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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帕子

作者: 雨拈红 完成状态:已完结

锦绣帕子

  我总是喜欢坐在最后最左边靠窗的座位上,那儿既平静又不太会引人注目。我觉得生活就是那么一回事,选择最平淡的,过着跌宕起伏不大的,抑或悲喜交集不高的日子,一切才会平稳得耐人寻味。我喜欢这样,淡淡地不着痕迹地存在着,然后又慢慢地静静地从这个世界里彻底消失。除了这样,我还经常的认为,凡事人都应该从最坏的角度去想,再去想好的那方面,这样当事情发生时,接受能力才能提高。

  我把我的这种想法告诉了我的青梅竹马马念京。念京笑了笑,亮晶晶的眼睛在他那黝黑的皮肤上洋溢出了笑意。他用那结实的手臂拍了拍我的肩说:“啊宝,你真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马念京从小就跟我在同一间学校同一班级读书,我和他真是有说不出的缘份,每一次的分班,不知道怎么的,我们总是被编在同一教室里。有些男同学一开始取笑马念京的姓名,说有多土气就有多土气,真不知道改名字的那个人是不是脑子长草了,马念京耐不住别人说他家里人的坏话,一气之下,一拳打掉了其中一个男生的两颗门牙,那人满嘴血水,眼睛惊惧地突出来的样子,很久以后我都还记得。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用马念京的名字作文章了。我一直都对他说,那天他真的太冲动了,为了那么一件事,他回家后遭到了父亲的毒打。那时,我蹲在土墙后的一条缝里偷看。马叔叔从裤腰里抽出皮带,狠命地把马念京往死里打,他的眼睛冒着红丝,古铜色的脸阴沉沉地,声音抑扬顿错地吼:“叫你上学,你耍流氓!”鞭打声一声比一声响,马念京也不救饶,也不解释,倒是他母亲急了,红着眼睛跪在地上抱着她丈夫的腿,声音沙哑地说:“好了,孩子知道错了,你也打够了,别费心神了,气着多不好。”好不容易才见到他松手 ,气吁吁地掉过头来坐到一旁去。也有些时候,马叔叔是像打上瘾般死不松手的,那时做母亲的就会冲过去,抱着马念京哭道:“打吧!一个个地打死吧!儿子是我生的,要是有错,最错的还是做娘的,今个儿就一起了断吧!省得往后你还要费心。”说到这个情分上,马叔叔就算再气不过 ,也只得萎缩着脖子,无精打采地躲回屋里去。其实每次被父亲暴打后,一到晚上,马念京总会来找我。每次透过柔和月光,映着他那肿了一大块的脸皮,我总会觉得心里隐隐作痛。我总说:“为什么你不肯说实话,不说你会打架的原因。”

  “说这个干嘛?”马念京就算脸儿再痛,在这个时候也会做鬼脸。

  “你爸打你,你不痛吗?”我忧心地说。

  “痛啊!可是如果我做错了事都不教训我,那他就是不爱我了。”马念京咧咧嘴说,“打架是错的,无论是为了什么事。”

  “那样你还明知故犯。”我不由得怒气攻心。

  “可是老子就是受不了这鸟气。别人一说到我的家庭,就有一股热血往脑里涌,不干一场不通气啊!”马念京无奈地笑了笑。

  “神经病!”我尖声骂道,一手指捏在他肿起的脸上。

  “哎呀!痛啊!”那惨叫声半真半假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我望着抚着自己脸蛋一副受了委屈样子的马念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那次打架的事儿,马念京成了学校里人人不敢惹的霸王。许多同学放学时见到我跟马念京一起走都会在事后好声好气地劝说我,叫我不要跟这种流氓走在一起,跟这种人做朋友,是没有好结果的。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我所认识的那个马念京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在我们小的时候,偷摘了李婆婆家里的葡萄的人是我,可是念京却跑去承担了那种罪过,当他父亲的皮带子一下下地打在他背上,泛出了血红的颜色,他却倔强地仰着头时,我的心像被刀子捅般难受。在那以后,每当他给我带来好吃的葡萄时,我总会说胃痛,吃不下。每次只要我看到那东西,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痛疼就会被唤醒。

  可是就算我会懊悔,会恨不得做任何事去弥补那次的过错时,岁月已经匆匆地走过了那段属于我们的青春无邪的时光了。上初中时,男女同学之间已经有些许蒙胧的意识,想到了对方的不同,上到高中时,那种情况再是明显了,就算我跟念京是很要好的朋友,两人之间的兴趣和所谈论的话题也渐渐不同了,我们不再在放学时经常混在一起,也不再一起去偷摘些什么吃的东西了。我认识到许多的女同学,谈论着许许多多关于男女之间的情愫。虽然我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倾听着她们的诉说,但是还会被她们所说的那些事引得心里荡起了细细的涟漪。可是我却没有像她们一样偷偷地背着父母谈起恋爱来,也没有像某些女生一样暗恋着谁。她们说我真的很奇怪,很少有女生会像我这样没有心仪的对象。有一次小萍往别处鬼鬼祟祟地一瞄,嘴角挂起特诡异的笑容说:“啊宝,其实你喜欢马念京,对不对?”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十分低,就使劲地摇了摇头。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是那个时候马念京正往这边走过,她猛然住嘴了。在她们的眼里,马念京永远都只是一个流氓般的人物。她们永远不想跟他扯上一点关系。

  时间是流砂,一点点地下滑,没有人抓得住。我坐在靠窗的座位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直到这一年,班里转来了一个学生叫相泽一郎。他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中国人,所以他说的中国话还算标准。相泽一郎本人比较沉默,长得个子又矮,但胜在他的皮肤比较白,眼睛又圆圆的,照常理来说,还算是个清秀的孩子。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班上的一些男生就是喜欢欺负他。经常用手掌把他的头当皮球来推。那孩子却相当的沉默既不反抗也不哭泣。结果反而使那些欺负他的人玩得更凶了。一开始是隔一两天才捉弄他一遍,现在几乎每天下课就来寻他开心。从本班的到邻班的,几乎都会来凑一下热闹。对于这种现象,很多人都没有劝阻的意思,我也是一样,基本上这些事都是很常见的,每个班总会有某一两个人会受到这种特别的对待。我看着他们几近无礼的挑衅,也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而已,窗外的世界,天空漆蓝的一片,吸引人得很。而窗内的人无知低级的玩乐,根本不堪入目。

  “喂,矮冬瓜,你怎么来中国了,你应该回你的日本去啊!那么矮小的个子,也不怕被我们踩死了。”男同学甲尖声笑了笑,手掌用力地推了一下相泽一郎的脑瓜,他仍旧没有吭声,只是专心地看着桌上的课本。但是他这种沉默的态度在那男同学甲眼中看成了是对他威严的一种挑拔。

  “呵,你就是不说话,是哑巴吗?我今天就是要你说出话来!”男同学甲突然生起一股无名的怒气,他一掌推开了相泽一郎的桌子,书散了一地,他一脸得意地睨着动作稍微一僵的相泽一郎,只见相泽一郎慢慢地站起来,又慢吞吞地弯下腰,扶起了书桌,又把地上的书一本本地拾起来。男同学甲怒气更重了,他一脚踩在相泽一郎正要拾起的那一本书上,周围的人看好戏似的,个个嘴角偷笑地用余光窥看着他们。甚至有两个男生悄悄地关上了教室的门窗。

  “啪!”男同学甲用力地一甩,声音响亮清脆,相泽一郎还算白皙的脸上迅速地泛起了红通通的巴掌印,可男同学甲还不解气,他声音尖刻地说:“这样还不生气?还是不肯说话吗?你爸爸是贼,妈妈是妓女,才生出你这个歪种!”说完他就自个儿哈哈大笑起来了。

  “说够了吗?玩够了吗?”男同学甲正得意洋洋地笑着时,突觉后领一紧,不由得不悦地往后一瞥。高大的身材,黝黑的皮肤,刚从操场上回来的马念京一身汗水,眼睛冰冷地盯着男同学甲。

  “玩够了。”男同学甲一惊,他的声音渐渐地变弱,原本高高挺着的腰仿佛弯曲了,慢慢地一步一步退到另一个角落去。

  马念京转而把视线落在静静地不吱一声地跌坐在地上的相泽一郎,当看到他脸上红红的掌印不由得眉头一皱。

  “你好,我叫马念京。”马念京向相泽一郎伸出了他宽大的手,周围的气氛平静得可怕,更让人觉得惊讶的是跌坐在地上的人,也伸出了他瘦小的手,语气平淡地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相泽一郎。”两手相接时,四周的空气仿佛发生了变化,我看见马念京长大后已经很罕见的笑容渐渐地从他的眉心,眼里,嘴角上渐渐地挥发出来。

  从此以后,每个人都知道相泽一郎已经不是他们可是招惹的人了。

  生活也许就是那么一事。不断地重复着,日复一日地度过着。自从马念京跟相泽一郎好上后,几乎每天我都可以看到他们形影不离地四周游荡着,马念京有说有笑的,相泽一郎脸上挂着淡淡的比一般人都要恬静的笑容。当马念京挽着他肩膀时,流露出来的笑容,是那种纯粹的笑容,是我已经失去了很久很久的笑容了。看着他们这么愉快的样子,我几乎也要跟着别人一样反感起来了。

  我从来都不跟潮流,不看别人从城里拿回来的杂志,永远只看着叔父寄给我的那些冰心,巴金的书。所以当她们笑着,戏谑地说着马念京跟相泽一郎是一对GAY时,我还一片茫然,她们只是颇具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又粘到一旁格格地大笑起来了。不久后,在一次体育课结束后,我和小萍蹲在水龙头里抹脸时,她告诉了我关于GAY的真正意思。我呆了呆,手帕掉在水沟里,雪白的帕子顺着水流慢慢地下滑着。小萍转过身子又粘到了别的女同学身边去了。我站起来,远远就又看见马念京他们走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马念京和相泽一郎成为朋友后,我在念京身边的位置就没有了。他也没有再来找我玩了。

  高考是一道让人十分费心的难题。当人们都在为自已的前途作冲刺时,班上很多的闲言闲语就像石沉大海地消失不见了。我仍然是坐在教室里最靠窗子的位置,在那个方向我再次看一眼,那友好的两人仍在相互笑着。

  放榜了,周围的人汹涌而至,雪白的榜上布满了黑麻麻的,像蚂蚁一样多的名字。我眼尖看见相泽一郎被别人一挤,还未看到榜就被甩了出来。他摔在地上,膝盖立即渗出了红红的血丝。我走过去一瞧,竟没有看见马念京的身影。别人说,疯病是会传染的,我竟也像马念京似的对他伸出了手,把他扶到了一旁的木椅子坐着,他的伤口仍然悄悄地流淌着血,我掏出了一条雪白的帕子,替他做了暂时性的包扎。他突而笑了笑,圆圆的眼睛一片祥和,声音里包含着愉悦的味道:“念京说,你是他认识的最好的女孩。原来是真的。”我的脸立即染上了一片红霞,转而问他为什么要来中国。他没有一丝的沉吟或犹豫,只是对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说:“中国的文化博大精深,我很喜欢。”

  那天,我没有去看榜上的名字,也就在那年,马念京跟相泽一郎去了城里,再也没有回来了。后来,我在村里当上了教师。小学的孩童天真可爱得让人心喜,他们都喜欢叫啊宝老师。

  “啊宝老师,有你的信。”现在啊,连村里的都人都这样称呼我了。我接过了信差的信,对他笑了笑说:“谢谢!”

  回到房里,我突然有了片刻的紧张,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收过信了。究竟是谁写来的呢?像黄昏似的灯光映着雪白的信封,让我的心情一下子绷到了最紧,难道是叔父那边寄来的病重的书信,毕竟叔父也已经跟我失去一段时间的联系了。这两年的时间也真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我自我安慰了一番,还是展开了书信。信封里有三封信。(以下我作了少些的修饰)

  (第一封)

  亲爱的啊宝:

  你还好吗?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对于你真是想说一万个对不起。

  现在,我跟一郎在X市里,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生活里充满了惊喜。我和一郎虽然只在是建筑地盘里打工,但工作得很开心。那儿的大叔人都很好,对我们很照顾,只是这份工作对一郎来说,可能真的有点太辛苦了,我本来劝他找别的工作干的,可是他说还是想再干一会看看。说到这儿,真不好意思,只顾着自己好像都忘记了问你过得好不好?你应该过得还好吧!等我跟一郎工作稳定后,一定会接你过来玩的!勿念。

  念京上。

  (第二封)

  啊宝:

  我真要说,我是个混蛋。那天晚上,我们跟建筑地的大叔去喝酒。因为我们接到了一个大工程,这一趟会挣很多钱,这可是我从别人的手里抢回来的第一件案子。我真的很高兴。不,我们每个人都高兴得要命。所以,每个人都喝了很多酒。喝得醉死了似的。我跟一郎勉强撑了回租住的宿舍,原本是一倒头就会睡了。可是一郎突然吐了一身。他脱去了上衣,月光照在他身上,闪亮亮的,我的眼前突然就花了,看着那瘦削的身子,我突然有了那种意思。我真他妈的是个混蛋,对不对。真算喜欢一个人,也不应该乘人之危。可是那一刻我的大脑一遍空白,我把一郎扶上了床,干了我后悔得会一头撞墙的事。我真他妈的是个流氓,当我第二天醒来,看到一床的凌乱,一郎一脸苍白的样子,真的心痛得难以诉说。不瞒你,啊宝,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对一郎就有了这种想拥有他的念头,别人知道了,一定会说我是个变态吧!连我也觉得自己病得不轻,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变这个样子了。这叫我以后如何面对一郎呢?可是,让我更惊喜的是,一郎醒了后,竟拉着我的手,拭去我的眼泪说,他也喜欢我。

  那一刻,真他妈的幸福,我和一郎很想得到你的祝福。

  念京上

  (第三封,这封信展开后就掉出了一条雪白的,很薄的帕子,上面绣着朵手工有些笨拙的牡丹。前两封信的日期相隔一个月,最后一封信没有写署名和日期。)

  啊宝:

  我真不应该给你寄信的。前面的那两封信,一直都没有时间寄出去。对不起。

  我真的很痛苦,可是因为之前一郎说过,想要把自己亲手绣的那条帕子寄给你,我衡量了一下,你应该不会怪我的,所以就给你寄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只想这样对你说,还想这样一直对一郎说。你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知道了,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也许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看了第二封信你应该知道了吧,我之前说,我从别人手里抢到了一个大工程。那帮人找我来报复了,因为打不赢我,他们竟瞒着我把一郎捉去了。在我的心里一郎和你都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你知道当我看见一郎之后,心有多痛吗?那帮流氓把一郎捉去轮奸了。当我看到一郎身体祼露,奄奄一息地躺在工地上心有多痛吗?如果只是这种痛,我还有信心用‘我爱你’这三个字去弥补一郎所受到的痛苦,可是,他们之中竟有一个人是有性病的。他们竟找了一个这么的人来对待无辜的一郎。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可是为什么要受罪的人却是一郎呢?从那天后,一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一天,我甚至看到一郎用刀片不断地划破自己的手腕,血慢慢地积成一滩,他的表情却冷静得可以。一郎,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了你!我捉住了不断挣扎的一郎,又跟他做爱了。过程中,他不断地哭着,死命地推开我,可是我是死都不会松手的,我要好好地享受与他快乐的那种感官,完事后,我们都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的闹钟毫无意义地响着,我用脸摩擦着一郎的发端说:“从今以后我们都是一样的了。”一郎低声骂了我一句:“傻瓜。”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在我们的眼角轻轻地滑下。现在,我们两个都是有性病的人了,我们没有钱去医治,就算去医治也不一定会好起来。啊宝,你知道吗?我还记得我们儿时一起玩耍的乐趣,很怀念爸爸用皮带打我的那个时候,我说,做错事了就要挨打,真想见见爸爸和不断为我救饶的妈妈。为什么童年总是过得那么快,欢乐又总是那么短暂呢?我对你与一郎的爱,现在已经不能用‘我爱你’这三个字来表达了。你对于我就像亲妹妹一样的重要,可是一郎却是我的命,没有了他,也就是没有我。对不起,啊宝,真要对你说一万个对不起……

  第三封信也许是念京还没有写完的吧!房里的灯见忽闪忽闪的,好像是灯泡又要坏了。我看着桌上的锦绣帕子,心里涌上了无助的酸楚。念京你没有对不起我,永远都没有对不起我,这辈子是我欠你的,却再也偿还不了这份情。虽然你跟一郎之间有许许多多的,我无法理解的情愫,可是我愿意祝福你们。

  火舌无情地吐噬着纸张,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但愿这不为人知道的秘密能永远永远地埋藏在我们心底吧!

  大约是经过半年左右吧!自从那次以后,我再也没有了念京他们的消息了,至于他们的病是不是治好了,我都无法知道。我必须承认我是一个穷人,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出去寻找他们和帮助他们。

  这是我们班的人出来工作以后的第一个聚会。虽然只有寥寥可数的人来了,女性占多,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来了。在席间诉说的话题无非是无聊的,并不能引起我兴趣的东西。原本就想就这样快点散会吧!可是末了,突然有一个人提起了马念京来。

  “我就说他们是GAY吧!毕业后就搞在一起了。”一人笑道。

  “这不是,相泽一郎一定是被操的那个吧!马念京可操爽了。”另一人也跟着狎笑起来。

  “你们不知道吗?”一个女音在席间猛然响起,熟悉得让我心慌。“他们上个月因为性病死了。唉,现在的人,性生活真是不检点,不然怎么会得病呢?”说着,她也跟着哈哈地笑起来了。

  究竟是社会使人麻目了,还是原本人就是越是成长,某种怜悯他人的情感能力就越是退化呢?就算只是同学,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如果死了,抑或遇上了不好的事情,难道只能成为娱乐他人的无聊事儿吗?

  “我早就说,那个小日本儿就是种命儿嘛!”当年的同学甲十分得意洋洋地呷口酒,高傲地说。现在的他穿着一身光鲜的衣服,听说,他已经是某间小店的老板了。

  扭曲的人格,无知无觉地生活着,工作着,一次又一次肮脏的交易,每天每天,数着荷包里腥臭的金钱。这种人,真得能得意一辈子吗?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和攻击没有过错的人呢?为什么当你们听到旧同学的死讯还能一脸无事地享乐着呢?因为别人过得比你们痛苦所以你们就能趾高气仰地生活着吗?

  我离开了那群仍在嬉笑喝乐的人群,当年是这样,现在他们还是这个样子。正欲走进洗手间的片刻,里面突然传出了比较耳熟的声音。

  “陈啊宝还在村里呆着吧!”一女涂着时尚的粉色唇膏,状似不经间地问。

  “是啊,她啊就是脱不了那股土味,你知不知道啊,我刚才还从她的袋子里看到一条绣着不知道像什么大红花的帕子,有够跟不上潮流的,这种人还是一辈子呆在村子里好。”另一女画着眉毛,嘻笑地搭道。

  “你好没有口德喔!小心以后嫁不出啊!”一女故作娇柔地说。

  “你少来吧!你刚才才说完马念京的坏话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从小到大都讨厌他的!还有那个相查什么,还是相泽什么啊!你不是常常帮着那些男生欺负他嘛!”另一女说着,又嘻嘻地笑起来了,“我告诉你哦!前两条街新开了间服装店……”

  手无力地垂下,没有了进去的欲望,回到席间,那帮人还在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有的无非是为了炫耀自己现在多富有而来的。我为了什么而来呢?还是在我的心里其实期盼着马念京和相泽一郎也能来。现在他们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真的就像我所想的那样,淡淡地不着痕迹地存在着,然后又慢慢地静静地从这个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吗?是我当初想得太幼稚吗?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一个人对某人的打击是那么的沉重。现在的我何止失去了一个人,是失去了两个很重要的好朋友。不知不觉中建立起的比寻常人都要亲昵的关系,重心的那一头突然失去了,心里竟然空荡得难受。

  就在酒杯交错的那一刻,灯光闪亮时,小萍突然转过头来,一脸惊慌地问:“啊宝,你为什么哭了?”

  注(本文纯属虚构,绝对没有含沙射影,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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