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呱”的一声,一只乌鸦纵下大枫树,向我这边的天空冲来。
晦气!大年初一就碰上乌鸦,而且还是直接冲我来的!出行不吉,今年大概又会不顺。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砰”响,又是几只鸟惊慌地飞向天空,发出几声绝望的嘶叫。原来有人在用汽枪打鸟!
这一发现自然引发了我的怨恼:正月初一的早晨就打鸟,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人家鸟也有生命,也要过年!而且,依本地习俗,正月是不能见死物的,难道不怕人家骂?打鸟就打鸟,却偏偏要打乌鸦,给人带来了全年的晦气!
我正想跑过去寻人诉骂,打鸟人却已自己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了。那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姑娘,上穿黑色皮夹克,下着洗得发白的细长女式牛仔裤。脑后拖着的齐腰秀发上,特地挽上了一朵别致的花,使本已极富少女线条美的秀体更有魅力,只是那花的颜色是灰白的。
几只受伤的鸟,正在她的手中的网袋里扑腾,不时发出凄厉的嘶叫,其一是乌鸦。袋中还有几只不能动的黑鸟,不时滴着血珠,看样子似乎也是乌鸦。呵,枪法也还不错。
是她?我扶正了凸如灯泡的眼镜,尽睁深陷变形的双眼,惊喜地注视。刚才的那股火气,已在不知不觉中全消了。
“德华,你回来过年?”她也发现了我,眼中的惊喜不亚于我,但又闪电般的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无限的哀怨。
“你今天还打鸟?——到我家坐坐吧。”
“不——”
她极不自然地笑了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正在前趋的我,终于也强立住了身子,把就要吐出来的千言万语硬送回了喉咙,也默默地注视,直到她那频频回头的倩影从我视野中消失……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看到我为何不想多说话?难道她还在误解我?
她这几年的情况如何?她此次回家仅仅是为了过年么?过年后她仍去广州上班么?
父亲和邻人为何尽量避免在我面前谈起她?难道有关她的流言还未灭迹,抑或有了新发展?
七年不见,她确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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