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青春

第一章

　　青春就像新鲜而艳丽的桔子，外皮苦涩，里面甘甜。如果你不及时享受，放坏了你就没有口福了。如果整个桔子都腐烂，你可以再买一个桔子，却不可以再来一回青春。

　　这个冬天很冷，严寒。没有雪，每天都有霜，比雪都白，比雪都冷。

　　王帝站在学校的围墙上，吸着鼻涕，一脸兴奋。

　　他常常责备冬季，因为一到冬季他就生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也常常一个人对着冬季傻笑，他觉得冬季给他的感觉很好，好在哪，他却说不出。

　　“王帝，你想自尽到教学楼九楼，爬得越高越壮烈。别在这老爷爷围墙上做秀，飞下去最多也就个残废，这不是你的风格。”一个人在围墙里边的亭子里缩着头，不断搓着手，大声地说。

　　“阎王要我三更死，不会留我到五更。”王帝从围墙上跳下来，对着田操笑了笑，满脸地苦涩。

　　“阿操……”

　　“呸呸……别别……都跟你说多少遍，叫我全名。你这样叫不雅观。”田操打断王帝满脸愤懑地说。

　　“呵呵，取得出就不怕别人叫。早叫你把‘操’改成‘超’了，你硬是不肯，说这样响亮，回头率高。我看你是人如其名，果然名副其实。”王帝哈哈笑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名字是我死鬼老爹取的，不能乱改，否则就叫不孝。而你呢，本来是谛，你父母希望你谛听世界，聆听真理。而你却大逆不道改成那个被天下人唾弃逆历史潮流违大势所趋的没出息的不争气什么什么的皇帝的帝。连老天爷都发愤了，不信？”田操眯着眼做了个鄙视的手势。“自从你改名后，学习一落千丈不说，还不学无术。放在古代就是玩物丧志，荒淫无道……道……”看着王帝满脸无奈的笑，田操结结巴巴地说。“我上早自习去了，一起去吧。”王帝转过身。“哼！什么世道。才不去！早自习都有老师监视，没趣。”田操抱着手“喂，只有五分钟就下自习了，别去了吧！吃早点我请客。”五帝绕过花园，向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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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帝回到教室的时候，语文老师对他目不斜视。他刚坐下，铃声就响了。他没去吃早点，他趴在桌子在回忆。他觉得脑子很乱，想整理一下，却是斩不断理还乱。他原来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是老师和家长的希望宝贝。

　　他还记得高一时候自己拿年级奖学金的时候，校长摸着自己的头，对着全校学生鼓励自己，并要求大家向自己学习。任课老师也发表讲话，都对他赞不绝口。班里贴了他好几张奖状。全校师生的掌声响犹在耳。他却感觉这件事好像已经很久远了。

　　有一天，班上来了个漂亮的女生叫阮雪。班主任安排跟他同桌，并叮嘱这样做的目的是要王帝好好辅导她。那时候，他的名字还没有改，是父母取的王“谛”。他原本是个内向的男生，沉默寡言，跟女生说话脸都会红。朋友很少，只有一个从小长大的哥们叫田操。田操家很有钱，但田操从小爱玩爱跳，打架斗殴，拉帮结派，无所不为。在初中的时候还杀过人，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但是他照样跟着走，因为他爸每年给学校的赞助都几百万。他妈妈从他记事起就跟他爸分居，没有离婚据说是怕伤害到他。只有他知道是因为财产问题，父母留给他一套很大的房子，他常常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他天不怕地不怕，为所欲为。他曾经对王帝说“我想用我的行动，葬送我的青春，我想用我的报复，结束我的生命。”别人都说他无可救药，不学无术，不得好死。只有王谛知道他的苦处，至少在八岁前，王谛一直觉得他比自己还好。王谛在学校很乖，学习很用功。老师宠着，田操罩着，没有谁敢动他，他一直安分守己的读书，从不给人带来麻烦。

　　15岁的年龄什么都是美丽的，情窦初开的王谛发觉自己喜欢上了阢雪。男生们跟阮雪说句话他心里都不是滋味。冬季到了，王谛买了双很漂亮的手套，自己舍不得戴拿给阮雪。他偶尔也戴上几分钟，嗅着那不知名的香味，心里幸福得吃了蜜一样甜。他也大着胆子握过她的手，那是上课的时候，她没有拒绝。他说不出口，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一些话给她看，她看了每次都写“知道了”三个字。老师叫他辅导她，她的成绩上去了，他的却下滑了。校长都批评过老班好几次了，老师吓得不轻，问他是不是生病了。看着他上课心不在焉，老师骂也不是打也不是，舍不得，更怕伤害他的自尊心。

　　有一天刚上课，王帝睡着了。语文老师恰好心情不好，指着他就骂。可他竟然不声不响，只顾自己睡觉，语文老师一盒粉笔仍过去，他没反应。语文老师生气地推他一把，触目惊心，一课本，一桌子上的血。语文老师赶紧叫上几个人和自己把王谛抬到了校医务室。从那以后，不管他做什么，语文老师都不闻不问。

　　醒来后，校医说送他去医院，他拒绝了，说自己去。他到一个很出名的私人医院看病，医生问他家属，他谎称自己只有一位八十岁高龄的奶奶，不想让她受到刺激，他确信自己是得了什么绝症了，要拖累亲人，心情很沉重。当医生跟他说了病情后，他笑了，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他一向不赞成早恋的，但是那种感觉一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连阮雪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开心得要命。阮雪考虑了几天，在笔记本上答应了他。在月考的时候，他又稳坐第一把交椅。他经常买一些漂亮的笔，自己一支，阮雪一支，一模一样，听说这年头什么流行情侣式的。

　　有一天黄昏，下着毛毛细雨。他在学校公园的角落里看见一个男生抱着阮雪，两人耳鬓厮磨，好不雅观。王谛走过去的时候，阮雪紧张地推开那个男生，低着头扣手指甲。“臭小子，打扰我的好事，赶快滚！”那个男生比王谛高大，王谛鬼使神差地“呸”一声。一口吐沫就到了阮雪身上。紧接着“啪”一声，王谛被高个男生一巴掌打倒在地，阮雪很委屈地看着他，高个子男生一把搂住阮雪扬长而去，阮雪没有挣扎。王谛的天空一瞬间崩塌了。阮雪在他心目中突然突然模糊了，他爬起来擦擦嘴上的血，回到了教室。阮雪一连几天没来上课，王谛也无精打采。等到阮雪来上课的时候，写了张纸条给他“我恨你！”他裂了裂嘴，整个脸舒张开来，天大的笑话。“你恨我……无稽之谈……恨就恨吧！”他在心里说。

　　周一的校会上，田操被通报批评，因为他又打架了。他带一群人把另一所中学的人打残废了。当时他就被警察抓了起来，后来听说他是正当防卫。那时他跟朋友在街上闲逛，突然有一人拿着刀要砍他。人证，物证样样齐全。田操还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站在主席台上，冷俊的外表让人看了心疼。

　　王谛对什么事都不在心，弄得老师们心急如焚。他想让老师帮自己调个座位，老师问为什么。他竟然说得大言不惭。“把好位置留给爱学习的人吧，我的心已经死了。”老班大骂他一顿后，赌气把他调到最后一桌。跟一个叫林泽的男生同桌。林泽做事总是那么慢，一幅吸毒的样子，平时在班上一句话也不说，老师不管，同学不理。

　　第二天，王谛以前的书桌就空了，阮雪也没有来。一个周后，也没见阮雪的踪影。警察来班上好几次，看王谛的眼神有些不寻常。王谛寻思，她不会被人挂了吧！王谛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不知她怎么了，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一连几天，也看不到田操的身影。去他们班找他几次也没在。这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学校都不来了。学校里流传着各种谣言，听说阮雪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轮奸了，带头的是田操，也有人说阮雪作风不正，田操做了没给钱，因为她家里穷，父母双亡，还有个弟弟，跟着叔叔过日子，学费都是亲戚朋友们接济，叔叔家有三个孩子，家里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有人说阮雪被逼去夜总会上班，不听话就被人玩SM……

　　王谛这几天常常一睡就很难醒过来，他担心自己最终会神智不清，被送进精神病院。他感觉到自己即使昏睡过去心都在痛，他为田操难过，他更为阮雪难过。不论流言蜚语怎样说，可以肯定的是阮雪被强暴了。

　　一个月后，田操来上课了。警察说这是个阴谋，田操被人陷害了，称供出田操的那几个人是受人指使，已经交代是跟田操父亲生意上有冲突的人雇佣人做的，而那位商人已经被逮捕。

　　王谛在学校碰见了一个坐轮椅的人，那人就是跟阮雪在一起打自己的那个。“那个废人就是刺杀操老大的那个。”路边一伙小混混的头说。“自不量力，要不是操哥善良，吩咐要善待他，我早把他送到泰国做人妖了……”“哈哈，就是，听说做人妖很赚钱的耶！”混混们七嘴八舌地说。

　　王谛一愣，明白了什么似的。他咬着嘴唇，鼻子很酸。阿操，你这是何苦呢？阮雪，对不起！王谛突然间很无力，倒了下去……

　　王谛醒来的时候，在班主任家，师母对他很好。吃过晚饭，告别了老班一家人。他跑到学校后面废弃的校舍那里，很无力地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微弱的路灯无精打采的照着他，他看上去像个死不瞑目的人。

　　夜很冷，他发抖着，一直到天亮……

　　此后他开始缺课。有时老师在上着课，他不声不响就从后门走了。班主任叫他把父母叫来，他跪在地上说“我父母知道的话，我就念不成了。”

　　“你既然不想读书，还拿着父母的血汗……”看着他眼泪汪汪，班主任突然很难受，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带着所有的疑问，班主任终于放任他自由。有几次文化局的在网吧里逮到王谛，交到学校的时候，班主任也是一脸冷漠，老班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对他，为什么就狠不下心。老班是学校的老领导了，对他的处分，老班压下了。

　　自从阮雪出事后，王谛就到派出所把名字改了。他改成皇帝的帝。他觉得自己心太软，晚上总做恶梦，只有如皇帝般心狠手辣，不顾一切，自己才能好过些。

　　他常常在课余时间唱很伤感的歌，以前的他，只会学习，歌很少听。现在，他用歌声抚慰自己的心灵。只有这要，他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他现在比林泽还死气沉沉。林泽烟瘾很大，每节课后都要到厕所抽一根，常常被学校领导逮住，大小检讨写了不计其数。

　　晚自习前半个小时是同学们娱乐的时间，好多班都来大合唱。只有王帝的那个重点班，大家都聚精会神学习。唯独王帝，座在最后一桌靠着窗户声嘶力竭地唱。他这样歇斯底里，班里既然没有人反对。每天，他都要唱好多歌，不缺课的时候上课听歌，下课唱歌。

　　有一次，唱着唱着，窗户被人从外面拉开，他还在闭着眼睛动情地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直到有人拍他肩膀他才停止歌唱。“同学，出来一下。”原来是学校音乐组老师组长。王帝没理他，继续唱自己的。“同学，麻烦你出来一下。年轻的音乐老师放低姿态说。”你烦不烦，把我感觉都吵没有了。走开！“王帝没好气地说。”同学，你真的很有个性！“王帝刚想口出骂言，却听声音不对，却见他已经站在自己旁边。”我很有诚意的！“音乐老师诚恳地说。

　　“靠！不是看错了吧！”

　　“就是，平时拽得跟布什一样。”

　　“应该是比布什还拽才对。”

　　同学们看着平时自命不凡的音乐老师放低姿态，你一言我一语都睁大眼睛看着。“有什么事吗？”王帝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跟我学音乐吧很有前途的！”他一个劲点头。“我不喜欢有前途的东西。”王帝顿了顿，“有什么好处没有？”

　　“好处？”音乐老师喜上眉梢，

　　“要说好处，无穷无尽。你以后可以当音乐家……哦……这是前途的范畴了。学音乐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泡，大学录取分数线要求不高。”尽管音乐老师小声地说，但班里的同学还是“靠”了一声。

　　“学音乐的一天只要求上早上的课，下午就是音乐课，当然你也可以不来……”

　　看着他喋喋不休，王帝有些不高兴地打断他说“你看我的样子像考不上大学的人吗？”

　　“呵呵，对不起！哪能呢，就单看你的样子，那么自信，考上大学那是……痴人说梦……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人要从实际出发……”

　　“出发你个大头鬼”王帝勃然大怒，还从没人这样说过他。

　　“音乐的大门向你敞开着！”王帝抱起一堆书向他仍了过去。

　　“好小子，有我年轻的风范，我不会善罢干休的！”音乐老师有点铩羽而归的味道。同学们都傻了眼，这句话在电影里出现的频率可是相当高的。

　　日子就这样无聊的过着，王帝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感染了歌，还是歌感染了自己。今天，他唱刘德华的《你是我的温柔》。其实，他很想哭，但终究没有落泪。一种心碎的感觉蔓延全身。

　　“同学，你太伟大了！”那个音乐老师突然出现在窗户外面。

　　“我唱得很像刘德华吗？”王帝不解地问。

　　“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听到简直二字王帝不仅欢喜，没想到被他泼了一大盆冷水，证明不是“简直一模一样”之后，王帝索性不理他。

　　“你听我说，你唱得很好！唱出了不一样的感情！但是确实唱得不像刘德华。”王帝干脆关上窗户。

　　“你不学音乐你会后悔的……”只听见音乐老师在外面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你”

　　其实，我很喜欢阿杜的歌。因为我不用流泪，泪都在歌声中，我不用哭泣，哭都在歌声中。王帝在日记里这样写。

　　从上次之后，音乐老师再也没来过。王帝唱唱着阿杜的《祝你快乐》，一边唱一边想着认识阮雪的日子。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走。“还没等王帝反应过来，音乐老师拖着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