,几个人一致行动,挖土坷垃,纷纷掷到蛇身上。小侠要用刀去砍蛇,宏亮阻止说:“不要杀生,它有罪孽,让闫王去罚它。”说话间,蛇被打痛受惊,松开了青蛙,“嗤溜”一声,穿过草丛逃走了。青蛙没精打彩地呆了一会,慢慢挣扎着爬向河面。四个人弯下腰,关切地目送着它,直到见它藏到一片小荷叶下面,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开始干事。小虎当先脱了裤衩和汗衫背心,光着屁股,拿了小锹,顺着水岸相连处,寻找螃蟹洞挖掘。小海和小侠也都脱光了衣服,精光着身子,跳下水去摸蛤蚌。宏亮不会水,便提了篓子,在河畔捡拾他们扔上来的成果。

  干了一会,小侠歇口气,抬头望望小虎,见他正在伸手掏洞,便暗笑着,抠了一把污泥,悄悄往小虎背上一抹。小虎刚好掏出一只蟹来,就抓着蟹爪,用蟹张着的螯来夹小侠,小侠一见,慌张地惊叫着,往河心游去。小海也手痒起来,抓了团烂泥对着宏亮一扔,笑着说:“快接着,一个大蛤。”宏亮慌忙用双手来接,却抓了两手稀泥,反手就向小海扔去。四个人快活地闹着,笑着,一时间,战争的残酷和日子的艰辛,仿佛都离他们十分遥远了,这里只有少年的天真、顽皮和欢乐。

  宏亮脸上、身上都沾了不少泥水,觉得在岸上吃亏,斗不过小海,就退了几步,想到路上挖些硬土块,砸他几下,让他也吃点苦头。他拿了镰刀,走到路上,正低头挖土,就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救命啊!”他吃了一惊,抬起头,睁大眼睛,循声细瞧,远远地瞧见南头路上有个人,再一看是个少女,正慌慌张张地向这边奔跑,再仔细一瞧,她身后不远处还有个戴猪耳朵帽、穿黄狗皮的家伙在追赶,阿呀,是鬼子!他立刻弯下腰,紧张地低声叫唤:“小虎,小虎!”一边用手指指前方。

  小虎听见宏亮紧张的叫声,抬头一见他的神态,顿时明白:有异常紧急的情况出现了,急忙爬上岸来,手搭凉棚向宏亮指的方向了望,待他看清楚怎么回事以后,心就嘭嘭地跳起来。他弯下腰,略一思索,就对河下两个正望着他发愣的伙伴急促地叫道:“快,躲起来——那滩,就那滩高草里。”转脸又朝麦地一指,对宏亮道:“你快拱到麦棵里。”宏亮扔下镰刀,连忙朝麦田跑。小虎奔下河畔,一把抱起几个人的衣裳,拎起竹篓,捡了镰刀,一头钻进了麦棵里。

  小海、小侠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凭直觉也晓得有了十分紧急的情况,而听小虎的不会错,他们各自往就近的高草丛钻进去,藏了起来。

  小虎身在麦棵,心却无法平静。“救命啊,救命啊!”姑娘的呼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他扒开麦杆,探出头来,朝桥上望着,心里急浪翻滚:毒蛇要盘田鸡了,怎么办?他的目光落在木桥的板缝上在思忖。这木桥是三搭头,有两道桥桩。桥桩是用两根木柱,立在河中,架成梯形,上端横着一块木头,木头上搭着桥面。桥面只有两块木板拼连,总共只有二尺来宽,板是不规则的,拼得不严紧,中间有二三寸宽不等的缝隙。小虎对着这缝隙看着看着,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他立刻光着身子,握着镰刀,箭一般冲出麦棵,窜入河中,向对岸游去,边游边喊:“我不叫,你们千万莫出来,听到没有?”高草丛里传来小海、小侠的应诺声。他游到对岸,上了河畔,在草丛里奔跑几步,来到桥头下面,仰起头,透过长板缝向上看,是一条长长的蓝天白云,阳光斜射下来,有点晃眼。他眨了几下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双手举起镰刀,从缝隙向上伸了伸,试着拉了一下,又缩回来。这时,已听见脚步声了,他的心跳得更快,双手紧握镰刀,等待着关键时刻到来。

  这当口,有必要先交待几句突发情况的来由。原来,驻在郭桥的鬼子一直耀武扬威惯了,自驻扎到这里,还从没受过新四军和游击队的打击,故而贼胆越来越大,经常三三两两下乡打人,抢东西,侮辱妇女。今天,有四个鬼子又窜到郭桥东边的夏集为非作歹。吃过鬼子不少苦头的乡亲们早有防范,见了鬼子的影子,就躲藏起来。四个鬼子在夏集没找到年轻妇女,十分气恼,就一路流窜到了柳堡北边的杨港。在路上,遇见了这个从外村来走亲戚的才十六七岁的少女。冲在前头的鬼子高兴得忘乎所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向姑娘猛扑过去,还向其他鬼子叫喊打招呼:“我的发现,你们的别来!”那三个鬼子哈哈大笑,果然到村里找人去了。姑娘见一个凶神恶煞似的日本鬼子扑来,吓得慌了神,见四周无处可躲,只好顺着大路转身就跑。鬼子一边大叫:“花姑娘的站住,我的友好!”一边在后面紧追不放。姑娘岂肯受辱,一面拼命奔跑,一面大呼“救命”,跑了一阵,见鬼子还在追赶,心想,把包袱丢给这畜牲算了,人可以趁机逃走,于是把包袱扔到路上,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跑。谁知这鬼子对包袱不屑一顾,只顾撵人。本来,他是能追上姑娘的,但他背着一枝三八大盖步枪,又重又碍身。他既不敢把枪丢了,又舍不得放弃就要到手的猎物,就一直追了过来。累得呼呼喘气,浑身臭汗,还是脚不停步,边追边叫:“花姑娘,我的友好,你的别怕!”追了一阵,见始终追不上姑娘,恼怒起来,威吓道:“你的站住,再不站住,我的开枪!”他端起枪,哗啦哗啦地拉了几下枪栓。姑娘却不顾威胁,一步也不停地继续跑着。这时刻,她也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似乎快要耗尽了力气,两腿象坠了石块似的沉重,速度愈来愈慢了,眼看鬼子只有二三十步远了。她想,就是死,也不能落到这个畜牧手里,已经看见紫竹林的白果树了,过了河,加把劲,跑进村去,找到地方就躲起来,躲不了就找个东西跟他拼了。

  这鬼子见姑娘快跑不动了,来了一阵狂劲,拼力加快脚步追了上来,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前面有个死亡的陷井正张着大口等他。他见姑娘跨上木桥,咚咚地跑了过去,也狗熊一般喘着粗气,不知高低地踏上了木桥,那知才跨出第三步,冷不防从桥板的缝隙下猛然伸出一把镰刀,将他的右脚脖子一勾,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斜着身子,往前一栽,连人带枪翻入河中。

  姑娘听到身后“嘭”地一声水响,下意识地掉头一看,见鬼子没了,河上溅起了高高的水花,以为是鬼子赶急了,自己失足从桥上跌下河去,不由得心头掠过一阵惊喜,暗骂:狗畜牧,现报了,淹死你才好。她不敢停留观望,趁机赶快往前跑,到村里躲藏起来。后来,她直等到下午,太阳偏西,确信鬼子不是淹死,就是回头走了,才返回家去。

  再说这个活该倒霉的鬼子,一头栽在河里,呛了两口水,手一松,枪也落到水里,帽子也掉了,漂在水面上,人落汤鸡似的,扑腾了几下,离开河心,脚踩到了河底,伸出头来,吐了一口水,用手抹了一把脸,大张嘴喘息,一边转着脖子张望,一眼瞅见了桥下草丛中小虎半边脸,顿时明白了一切,不禁哇哇大叫起来:“小游击队,死啦死啦的!”

  小虎情知不妙,躲是不行了,不如趁鬼子没上岸,先下手吧!他胸中忽腾起一股豪气,大喝一声:“快来呀,打狗日的!”同时从草丛里直起身来,举起镰刀,猛虎下山一般扑了下去。随着水花四溅,人已到了鬼子身边。鬼子下意识地将头一偏,镰刀落下来,他被砍下一只耳朵,顿时鲜血直流,疼得哇哇大叫。他气恼万分,一伸手抓住了刀柄。两个人就在水中争夺厮打起来。

  小海和小侠躲在高草丛中,从缝隙里张望,见鬼子掉下河,深怕被鬼子发现,有些紧张,忽见小虎喊着举刀扑向鬼子,顿时忘记了害怕,立即从草丛里跃出,游了过来。小海率先游到鬼子身后,一跃而起,一把搂住鬼子的脖子,狠狠勒着。小侠见状,一个猛子钻到水下,双手抱住鬼子一条腿,想把他拖翻。

  宏亮在麦棵里也看见了鬼子落水,正在暗暗高兴,却见小虎他们先后和鬼子搏斗起来,先是大吃一惊,心口象被小拳头擂着,咚咚乱跳,由于既紧张又害怕,一时手足无措,呆了一小会,就慌忙拖着小锹,冲出麦棵,挖起几块土坷垃,准备瞅准机会,砸鬼子几下,却见鬼子和三个小伙伴缠成一堆,无法下手,急得在岸上乱转,只顾做起了拉拉队,乱喊乱叫:“打,打死他,打死这害人精!”

  小虎的右胳膊被鬼子死死勒住,勒得生疼,左手抓住鬼子握刀柄的手,拼命扯夺,无奈没有鬼子力气大,眼看刀就要被鬼子夺去,情急之下,他一低头,对准鬼子左小臂就是一口。鬼子被咬痛了,张大嘴“哑哑”大叫,但脖子被小海勒住,叫不成声音,他又急又怒,象疯狗一样发作起来,挥起右手,一拳打在小虎鼻梁上。小虎眼前一黑,鼻子冲出一股血腥气味,一阵剧痛扯着脑门,他两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镰刀沉入水中,鬼子连忙腾出手来,解脖子的围,狠狠抓住小海的手臂,往外扒拉。

  小侠拉不动鬼子的腿,冒出水面大口喘气。

  鬼子毕竟是经过训练的军人,晓得些搏击技巧,他右手拉松了小海的膀子,有了点喘息时机,头脑也完全清醒了,就用左肘向后一击,打中小海的肋部,小海疼痛难忍,浑身一松劲,鬼子趁机一把推开了小海的右臂,脚一蹬,就往岸边游去。

  宏亮在岸上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一情景,急得要哭,直着喉咙叫着,连声音都变了腔调:“小虎,快呀,鬼子要跑了,快拉住他,淹死他!”一边乱扔着土块,有两块正砸在鬼子头上。

  小虎这时正半浮半沉地漂在水面上,又呛了两口水,头有些昏昏沉沉,但听见了宏亮焦急万分的喊声,一下子清醒起来,心头闪过一串念头,绝不能放蛇归洞,对,淹死他!他一蹬腿,冒出水面,手一抹脸,见小海呲牙咧嘴,小侠正在发楞,忙叫道:“好兄弟,快,淹死狗日的!”他一个鲤鱼翻身,就扑向了鬼子,鬼子泳技一般,又穿着衣服,胡乱扑腾游不快,才游出两三米远,但离岸也只差两三步了,小虎却赶了上来,大吸一口气,扑到鬼子身上,跟他一起沉入水中。

  小海忍住痛,深吸了一口气,一头钻入水下,游过来,摸着鬼子的一只手臂,往下拉。

  小侠屏了气也栽到水底下,双手逮住了鬼子的一只脚脖子,向水下深处拖去。

  鬼子虽然力气大,但在水下施展不开,哪经得三个水下小蛟龙死缠住不放?连呛了几口水,手脚乱挣。四个人一会儿冒出水面,一会儿又沉入水下,搅得河水翻波,气泡乱冒。鬼子的脖子又被小虎勒住了,便狠命抠掐小虎的手臂,小虎岂肯松开半分。鬼子左手一使劲,小海就被拉到身边,稍一泄气,又被小海拉过去,小海始终不放手,鬼子也无法腾出左手打人。这鬼子喘不上气,意识到再这样下去,非葬身在河里不可,就困兽犹斗,垂死挣扎,右手不再抠扒小虎的手臂了,握起拳头,朝后乱打,有几下子砸到了小虎头上,虽有河水阻隔,减弱了击打的力量,小虎还是被打得头皮象要裂开一样疼痛。他咬住牙关,心里想着,这回打死我也不松手,放了你这毒蛇!鬼子又缩回右腿,拉过小侠,左脚猛蹬了一下,小侠的耳朵,手皮都被擦破了,但就是死抓住鬼子的脚脖子不放。

  鬼子又呛了几口水,无力地乱挣了一阵,又轻轻抽搐几下,不动了。

  三个人冒出水面,抹着脸,大口大口地喘气。血,顺着小虎的鼻孔往下流。

  宏亮望着他们,又望望鬼子,惊叫了一声:“这害人精还动哩!”

  三个人忙又围上去,合力把半浮半沉的鬼子按到水下,淹了一会,见鬼子确实断了气,才松开手,爬到岸边,光着湿漉漉的身子瘫坐着喘息。

  小虎鼻子还在淌血,手臂也被掐破了。小海咧着嘴,捂住左肋。小侠左耳轮裂了个口子,冒出血珠,左手面也有一片青紫。

  宏亮走过来,摸着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三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身子软得没有一丁点力气,心头百感交集:惊喜、兴奋、激动、紧张,一个鬼子居然被他们亲手干掉了,多么意外的事情啊!小侠忽然“呜”地一声哭起来,小海和小虎受到感染,也流下了泪水。

  宏亮也抹着泪说:“吓死我了,刚才我在埃上,看见鬼子要逃,心都要跳出来了!”

  小虎嘴一咧,嘿嘿地笑了起来,小海,小侠也跟着破啼为笑。

  宏亮有些羞愧地说:“只恨我不会游水……”

  小虎忙安慰他:“你莫这样说,亏你一喊,触醒了我,你也有功呢。”

  小海仰头望望太阳,失惊道:“阿呀,不早了。”又指指河中浮着的鬼子尸体说:“快些把他藏起来吧,来人看见就不好了!”

  小虎说对,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又下了水,把鬼子尸体拖到岸边,拉了上来,抬到麦棵深处,说等天黑后再带东西来,找地方挖坑埋掉。枪暂时就丢在河里,等许老师回来,报告他看他怎么说,对其他人谁也不提。大人问伤口怎么弄出来的,就说是爬树不小心跌的、擦的、撞的。三个人洗净身上的污泥、血迹,穿好衣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和宏亮慢慢地回到村里来。

  小海提着半篓蛤蚌,几只螃蟹,一步步挨到家里。娘早已烧好午饭等他,已等得心急,见了就问:“你拎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晚才散会?”小海放下东西,忍住痛说:“今天没开会,宏亮说他师父说的,蟹壳子粉冲茶喝,能治筋骨伤,小虎小侠他们帮我一起去摸了。”他说话间右肋震得发疼,怕娘担心,硬忍着装出轻松的样子,揭开篓盖给娘瞧。

  小海娘看了,感激地说:“这几个伢子心倒好,明个烧了螃蟹蛤肉,请他们一块来吃。”说罢,忙着盛饭,舀汤。

  小海笑了,应诺着,一屁股坐到桌前吃饭,两只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幸亏娘没发现。

  小兵正来紫竹林找小侠,在半路上碰见,看看他,疑惑地问:“你的样子怎么怪怪的?”小侠笑着说:“玩的太快活了,就是萎人。”

  “玩什么的?”

  “爬树,捉知了。”

  “不长进!”哥哥批评他一句。

  进了门,小侠就被父亲训了几句,他憨笑着不着声,只顾狼吞虎咽地扒饭吃。他实在是累极了,也饿极了。

  孟虎和宏亮又进庙一趟,见许老师还没回来,就拖着重如千斤的双腿,一步步往家挪。小英正站在路口张望,一见他的身影,就连声叫着“哥哥”,奔了过来。小虎打起精神,笑着拉住妹妹的手,努力象往常一样,一蹦一跳地走着,但显然很吃力,很不自然。妹妹却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没到家门口就欢快地叫起来:“娘,哥哥回来了!”来喜窜了过来,前爪搭到小虎身上,亲热地望着小虎,使劲地摇着尾巴。

  在饭桌上,孟陈氏一边吃饭,一边仔细察看小虎神色,忽然放下碗筷,伸出一个指头在小虎鼻孔下面摸了一下,皱起眉头:“鼻子淌过血了?哟,膀子皮也破了!”

  小虎知道瞒不住,就编话说:“爬树被树枝一碰,淌了几滴血,碰了油皮,不碍事。”

  孟陈氏点点头:“噢,许先生真好,连爬树的本事也教你们。”

  兄妹俩一起发笑,连饭都喷出来。

  小虎娘也笑了笑,立刻又忍住,责备小虎:“这么大了,还跟小伢子一样皮皮闹闹的!”说着搛了一大块菜捺到小虎碗里。

  天黑时,许耀先回到了紫竹林。宏亮忙把白天发生的大事告诉了他。许耀先听了十分激动,在屋内来回踱步,忽然停住,对宏亮说,你带着开元,去叫小虎来见我,顺路到小飞家,请他耶耶和张二牛悄悄带两把大锹来,就说我请他们有事,莫惊动旁人。宏亮应诺一声,忙叫了小哑巴去了。

  许耀先找出一盏马灯,检查了一番,点亮了,把灯头捻到最小。

  小虎风风火火地跑来了,他休息了半天,又恢复了体力。

  老许笑咪咪地望着站在面前的小英雄,伸出大手对着他的肩膀一拍:“我的团长,厉害呀,厉害呀!”

  小虎不好意思地笑笑:“过后想想,还真有些害怕呢!”

  老许伸手在他鼻子上轻轻摸了摸,慈爱地问:“还疼吗?”

  “早就好了!”小虎硬气地回答,其实,刚才许老师一摸,他还挺疼的。

  “怎么奖赏你呢?”许耀先自言自语地说着,踱着步,一会儿,停住脚,从衣袋里掏出那枝他从不离身的自来水笔,说:“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奖励你,只有这枝我喜欢的钢笔,送给你学文化。下次,我再托人到县里给你带一瓶蓝墨水来。”

  小虎喜出望外,一时却不敢伸手去接,这珍贵的奖品,他羡慕已久了,村里多少人连见还没见过呢!他扭怩着说:“这哪行?老师用什么?”

  “你拿着,我再想办法。”

  小虎双手接过来,如获至宝,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揣进衣兜,笑得合不拢嘴说:“难为老师!”

  “小虎啊,快莫这么说,真的,我还要感谢你呢,你们的精神教育了我!”他望着小虎的上方,以十分坚定的口吻铿锵有力地说:“我们这个民族是永远不可能被灭亡的!”

  张良俊带着张二牛和宏亮、开元赶来了,带来了两把大锹。

  老许叫宏亮到门前望风,他把小虎他们几个救人淹死鬼子的事转述一遍。

  张良俊瞅着小虎赞叹道:“乖乖隆的咚,真不愧是如山的儿子,大爷真羡慕你呀,我参加游击队年把了,还没亲手报销过一个鬼子呢!”

  张二牛把小虎屁股一拍,开玩笑说:“好兄弟,下回有这种好事,别忘了叫哥哥一声!”

  许耀先和张良俊都被逗笑了。小虎摸摸头,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老许说:“小虎啊,还要辛苦你一趟,带个路,送我们三个到现场,你就回家,打扫战场的事就交给我们,好不好?”

  “让你们拾屁股?”

  老许一拉他胳膊:“你这个小鬼,走吧!”说着拿过马灯。

  小虎要过马灯提着,带着三个大人直奔河边麦地,找到了鬼子尸体,老许让小虎赶快回去,免得娘担心。小虎走后,他们到荡边选了一个隐蔽之处,挖个坑掩埋了鬼子尸体,又让二牛下水,捞起了那杆枪,带到庙里,藏了起来。老许对张良俊和二牛说,估计鬼子很可能会在这几天到柳堡找人,这件事严格保密,还要防备敌人象疯狗一样找不到这个死鬼就乱咬人,这就要像反扫荡前一样,做好紧急转移准备。对郑保长和村民群众,只说鬼子可能又要扫荡。明天,我还要跟四个儿童团员谈次话,既表扬他们的英勇行为,又要他们守口如瓶,保护自身和全村人的安全。你们回家就说帮我修地窖的。

  送走了两个人,许耀先迟迟不能入睡。今天上午在团庄参加秘密会议,何忠书记在会上宣布,中共高邮宝应工作委员会和高宝游击大队正式成立了:宝应东荡设立一个支部,由他任支部书记,兼东荡游击队指导员,队长、副队长要他物色,报请工委任命。鉴于目前敌强我弱的形势,会议要求各支部独立开展麻雀战,有重大行动请求大队支持。要积极组织和扩大抗日武装,可能条件下半脱产从事武装斗争。要善于利用水网芦荡的地理条件和敌人周旋,下大力气建立抗日根据地。他回顾了一下过去的工作,觉得虽然有些成绩,但还很不够。今天小虎他们儿童团员的壮举,给了他很大的震动和鼓舞。虽然事发偶然,但孩子们的那份勇气,着实令人钦佩!我们是该采取更有力的行动了。目前已有长短枪九枝,加上大刀、长矛,完全可以组成一支二三十人的半脱产游击队,放开手脚干,要叫敌人夜不能安枕,日不敢轻易下乡,一旦条件成熟,就请求大队支援,拔据点,扩大根据地,建立抗日民主政权……,想到这美好前景,许耀先脸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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